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恋空白时》
文/乌菱
晋江文学城首发
2026.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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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结束,外边雨也停了。
安苡然回摄影棚收拾设备,提神咖啡喝到第四杯,手脚都快麻木了,以至于手机震动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
“姐,你什么时候到啊?”
“这就来,”安苡然快速收拾东西,打卡下班。
来电是她表妹夏婉。
上个月感冒发烧,说是除了喉咙有点痛,没有其他症状。
夏婉自己照镜子觉得问题不大,就去了公司附近的医院,保守治疗。
因尚在试用期,公司投标太忙,领导不批假,等症状非但没减轻反而更严重时,已经过去一个月。
为这事,四姨姥没少在妈妈耳边念叨。
每每提及,都说表妹粗心大意惯了,毕业后又非闹着留在寸土寸金的燕京工作。
若不是看这里有亲戚,想着平时有小病小灾能有人帮衬着,她拼一把老骨头也得把表妹揪回来。
安苡然开车驶上高架,建议她:“要不听医生的,做扁桃体割除手术?”
“不要不要!”夏婉吓得把头摇成拨浪鼓,“我在网上搜到好多案例,什么咳血有窒息感,术后慢性咽炎,太劝退我了。”
安苡然轻踩油门,朝副驾瞥一眼,小姑娘病得脸色苍白,看着怪心疼人。
“一感冒就输液吃药,反反复复,拖久了会有并发症的。”
“在这里看病太贵了,我还是外地医保,”夏婉懂,奈何囊中羞涩。
安苡然想问她怎么不向家里要,忽然记起前段时间和妈妈视频,提到表舅承包的几百亩地今年收成微乎其微,不赚钱反而倒欠一屁股债。
后来请专家来改善,反倒查出这块地有问题,近期正焦头烂额地打官司。
所以这孩子一直撑着输液治疗,多半是家里资金紧张,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给爸妈增添负担。
屋漏偏逢连夜雨,谁没个困难的时候。
想当初去英国留学,经历过的何止这些,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熬过来的滋味不好受。
“别说吃饭,你现在吞咽都困难,”提及朋友圈晒的体重秤,安苡然仍觉不可思议:“一米七的个子只剩九十斤,再拖下去,下次病来如山倒,身体怎么吃得消。”
夏婉捂嘴咳嗽,等缓过气,乐观地回:“就当减肥了。”
“再减就飞了,”她拍拍夏婉的肩膀,伸手,“就诊卡给我。”
“干嘛?”
“我妈让我帮你充费。”
夏婉扭捏地拽口袋,“真不用,我在这儿上班,已经很麻烦你们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安苡然懂她的别扭,“要不等以后发工资慢慢还?”
正值医院就诊高峰期,大厅人声鼎沸,生死攸关的情形每天在这里重复上演。
安苡然安置表妹在休息区,去帮她挂号,正刷视频消磨排队的无聊时间,旁边窗口一对情侣无端吵起架。
膀大腰圆的男孩握紧拳头,沉默不语。
女孩气急了,说要给爸妈打电话说明情况,他们都被媒人骗了。
可能在公众场合,藏在心底的秘密被公之于众,自尊心受挫,在女孩有所行动时,男孩一把将手机夺走。
“你干嘛?”
男孩涨红着脸,浑身颤抖,结结巴巴道:“我之前一直吃药控制着,和正常人没什么差别,只是这次忘带药而已。”
“你有癫痫啊!抽成那个样子怎么就和正常人没差别?”想到他在饭店正吃着饭,突然浑身抽搐从凳子滑到地上,口吐白沫翻着白眼,女孩脸都吓白了,“不带药就算了还敢和我一起去爬山,你不惜命别带上我啊,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人!”
围观群众听了大概,啧道:“找对象要真诚,小伙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另外一个看热闹的人唏嘘:“幸亏没在山上发病哦。”
女孩一阵后怕:“对啊,真出了什么事,我们全家都得赔进去。”
人骨里子的本质就爱吃瓜,大家关注力被吸引过去,纷纷踮脚昂头看热闹。
当然也包括安苡然。
转头的瞬间,余光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紧接着大脑开始警铃大作。
安苡然脊背僵直,气忘了喘,良久不能回神。
前方排队人减少,空出一大截,她没抬脚往前跟,后面人催她:“怎么不往前走?”
安苡然被喊醒,赶紧走几步,谨防有人趁乱插队。
应该没有看错。
那人排在队伍末端,一眼即焦点。
身高出众,宽肩窄腰的比例得天独厚,明明只是静静地站着,也给人一种不敢直视的侵略感。
三年不见,似乎被金钱雕琢地更高贵了些。
两人隔得远,她夹在队伍里,人头一高一低将她淹没,想来不会那么快被发现。
所以装什么都不知道算了。
安苡然紧张得手脚冰凉,做贼心虚般用就诊卡挡住下半张脸,降低存在感,手机也不玩了。
终于排到,她扫码缴费,迅速走人。
没想到经过隔壁,吵架中看似羸弱的男孩突然发飙动起手来,看病的人变劝架,按都按不住。
安苡然缩着脖子,眼睛紧盯脚下,还没回过神,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量拽离危险区。
视线所及之处,那人动作利落挡住胖男孩宽阔的身子,一使劲儿,推开两米远。
门口保安听到乌泱泱的吵闹声,过来控制现场。
看清那双手的主人,安苡然立刻从他怀里弹出来,头埋得极低,不敢看他此刻是什么表情。
正当她准备装瞎,撂下句谢谢然后立刻在他面前消失时,一道甜甜的女声打断思绪:
“哥,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安苡然循声望去。
女孩长相明媚,五官精致的眉眼竟和喻临霄有几分相似。
女孩转移视线,上下打量安苡然后惊呼:“是你啊!”
安苡然蹙眉。
这小姑娘怎么认识她?
当初谈恋爱,仅仅留学时的那几个同学知道他们的关系,他们约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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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稳定后再对外讲,所以别说以前的高中同学,纵然最亲的父母,也藏着掖着。
下一刻,女孩的话打消她的疑虑,“我们去年在动漫上有合作呀。”
“去年合作?”
安苡然松口气,原来是工作上认识的。
她又看了看女孩的脸,这才感觉是有些眼熟。
公司去年请过大网红和明星合作,由他们出演动漫里戏份不多的配角,再借助庞大的粉丝基础打开知名度,她便是受邀者之一。
真实身份是音符平台粉丝一千多万的博主,账号主做探店和各地旅游攻略。
叫任宥静。
她刚喊喻临霄“哥”?
一个姓任,一个姓喻,表亲吗?
任宥静用手肘碰了碰默不作声的人,“哥,这你朋友?”
“不是。”
喻临霄反应平淡,之后什么都没说,和妹妹并肩离开。
那洒脱样,就像他们曾经只是谈了段不痛不痒的恋爱,树静风止,没什么值得留恋。
觉得尴尬的人只有她。
安苡然带表妹去耳鼻喉科检查,决定好动手术,她需要先来医院输几天液,等炎症完全消退后再约手术时间。
下午到家,她加班修正了画崩的参数。
可能最近频繁加班,没休息好,一沾沙发,眼皮就不听使唤。
依旧是记忆中灰蒙蒙的天气。
狭小公寓弥漫着没有硝烟的战场残存的火药味,客厅沙发是他们吵架后的狼藉。
昏暗光线里,喻临霄从未像今天这般,带着惩罚意味,用肢体语言一遍又一遍宣泄着他的主权。
安苡然疼得抽气,指甲出于本能掐进背脊,咬唇承受他的醋劲儿。
“那个Iris追你,为什么不拒绝?”喻临霄扣住她的脸颊,食指分开即将见血的红唇,强硬命令:“说。”
“他没有追我。”
“撒谎。前几天送你礼物,今天看完话剧又亲自送你回来,我不信你不懂他什么意思,”喻临霄手上力道几乎要折断她的腰,“是觉得和我在一起腻了?”
“他那是拜托我帮忙的答谢礼,话剧是我和lily一起看的,他送完lily,顺路而已,你别总是脑补不存在的事情。”
喻临霄听完,内心有那么一点平复,但仍旧没有安全感地向她索取,“那你发誓。”
安苡然懂他的不安,一遍遍在他耳边安抚他的患得患失:“乖,我不觉得腻,我最喜欢你。”
“安苡然,你这辈子只能喜欢我!”
——你这辈子只能喜欢我。
安苡然猛地惊醒。
其实分手后,她有后悔过。
喻临霄外形条件长在她审美上,能力出众,对她很体贴。
他们无论从性格、爱好还是身体上,都无比契合。
虽然他大多数时候缺乏安全感,控制欲强烈到令她窒息,但热恋中的她只觉甜蜜。
分手那会儿,她笃定自己以后一定会遇到比他更好的,结果每一个都不如他。
由奢入俭难,在恋爱上一样适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