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明器铺出了个神探 > 17. 夜钓
    赵大川和杜冲也问完了话。

    这回酒楼的伙计没敢夸大言辞。

    其实酒楼离钟楼比茶楼还远些,不过两人说词倒是能相互印证,凶手是在丑时将何勇挂上了钟楼,而且身形高壮。

    易玖莫名就想到了方才在门外的那个人。

    正想着,就听见许卿梧开口:“赵大川,去查一查杨怀义是不是有个哥哥。”

    赵大川出门,杜冲进门。

    杜冲眉梢带着喜气:“推官大人,下面人回禀查到走私皮货的贩子了,今儿晚上有一批货到,在上新河码头下货。”

    许卿梧“蹭”地一下站起来,先是想起什么扭头对易玖说:“易姑娘,眼下暂时无事,多谢。”

    易玖笑笑,学着古装剧里演员的模样一拱手,爽快道:“推官大人若是还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来找我,告辞。”

    许卿梧目送她出了院门,转向杜冲,声音低了半度:“可知有多少人?”

    “消息说大概五、六个,领头的是一个叫水耗子的,专管水路。”

    许卿梧走到墙边,脱下官袍换上了一件黑色旧外袍,一边系腰带一边说:“现在去找三、五个身手好的,全部换上自己的旧衣裳,码头边上的茶馆里碰面,记住,带渔具。”

    杜冲一愣:“渔具?”

    许卿梧已经系好了腰带,伸手拿起桌角的折扇,在手里掂了掂:“走私贩子不傻,码头上多几个无所事事的生人,他们不会上岸,那一带夜钓的人多,无形中成了他们的掩护,但是,能掩护他们也能掩护我们,带着渔具,我在码头的茶馆等你们。”

    傍晚,上新河码头茶馆里坐满了人。

    许卿梧一扫平日话少严肃的模样,和旁边一桌老头聊起来。

    “大爷,你也是来夜钓的?”

    大爷乐呵呵地笑:“什么叫也是,你随便问问,论夜钓,这一带谁不服我?”

    许卿梧一行人进门时,茶馆的掌柜便盯上了他们。

    这里,是茶馆,也是水耗子的消息站。

    只要这几个人苗头不对,他就会在岸边竖起警示标,水耗子看见就不会靠岸。

    许卿梧特意穿了旧粗布衣裳,发髻上扎的布条洗得已经褪了色,衣裳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看起来就是个干体力活的汉子。

    他挠挠头,带着点不好意思:“不瞒你说,我这也是听说了前阵子这里有人夜钓上了好东西,这不,家里人缺嘴,我就想着带我几个兄弟一起来碰碰运气。”

    几个老头儿听了“哈哈”大笑:“小子,你当夜钓那么容易?这里头门道可多。”

    许卿梧一听,来劲了,拖着凳子往那桌靠近:“大爷,教教我呗,家里孩子可有日子没尝过荤腥了。”

    一旁看着的杜冲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哪见过许卿梧这个模样,这还是他那个话少严肃的推官大人吗?

    “成,今儿啊,老头儿我心情好,就当收徒弟了。”

    许卿梧冲杜冲几个招招手:“还愣着干什么,大爷愿意教,咱们磕头谢恩都来不及。”

    捕快是贱业,这些人实际与奴仆、娼优一样都是贱民。

    但偏偏,他们又是朝廷法度的直接执行者,平日里与三教九流都有来往。

    在许卿梧来之前,这帮人可以说是对上唯唯诺诺,对下作威作福,钓鱼执法、栽赃勒索无所不干。

    可他们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杜冲甚至到现在都记得自己做捕快的初心,为民伸冤,抓紧天下贼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成了百姓口中恶霸般的人物。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这些捕快早早便练就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杜冲笑嘻嘻地凑过去:“大爷,你要是把看家本事都教给我们,以后,逢着过年过节,我给你送礼去。”

    大爷乐坏了:“那我今儿可一定要把你们教会了。”

    干脆两桌并一桌,大爷抿了口茶开始侃侃而谈:“首先,要挑日子,当前正值中伏,白天酷热,再适合夜钓不过……”

    大爷说的天花乱坠,许卿梧带头,几人听得无比认真,时不时还要问上几句,从下窝子到做鱼竿,最后怎么自己做饵,聊得酣畅淋漓。

    茶馆掌柜暗中观察,最后,放心地笑了声,还真是几个来夜钓打牙祭的。

    许卿梧搓搓手,已经是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哥儿几个,家里老婆孩子能不能吃上鱼肉,就看今晚那一哆嗦了。”

    “今天晚上,不钓他个十斤二十斤的,我就不走了。”

    “切,要钓就钓鲥鱼,那可是贡品,咱们也尝尝皇上平时吃的什么东西。”

    “就你?可拉到吧,我想钓鮰鱼,你听过没,那谁说的,又像河豚、又像鲥鱼的,反正就是好吃。”

    “那是杨慎说的,兼有河豚、鲥鱼之美,无毒又无刺。”

    “对对对,一个意思。”

    眼看几人越说越欢,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掌柜笑得越发讥讽,几个土包子,要真那么容易,江边岂不是天天挤满了人。

    他不再关注这几人,转头忙自己的事去了。

    天色暗下来,月亮被云遮了半截。

    许卿梧跟着老头们出了茶馆,老头冲他们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声道:“记住,不能大声,会把鱼吓跑的。”

    许卿梧点点头,学着老头的模样扭头冲后面的人比“嘘”。

    上新河这一段河岸安静得很,每隔十来步蹲着一个钓鱼的。

    许卿梧找了个地方蹲下,手里攥着根竿,线垂在水里一动不动,那架势,有模有样。

    杜冲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

    月亮从云后头出来了,一艘乌篷船从南边驶过来,船靠岸时没发出一点声音,船头一个人用竹篙点了一下栈桥,船身轻轻一偏,就贴住了码头。

    杜冲压着嗓子说:“来了。”

    许卿梧:“别动。”

    杜冲余光瞥见那几个老头儿,兀自沉浸在垂钓中,对靠岸的船恍若未见。

    船上跳下个人,先是往四周扫了一圈,然后看见茶馆掌柜的冲他打了个手势。

    那人点点头,转身同样对船上的人一招手。

    船上的人开始往下搬货,一捆一捆的。

    那人见无事,径直去了茶馆,掌柜的早准备好了,端来一壶茶,那人一口闷了。

    他就是水耗子。

    许卿梧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圈,放下鱼竿,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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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轻的甚至没有惊动旁边几步之外的杜冲。

    黑衣成了他在夜色里的掩护,他站起来,沿着河岸走了过去。

    靴底踩在湿润的泥土上几乎没有声响。

    水耗子正低头卷烟丝,那是稀罕玩意,从吕宋带回来的,大雍没有。

    平时犯困或者累极了的时候来一口,立马精神。

    水耗子正盘算着,这么好的东西怎么才能打开销路。

    他突然听见了细微的脚步声,一抬头,许卿梧已经到了他边上。

    水耗子还没站起来,手腕已经被许卿梧擒住了。

    他挣了一下,发现对方手劲儿极大,没挣动,于是另一只手去摸腰间的匕首,才抬起,许卿梧已经侧了半步,膝盖顶在他的肘弯上,将那只手压在了凳子上,疼得水耗子闷哼了声。

    “别动。”许卿梧的声音低而平

    与此同时,杜冲发现了许卿梧的行动,心中惊异不已,他自认为身上功夫不错,竟半分没察觉许卿梧的离开。

    杜冲一个手势,几人一齐起身,正在搬货的人察觉不对,丢下货物就要四下逃窜。

    他们的规矩,东西可以丢,人必须保住,毕竟东西没了可以再挣,人要是被抓了,可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说是迟那时快,杜冲几个已经从岸边围了上来,将他们全困在了栈桥上。

    “跑。”水耗子在岸上大喊。

    几人迅速往船上跑,一个跑到船尾想跳河,刚扎进水里,还没扑腾两下,被杜冲用竹篙拦腰别住,拖回了岸边。

    水耗子在许卿梧手下动弹不得,看着眼前的一幕直喘粗气,汗从额头滑下来。

    许卿梧松开了他手腕,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水耗子偏了一下身子,像是想借力站起来,许卿梧的掌心顺着他的肩线滑到他后背,往前轻轻一推,水老鼠整个人被那力道送出了半步,脚后跟磕在了茶馆的门槛上,失去了平衡向前栽去。

    立刻有捕快冲上前将他反剪了双手。

    许卿梧几步来到栈桥边,蹲下身,翻开地上那捆货物的边角。

    金黄色的皮毛露出来,月光照在上面,泛着一层细密而油润的光。

    杜冲几人已经迅速解决战斗,押着人走过来:“大人,怎么处理?”

    许卿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人和东西都带回府衙。”

    “是。”杜冲应道。

    这一幕看得几个夜钓的老头目瞪口呆,也顾不上钓鱼了。

    说好的夜钓呢?说好的拜师呢?说好的年节送礼呢?

    杜冲冲着几个老头得意地一眨眼,吹了声口哨:“师父,回头再来跟您学夜钓。”

    其实他抓人的时候一直注意着许卿梧这边,就怕许卿梧对付不了水耗子,哪知道他还没看清怎么回事,水耗子就被按在地上了。

    杜冲迈步沿着河岸往回走,走了几步问那个押着水耗子的手下:“他方才怎么倒的?”

    不等手下说话,许卿梧的声音随风传过来,又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他脚上打滑了。”

    杜冲眼角抽搐。

    夜风吹过河面,碎了又圆的月光在暗处轻轻晃荡着。

    城里,一道鬼祟的身影避过巡夜的钻进了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