这日上午传出摄政王和俞祭酒之女的绯闻,下午摄政王便携礼品去俞府登门造访了!
百姓们的讨论声愈演愈烈,两人的故事也被传得越来越离谱,一夜之间,各大酒楼都出了圣洁王爷和恶毒贵女的狗血故事。
作为当事人的俞见棠,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窝在她的小院子里。
当天夜里,摄政王给她送来两盒糕点,是醉香居最难买的两款,她想吃很久啦。
作为回礼,她送了两本古籍给他。
燕栖迟看着这两本残破但被人精心修补好的书,陷入了沉思。
他清楚,若十日之内拿不出叶府的完整实证,叶阁老的族人便能借礼法赦免,数年贪腐大案就此不了了之。
或许俞家父女当真有能力帮他?他应该再去盯着她。
俞府。
白日里摄政王登门加之甚嚣尘上的流言,害得柳氏心绪加重,她本就有体弱之症,思虑过多便会头疼犯病。
俞见棠担忧,陪了美貌娘亲一晚上,哄她睡着之后,顺手拿了一块小米糕,出了房门。
“又贪吃了。”俞父等在门外,看到她出来,满眼宠溺。
“能吃是福嘛。”
俞见棠说的是真心话,她在现代忙碌工作,经常没时间吃早饭,一杯苦咖啡续命,久而久之得了中度胃炎,吃啥都没胃口。
来到这个世界,她当然要敞开肚皮吃啦!
俞见棠挽着爹爹的手臂,两人往藏卷斋的方向走去,父女俩已经很久没有谈心了。
“糖糖,你和爹说实话,外界的这些流言,你可知道是怎么回事?”
俞驰问得坦白,但说得温柔,并无质疑或责怪的意思。
俞见棠沉默了一瞬。
其实她想过把系统的事情告诉爹娘,减少他们的担忧,可一旦说了,势必就要解释她的身份,甚至要说到她会离开。可她不舍得,毕竟这会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说了也是徒增伤感,便罢了。
“爹爹,你觉得这些流言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
“不实的东西自然会有不攻自破的一天,爹爹,你且放心,慢慢看吧。”
这下换俞驰沉默了。
他一直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心思细腻,见解独到,甚至偶尔离经叛道,但他十分信任她。
俞驰没再多说,又问:“你和摄政王可有交集?”
俞见棠摇了摇头,“今日是第一次见。爹爹,可有什么不妥?”
朝堂之事不便和女儿多说,俞驰嗯了一声,摸了摸她的脑袋,“无碍。”送到藏卷斋门口,他便转身离开了。
俞见棠咬了一口小米糕,刚走到海棠树下,小手一抖,那块小米糕啪叽一下掉到了地上。
她立刻蹲了下来,伸出指尖扒拉了几下,想着擦干净的话,还能继续吃。
此时,一抹身影又蹲在墙头偷看了。
她在做什么?
小姑娘蹲在海棠树下一副蔫哒哒的模样,指尖扒拉着尘土,像只可怜的小白兔。
想起街上的传言,如今家家户户都拿她一个姑娘家的名字来吓唬哭闹的孩童,想来她定是委屈难过极了,所以才在静静的夜里,一个人蹲在树下黯然神伤。
燕栖迟看着,他堂堂男儿竟叫一个小姑娘为他背负恶名,心里颇不是滋味,想着该怎么补偿她为好。
就见她一下子蹦了起来,月色下,洁白的脸蛋上挂着笑容,杏眼亮晶晶,看着手里的半截小米糕,嗷呜一口吃完了。
“中华民族的美德,不能浪费粮食嘛。”
燕栖迟:“……”
看着小姑娘蹦蹦跳跳,显然没有被流言侵扰的模样,他又陷入了沉思。
她当真一点也不怀疑这些从天而降的骂名?到底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在假意伪装?
他倒要探个究竟。
夜色浸凉,竹露沉沉滴落。
燕栖迟静蹲墙头,墨色身形隐在层层翠竹暗影里,敛尽一身杀伐,看向院子里的小姑娘,静默而专注。
细细想来有些匪夷所思,堂堂摄政王三次深夜造访,藏在无人可见的高处,窥探院中那一方灯火。
廊下的灯笼柔光温软,透过半开的窗扉,能看到屋中的姑娘身上也带了一圈柔和的光。
她褪去了白日的装束,穿一身纯白小黄花寝衣,乌黑长发松松挽着,她坐得端正却松弛,伸手打开桌上一个上了锁的木盒,拿出一叠碎纸,拨匀了散在桌上,大半心神都沉在这书案上。
燕栖迟的目光沉沉锁住她,一瞬不移。
之前偷窥,他竟没发现她在修复文书,而瞧她的手法绝不是唬弄人的粗浅摆弄。
桌上摆着的是被大火焚烧后的残页,纸边焦黑,墨迹也很模糊,轻轻一碰便脆得掉渣。俞见棠的动作很轻很利落,仿佛练过千百遍那么游刃有余。
她捏起一个细竹镊子,贴着纸层的缝隙,极慢极轻地将粘连在一起的焦黑纸页,一点点剥离、分开,力道拿捏得十分精准。剥离完焦纸,她并未急于拼接,而是取过一支极细的羊毫小笔,蘸上一种浅淡的透明浆液,顺着纸纹轻轻扫过残页背面。
原本一碰就碎的焦黑残页,转瞬便不再掉渣开裂。
此时,她微微垂眼,凑近灯影,目光细细扫过每一片细碎纸渣。
接着,她像是长了第三只眼睛一般,将无关紧要的碎纸拼凑,好似全然循着自己的感觉,哪怕连极小的碎纸渣都没放过。
她偶尔蹙眉,眼神专注又认真,褪去了平日的懵懂软糯,多了几分沉静通透。
找对碎纸上对应的墨迹位置后,指尖轻轻一贴、一合,一个“诏”字就出现在眼前了。
罪、己、诏!这是俞见棠在这堆碎纸里拼出的三个字!
木箱是她上月在藏书阁里发现的,底部刻着一个老虎头的花纹,其内放了一叠被烧毁一半的碎纸,看起来颇有年份了。经过爹爹的允许,她拿回家做起了修复工作。
罪己诏?她有些犹豫,怕这文书会威胁到她项上脑袋,等明天先问一问爹爹再说。
她仰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着窗外晃动的树影。
夜风掠过竹梢,簌簌轻响,忽然,“喵呜……”一声猫叫从屋檐传来,一只小黑猫跳上了墙头,对着竹林叫个不停。
燕栖迟后知后觉地对上黑猫那双凝着冷光的眼睛。
黑猫竖着尾巴炸毛,燕栖迟瞬间警惕了起来,全身紧绷。
他这辈子唯一怕的就是“猫”了。
黑猫一步、一步朝他靠近,燕栖迟往后退去,重心微偏了一下。
“啪唧”一声,他脚下一滑,但反应极快,足尖利落一点瓦面,身形借着下坠之势凌空旋身,稳稳地落在竹林旁的窗下,衣袂只轻轻一振,尘土未扬。
正在伸懒腰的俞见棠眉眼微阖,姿态慵懒,她随意抬眼的瞬间,视线毫无缓冲,直直撞入窗外一双深不见底的墨眸。
四目相触,刹那定格。
燕栖迟身着一身月白长衫,与白日里的玄衣是两种风格,腰背臀三处的线条好看得绝杀,他稳稳落地的一霎那,长发飞舞,整个人在月色和烛火的映照下,有一种妖孽的美。
但他站得有些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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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
俞见棠的手臂还高高举着,维持着一副伸懒惰的姿势,胸脯大大方方地敞开着,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懵懂又错愕。
燕栖迟素来沉稳自持,大半生不曾有过半分失态,哪怕此刻以这样的方式出现,亦能完美地掩饰窘迫二字。
他轻咳一声,俞见棠的手猛地垂了下来。
“王、王爷?”
她实在不解,下午刚见过的和她闹绯闻的摄政王,怎么会深夜从天而降到她院子里?
在小姑娘干净懵懂的注视下,他微敛长睫,下颌线微松,只是声线比平日低沉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
“惊扰你了。”一句致歉,坦然落定,不避不躲。
俞见棠迟半拍回过神,指尖轻轻蜷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王爷……是来找我的?”
燕栖迟抬眸,深邃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细细扫过她的脸庞,嗯了一声。
他没有粉饰遮掩,语速平稳坦荡道:“本王想看看,你是如何修复文书的。”
俞见棠抿了抿唇瓣,敛去了眼底的细碎波澜,轻轻一笑:“那王爷可解了心中疑惑?”
燕栖迟又轻轻嗯了一声。
她性子温顺通透,深谙分寸,明明已猜到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深夜驻足女子院落,必有其真实意图,但她却未点破,也未追问。
“民女大胆猜测,那份破损文书事关叶家之案?”
燕栖迟眸光轻轻一动,“你爹告诉你了?”
她轻轻摇头,语声轻柔坚定,“我爹什么都没说,我猜的。”
“王爷,请坐。”
俞见棠将他带到海棠花下的石凳上,打开食盒里的小点心,献殷勤道:“这糕点还是王爷你送的,很好吃,你要不要也尝一尝?”
燕栖迟看着糕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伸出手,拿了一块,两口就吃完了。
其实他不喜欢吃甜食,可今夜不知为何,只是看着她的笑容,竟觉得自己胃口大好,这甜食也变得比往常好吃多了。
“那封文书会由我爹亲自修复,请王爷放心。”
燕栖迟嘴角冷冷一勾,“你爹为本王办事是否觉得为难?”
这是一道致命题!俞见棠面上笑笑,想了几瞬道:“王爷替天下百姓办事,若是爹爹能还原案情,厘清乱象,稳固朝局,便不为难。”
燕栖迟嗯了一声,侧头看着她,“本王对你倒很放心。”
俞见棠一怔,“多谢王爷。”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空气忽然有些凝固。
等她又拿了一块糕点,腮帮子鼓鼓地吃着,燕栖迟才缓缓开口,声音郑重几分,“往后若再有人对你恶语相向,不必忍让,派人知会本王。”
俞见棠慌忙吞下糕点,囫囵道:“为何?”
燕栖迟看着她,顿了顿道:“本王有求于俞大人,关照你是理所当然。”
俞见棠眨了眨眼,权当是王爷心地善良,憨憨地点了下头,“民女多谢王爷。”
然而,此时的她尚且不知,眼前这位人人称颂的圣洁贤臣,背地里手握生杀权柄,才是给她带来所有非议与骂名的任务目标!
“你明日要去陈府还画?”
俞见棠点了点头。
“本王正好找陈大人有事相商,不如明日接上你一起?”
“嗯?”俞见棠的脑子有些没明白过来。
“明天见。”
“啊?”俞见棠眨了眨眼,脑子更加没明白过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摄政王压根没给她反悔的机会,已然翻墙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