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苡然和经理说明是自己的问题,与那位服务生没关系,临走前赔了汤钱。
刚到门口,又折返询问前台,自己那桌消费多少。
好在王鹏很抠,连杯水都没点,省去了事后扯皮。
她推开门出去的时候,银色劳斯莱斯已经停在餐厅门口。
喻临霄姿态随意倚着车门,那模样一如当年不顾风雨去学校接她的日日夜夜。
豪车和帅哥的搭配很张扬,吸引了不少人注意。
有人拍照有人热议,他习以为常般,对这些全然不在意。
司机刘净远开后车门,等喻临霄坐进去还是保持这个姿势。
安苡然拒绝跟他共处,急忙说:“我去副驾。”
刘净远一脸为难,不敢擅自作主,毕竟谁给他发薪水他就听谁的。
向老板投去询问眼神,只得到冷冰冰的回应,他读懂意思,伸手做出‘请’的动作。
这下彻底阻断了安苡然逃去副驾的念想。
关门上,她双手按着皮质座椅,乌龟般往旁边挪,再挪,继续挪……
“要不你去坐车顶?”
安苡然点穴似的僵住,揣着明白装糊涂:“如果不违章且安全的话,我可以。”
喻临霄紧闭双眼,用手指顶着发酸的太阳穴,摆在扶手几乎烫熟透的手臂触目惊心。
可想而知刚才有多疼。
安苡然绷紧嘴,双腿并拢乖乖待着,不再惹他烦。
车子刚发动,副驾驶玻璃被敲响。
喻临霄看都没看进来的是谁,未卜先知地问:“你试吃任务结束了?”
任宥静扣好安全带,装作乖巧地说漂亮话:“工作哪有哥哥重要。”
才不是出于想看热闹的心。
出发不到五分钟,健谈的任宥静打开话匣,也解开了安苡然心中的迷惑。
原来他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妹,喻临霄被燕京大学附属中学录取那年迁过来的户口,从此跟着妈妈姓。
‘喻临霄’这名字,也是后来取的。
当年在一起,她以为每次提到家人,喻临霄万分抵触,是因为家庭关系错综复杂,有口难言。
安苡然从不强求他必须告知,给予足够的尊重,再说他们还没稳定到见家长的地步,所以关乎家人的话题,从此再没聊过。
她知道打探隐私很不礼貌,就没追问任宥静是什么原因。
幸好冰敷及时,衬衫遮住的地方除了红肿并无大碍。
但露出来的手臂就没那么幸运了。
医生开了药膏,叮嘱一天涂抹三次,别挤水泡,洗澡别用过热的水。
安苡然去抓药窗口排队,拿了药交给任宥静,想着总算结束了吧?
但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她,伤者没发话,她不能先开溜。
喻临霄看她垂着脑袋,亦步亦趋走在身后,渐渐失去耐心,“你没什么想说的?”
在心里斟酌好几遍的话,犹豫再三没敢说出口。
毕竟负责什么的,说得轻巧,仔细想来真是太没边界感了。
安苡然纠结地揉着裙摆,猛地想到:“昨天在酒吧,是你给我的裙子吗?”
“不是我……”
她松口气,不料他下一秒补句:“难道是路岩?”
“什么路岩?”
喻临霄眉峰微挑,目光带着审视,语气平平:“你昨天主动加的微信,连人叫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他提到,安苡然都要把这人忘了。
昨天加上微信,她礼貌发去一个微笑,对方回“1”,两人没有自报家门,维持着体面,任由放在列表躺尸。
安苡然不清楚他是出于什么心态提供的帮助,又为什么做好事不留名。
难道?
“路岩以前谈的女朋友都是大明星,企业家继承人,你别自取其辱。”
“你说的什么话,我哪里差了?”安苡然不乐意地较真:“我现在是五光十色动漫副总监,负责的作品已经登顶国漫巅峰了好么!”
喻临霄点点头,不再接话。
两人杵在门诊入口,路过的人纷纷侧目,不自觉多停几秒。
安苡然感觉自己变成了动物园里供人观赏的猴,若他们再有个语言或行为上的冲突,指定得搬小板凳吃瓜围观。
于是提出:“我把衣服洗干净再还给你,至于你身上这件,”没牌没标,低调奢华,定是出自什么纯手工高级裁剪师之手,价格估摸着够她好几个月工资,但再贵也得咬牙赔了,她不想欠他,“多少钱?我赔给你。”
“不需要。”
“药膏没几个钱,衬衫我是一定要赔的,”安苡然坚持。
喻临霄看她一眼,情绪毫无波动,“很贵,你确定要赔?”
“当然,”她既然开了这个口,那就是做好了准备。
况且工作三年,吃住在家,午饭在公司餐厅解决,除了负担油费保险费,和朋友聚餐旅游,买一些漂亮衣服和护肤品化妆品,攒下不少呢。
喻临霄云淡风轻道:“行,随便赔个两百万吧。”
“两百万?!”安苡然被他不合理的赔偿吓得破音,“你衣服镶金子了还是外星人做的?”
喻临霄一本正经解答:“我不认识外星人,但这件是出自国宝级裁缝大师之手,光等的时间至少五年,其中耗费的心血,加上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
“那也不该两百万!”安苡然打断他的话,更不理解,“还有衣服怎么跟精神损失费挂钩了?”
“如果你被那么烫的汤泼身上还能保持淡定,那我无话可说。”
视线落在红彤彤的手臂上,安苡然心中有愧,低头服软:“你能不能看在以往的情面上,稍微便宜一点点。”
“情面?”喻临霄被她的话逗笑,扯了扯没有温度的唇角:“这时候怎么不装不认识了?”
“我哪有,明明是你先装不认识的!”
她声量渐高,在气势上碾压对方。
可对上那双质疑的目光,她又觉得,应该?确定是自己开的头?
可是两百万啊。
她没这么多钱,更不可能找爸妈要,便弱弱请求:“我帮你拿去干洗,或者赔一件款式差不多的,可以吗?”
在旁边看戏的任宥静从听到哥哥说让人赔两百万就替他捏了把汗,但越听越觉得,这俩人事后追责的对话怎么像在打情骂俏?
察觉到哥哥愈发异常的脸色,她立刻发挥和事佬本色,夹在中间打圆场:“和气生财。”
喻临霄冷哼一声,懒得理她,转身头也不回坐进车里。
阳光暴晒着的医院门口,只剩拎着药的任宥静和安苡然面面相觑。
任宥静率先打破宁静,笑容甜甜替哥哥解释:“他平时不这样的,可能最近工作忙,经常出差,刚到家又被我拉出来,不过,姐姐和我哥以前就认识吗?”
安苡然有自知之明,不在这给他添堵。
她解锁屏幕,调出二维码,“衬衫我会赔,咱俩加个微信,他烫伤的地方后期有任何不舒服,你随时联系我。”
“哦,好,”任宥静解锁手机,忽然顿住,“差点忘了,这是工作号,我用私人号加你。”她从包里掏出一部黑色商务机,扫码提交申请后,邀请:“姐姐上车吧,我让司机送你一程。”
“不了,刚想起和朋友约了饭。”
任宥静猜到她的话外音,没再挽留,“那好吧,拜拜。”
通过申请,备注名字,安苡然离开医院,自行下单网约车回家。
车内陷入一种诡异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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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气氛持续到车子驶入写着‘沁园’的独栋别墅,看见在院子里打理菜园的妈妈才有所缓和。
“你俩这么快就回来啦?”
喻玉贞直起身,笑着和电话里的人保证了几句话,挂断后走向休息亭。
任宥静仿若猫似的扑过去,抱着胳膊撒娇:“妈咪,家里还有饭吗?”
“在外边吃过饭了回来还要吃,”喻玉贞轻轻揉捏女儿的脸颊,“别再把胃撑不舒服了。”
任宥静委屈巴巴道:“我还没点餐,哥就被烫伤了。”
“烫伤?”喻玉贞嘴角笑容凝固,朝儿子招手,“怎么回事,快让妈看看。”
“在餐厅不小心碰洒了汤,已经处理过了,医生说涂几天药就好。”
喻临霄走到妈妈身边,卷起袖子让她检查。
目睹了全过程的任宥静听完哥哥的话,险些惊掉下巴。
喻玉贞里里外外检查一遍,确认没什么大碍才把心放回肚子里,但还是忍不住唠叨几句:“以后可得注意,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嗯,我会的。”
想到那通电话,喻玉贞在屏幕滑动几下,献宝一样举到儿子面前,“差点忘了,你看这姑娘,赵阿姨介绍的,是大学老师,比你小一岁,长得漂亮有气质,性格也温柔,你觉得行吗?”
“给我瞧瞧,”任宥静凑过去,边看边在心里分析和刚才的姐姐比起来如何。
喻临霄敷衍答:“挺好的。”
“真的啊,”喻玉贞眉开眼笑,“那我安排你俩见一面?”
“等我忙完这一阵吧。”
“再等下去就快三十啦,”喻玉贞搬出母亲的威严,强硬决定:“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见吧。”
“我今晚出差。”
“刚回来又要出差?你们公司不是有业务员副经理什么的,不能安排别人去?”
“他们也去,但是项目比较重要,我必须在场,”喻临霄眉宇间带着散不去的疲惫,轻声说:“妈,我吃点东西就去休息了。”
他站起身,不再听那些出发点是为自己好的劝说,拖着沉重的步伐上楼。
直到看不见哥哥的身影,任宥静才敢开口:“妈咪,我哥有情况!”
“他一个不着家的大忙人,能有什么情况?”
“你没发现这张照片他一眼都没看么?”
提起这个她就不明白了。
“这姑娘挺好的,你哥怎么看不上呢?眼光这么刁,不知道随了谁。”
任宥静看着二楼拉紧的窗户。
或许,她亲爱的哥哥不是性格孤僻对女孩子不感兴趣,而是没遇到喜欢的人。
再大胆些猜测,他早就谈过恋爱了,只是习惯憋在心里,酸甜苦辣连家人都不分享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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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苡然回到家当晚就失眠了。
不记得熬到几点,只知道睡醒已经是下午。
昨天相完亲,她跟妈妈说不合适,把对话一五一十传达。
妈妈责怪她不诚心,故意挑男方的刺,胳膊肘往外拐夸人家多么优秀,好像她和对方才是一家人。
吵了一架后,她就把自己反锁在卧室,绝食抗议。
饿得前胸贴后背?,她翻身拿起手机,看昨天加的好友没发一个消息,不禁开始担忧。
一想到会像梦里那样给喻临霄当牛做马,拿着抹布在偌大的别墅擦地板,用劳动力偿还天价精神损失费,自此困住一辈子,她就浑身发抖。
与其在这杞人忧天,不如先下手为强。
起码不会被某人秋后算账,怪她只是说说而已。
她点开备注是任宥静的微信,删删改改,自觉尽职尽责地发过去:
「昨天医生开的烫伤膏,用着怎么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