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没回复的时间,她去网上搜男士衬衫,出来的全是些常规款式。

    挑贵的吧,奢侈品网店里的衣服又不是她想要的。

    若非要定制的话,温奚悦妈妈倒是能做。

    何阿姨是在燕京小胡同开店的老裁缝,名气虽不如登顶国际的大师,但做出来的衣服在音符平台可是获赞百万,至今是个小网红呢。

    难的是,她得带喻临霄去店里量尺寸……算了,还是买现成的吧。

    安苡然起床,打算去附近转转。

    家里没有爸妈的身影,她大摇大摆进厨房,掀开锅盖,一口剩饭没留。

    打开冰箱,能填肚子的只有雪碧。

    以前用绝食抗议,事后爸爸妈妈都会给她留口饭或者在冰箱里放吃的,今天异常奇怪。

    而且她睡到这么晚,也不叫她。

    看来在自己的婚姻大事上,她越来越没有发言权了。

    安苡然逛了四家商场,专看男士商务区,看遍了也没选出件像样的平替。

    正愁眉不展,和任宥静的微信聊天框终于有动静了。

    她回了两个非常简单的字:「还行」

    回复时间是两分钟前。

    安苡然迅速编辑文字发过去:「那烫伤有好转吗?」

    屏幕上方很快变成对方正在输入…

    任宥静:「才一天,你当是什么灵丹妙药,涂上立马见效?」

    说得也是哦。

    不过安苡然怎么感觉,任宥静在线上的说话态度,有些咄咄逼人?和她在账号视频中看到的温柔可人的形象完全不符。

    或者准确来说,有一种在和她哥聊天的错觉。

    莫非兄妹俩朝夕相处,说话风格会潜移默化?

    出于怀疑,安苡然点开了温奚悦的微信头像。

    她的昵称是一个简单的字母Y,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加上她这一天,没有发任何动态。

    她们是当面加的好友,所以这个Y,是宥字的拼音首字母?

    以防万一,安苡然点了下转账。

    看到微信备注后边挂的实名认证最后一个字是静,她才不再怀疑。

    转念一想,她当着亲妹妹的面把人家哥哥烫成那样,自家人护自家人,事后想得到一个友善的态度,那不痴人说梦呢。

    安苡然继续关怀备至:「一定要叮嘱你哥哥按时涂药」

    正准备再补充点什么时,对面冷冰冰发来一个问号。

    安苡然不懂这什么意思。

    不等她打出挑水疱会导致感染和留疤的提醒,任宥静撤回问号,改成:「嗯,好」

    一无所获回到家,爸妈在客厅不知商量什么,争得面红耳赤。

    安苡然打算抗议到底,头也不回去卧室,被妈妈喊住:

    “回来啦,吃饭没?”

    安苡然有气无力“嗯”一声。

    关上门,爸妈的聊天声隔着门清晰传来。

    叶虹恼怒地不停跟老公吐酸水:“我一打听,他妈妈前年被查出糖尿病,还有高血压脑溢血,他爸实际上是在保温工程公司当保安的,这男的就更别提了,工作看似光鲜亮丽,结果连个正式都考不上,薪资到手不足五千,他上一段相亲吹的原因是想白嫖娶媳妇,女方知道后要退婚,他狗急跳墙,倒打一耙败坏人家名声。你说说,舒燕到底拿了多少好处,有必要吗?真让咱家然然嫁给这种人,我非把他们家炸了。”

    安净堂附和点头:“那确实太坏心眼了。”

    “一把年纪闲不住去打麻将,去跳广场舞,整天推荐的是什么被淘汰的垃圾,气得我胸口疼。”

    安净堂赶紧给老婆揉胳膊揉肩,帮她顺气。

    安苡然对八卦来劲儿,风风火火冲出去,眼睛亮得像玻璃珠,问:“你们聊的谁啊?”

    “还能有谁,你昨天相亲那男的呗。”

    叶虹端起杯子,咕嘟嘟喝两大口,安苡然老爸心疼地唠叨慢点别呛着,接着他来讲:“他去你表姨那儿造谣,诋毁你名声,下午你妈跑他们家吵了一架。”

    诋毁些什么,不用问就能猜到。

    男人这种生物,本性是什么就是什么,活到七老八十也改不掉。

    叶虹一想到下午那家人的嘴脸,应激般大吼:“这年头谈恋爱多正常,我闺女长得漂亮有魅力有能力,别说谈十个,哪怕谈几百上千个,那也是我闺女有本事,关他屁事。”

    安苡然:“我早说了表姨介绍的人不行,你偏不信。”

    “谁能想到认识这么多年,她能诓我们。”

    “你也说跟她认识很多年了,那她脾性到底怎样,你到今天都没看清吗?”安苡然捧着果盘吃西瓜,倒反天罡教训妈妈:“没关系,现在知道也不晚。”

    安净堂瞪她火上浇油,挥手赶人:“不是困了么,去睡觉。”

    安苡然缩缩脖子:“哦。”

    经此一事,爸妈应该不会催她相亲了。

    接下来几天,她又回到每天两点一线上下班的生活中,不同的是要多出一份心,雷打不动给任宥静发微信。

    虽然每次嘘寒问暖只换来对方不近人情的冷淡,但她是过错方,承受这些是应该的。

    意外发生在周四上午。

    安苡然刚踏进公司就得知一个惊天噩耗。

    “你说谁解约?”

    助理许晓重复:“历致。”

    这位大明星去年和他们签配音合同那会儿,还是个名不见经传,在十八线艺人里都排不上号的人物,哪知今年暑假新剧播出,摇身一变成了炙手可热的顶流。

    自今年动漫播出时间官宣后,粉丝没少为自家担可惜。

    他们抱怨历致如今身份地位不同,不该限制发展,把时间浪费在动漫配音上。

    所以从他工作室一而再再而三地耽误拍摄进度起,安苡然就预感解约的事会发生。

    “他知道有违约金吧?”

    “嗯,宋雯说他们会按合同赔偿,”许晓跟在她身后,急得满头汗,“安姐,我们现在上哪儿找合适的配音演员,这不故意为难我们呢。”

    安苡然乐观道:“船到桥头自然直。”

    经过茶水间,里头有人聊天,听着是在讨论哪家咖啡好喝,实则指桑骂槐。

    安苡然走进去,那些人瞬间噤声,一个个换副面孔,“安副总监,下午茶有你爱吃的?杨枝甘露泡芙,你忙的话我给你送上去?”

    “谢谢,我最近控糖,”安苡然接杯白开水。

    “安副总监恐怕腾不出时间吃东西,毕竟动漫马上开播,配音演员却在这时候翘辫子。”

    开口的人是公司前作画监督陈文,如果不出意外,升动画副总监的人应该是他。

    奈何老板千里迢迢,招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回来压他一头。

    而安苡然入职后,公司内部很多不实的小道消息,也是他挑拨的。

    老板看他是公司元老级员工,给几分颜面,破例调他去做自己喜欢的内容,开发新项目,升为部门主管,以安抚他觉得不公平的心态。

    但调部门升职加薪,他却认定是发配边疆,所以心里一直蹿着团火无处发泄。

    见安苡然松弛感拉满,没有愁容,阴阳怪气的腔调更甚:“安副总监真是临危不乱呢。”

    安苡然顿住脚步,“说到临危不乱,陈老师才是其中翘楚,我们做晚辈的更应该向您学习。”

    这里谁不知道,陈文负责的新项目,公司配给他最成熟的技术团队,他却做出了一个寡淡如水的故事,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是灯光渲染不错。

    作品口碑排行别说前十,前二十的边也才勉强摸到。

    但五光十色动漫公司的渲染技术向来是业内翘楚,夸这个跟讽刺没差别。

    陈文杵着副看好戏的姿态,洋洋得意道:“等你把问题解决了可以找我讨教,不然我真怕咱没有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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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事的机会了。”

    许晓撸起袖子加入唇枪舌剑,被安苡然拽出茶水间。

    他们刚离开,里面的人也不看走远了没,大声蛐蛐:“当领导了就是不一样。”

    陈文冷喝:“小丫头片子根基不稳就想担当大任,这下翻船了吧,活该。”

    许晓一听,又来劲儿,“安姐,他分明是故意的。”

    安苡然心知肚明,“他想看我下台不是一天两天了,随便说,无所谓。”

    “但这次配音演员违约,不是安姐的错。”

    “谁对谁错不重要,看得是结果,”安苡然迅速进入工作状态,“去通知大家开会。”

    她正忙着整理开会用的材料,桌子上的手机震了两下。

    拿过来解锁屏幕,一张触目惊心的照片映入眼前。

    照片上是一截男人手臂,被烫伤的充着气的水疱破了皮,伤口惨不忍睹,露出底下的嫩肉,边缘翻卷着,是光看一眼就觉得一定疼死的感同身受。

    果然越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原本一周左右就能解脱,这下好了,不尽快处理,至少得再折腾她一周,若是感染……

    安苡然不敢想,立即发去:「怎么破了?」

    任宥静:「不知道」

    现在不是责怪的时候,她又忙得走不开,只能紧急处理:「伤口感染的话会更严重的,你赶紧带你哥去医院包扎,医药费我稍后转你」

    对面秒回:「不想去」

    不想去是放任不管的意思吗?

    虽然安苡然和她没怎么接触过,也不清楚他们兄妹感情好不好,但上次在中餐厅那个维护哥哥的样子,不像是冷血冷情的人。

    高一清明节放假那天,妈妈来学校接她。

    电动车行驶到离学校两公里远的双行车道,她看到穿着校服,边走边抱着习题本解三角函数的喻临霄,坐上一辆价值百万的保姆车。

    叶虹那会儿夸他:“你瞅瞅你同学,家里这么有钱还刻苦学习。”

    安苡然对他的印象停留在那节体育课,摇头说:“隔壁班的,不认识。”

    出国留学那段时间,喻临霄虽然勤工俭学打几份工,低调又自食其力,但本身骨子里是金贵的。

    这种家庭,肯定像小说电视上那样,有家庭医生随时待命。

    安苡然旁敲侧击地问:「你家里没有医生吗?或者打电话让医生上门呢?」

    任宥静:「小伤,死不了」

    看她对自己亲哥的伤势如此云淡风轻,安苡然有股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

    在一起那三年,喻临霄但凡发烧感冒,总乐观道吃药一周好不吃药还是一周好,从小到大生病都自己扛。

    安苡然逼着他看病吃药打针,他嘴上嫌麻烦,但都听话照办。

    在校期间和朋友创业,资金最紧张的时候整整节衣缩食一个月,只为攒钱买下她看上的项链。

    被她知道后气得拿去退掉,他也只是笑着说“我就想体验一下为喜欢的姑娘拼命是什么滋味,给个机会呗,我保证没有下次”。

    他先毕业,把一切精力投到工作上,有些起色了,又怕她没有安全感,两个国家一周飞三遍……

    相处久了,安苡然了解他这人不是过于坚强,而是对自己的身体不在意成了习惯。

    她以为豪门家的孩子因父母忙于生意,渐渐养出比较独立的性子是很正常的事。

    原来是在家就不受重视吗?他家人为什么置之不理?

    安苡然关心则乱,提议:「那我去买药和纱布,下班送过去,你帮他包扎?」

    刚发过去,她就后悔了。

    前女友主动提出上门,岂不是要被喻临霄误会成她纠缠不清想吃回头草,别有用心。

    正要撤回,改成她下闪送,任宥静的消息抢先一秒弹过来。

    是个地理位置:盛世公馆。

    「2栋15层,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