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仙君为我珠胎暗结 > 2. 秀儿
    音色柔而温润,语调轻快又惊喜。

    苏衍春一愣,随即丝滑地睁开了眼睛——

    一片宽大的蒲叶遮在她脸上,替她挡住了直直照下来的阳光。

    苏衍春伸出指尖微微推开那蒲叶,见到了一张清俊文秀的脸。

    面前是一个少年人,青衣素简儒雅,肤白俊秀,眉目如画,嘴角虽挂着吟吟的笑容,却有几分西子捧心的多情病气。

    见她微微抬起了身子,那少年便不再遮着日光,反倒把那蒲叶当扇子般轻轻扇着风,笑问道,

    “不知道友贵姓?某路遇道友在此休憩,冒昧打扰了。只是道友睡了很久,我还当出了甚么意外呢。”

    苏衍春坐起来,不知道是不是体内珠子的作用,她感觉身上撕裂的伤似乎已经愈合了,当下也不再痛了,只是腿上还残留着疾奔这么久的酸胀感。

    “我……”话一出口,喉间干痛得仿佛要裂开,她吞咽了口唾沫,聊胜于无地润了润喉才道,“我叫苏衍春。”

    那少年见状,体贴地解下腰间的水囊递给她,温声道,“苏道友,先喝口水润润喉罢。这是在下未——”

    苏衍春忙接过,如果是平时的话,她一定会考虑男女有别,然后礼貌地拒绝。

    可当下她牛饮着水囊里的水来不及多想——她实在是太渴了,根本无暇顾及别的。

    “曾喝过的。”少年温其如玉的笑容微微一顿,似乎是被她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惊到,随后见她这般吨吨牛饮,又莞尔袖手。

    喝得太急,口中的水来不及下咽呛到了喉管中,苏衍春立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直将脸咳得通红。

    直到感受到一只手在背后轻轻拍了拍,苏衍春才羞窘地将注意力落到面前的人身上。

    “不好意思,我太渴了。”她将水囊还给对方,红着脸解释道。

    少年善解人意道,“人之常情,道友不必羞赧。”

    言罢,少年又将视线移开,表情略不自然。

    正当苏衍春感到疑惑时,顺着他刚才的视线,发现正好落在自己裸-露的双肩和手臂上。

    恍然大悟。这一身吊带连衣裙在现代人眼里再平常不过,但在他眼里想必是有点惊世骇俗了。

    “我们家乡的人都这么穿,大家都习惯了,你不用在意。”她解释道。

    少年闻言转过头来,目光仍然只落在她脸上,弯着唇角温声道,“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非礼勿视,是在下所循之道,与旁人如何并无干系。”

    叽里咕噜说啥呢?什么之乎者也的……苏衍春挠了挠头。

    “不过,道友的家乡倒是有意思,不知道友是从何处来,又要往何处去?”

    听到这个问题,苏衍春条件反射般就想脱口而出一句:从东土大唐来,往西天取经去……

    不过也只是想想,苏衍春胡诌了个高深的答案道,“从很远的地方来,往未知之地去。”

    少年了然地笑笑,用一种让人听不出是否在阴阳的语气,笑眯眯颔首道,“听上去像是无处可去呢。”

    在苏衍春将要顶嘴挽尊之际,他又说了一句,“最近正逢仙门第一仙府紫宸仙府招纳天资优异者入门,在下正要去碰碰运气,不知道友可有兴趣与我同往?”

    第一仙府?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

    正愁自己无处可去的苏衍春立刻就心动了,但想着自己刚才的答案,还是自矜道,“听上去怪有意思的,那我就和你一起去看看。”

    “那就走罢。”少年站起身,语调轻快,背过身时唇角含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考虑到这些修士来无影去无踪,苏衍春生怕跟丢,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少年正背过身整理着身后背着的书箧,苏衍春这才留意到他还背着一筐书,俨然像是聊斋里写到的俊俏书生。

    这时,她才意识到还不知道这人的名字,便开口问道,“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少年闻言转过身,薄软的唇角弯着,躬身朝她作揖,抬袖行了一个文气儒雅的礼,笑吟吟道,

    “在下郦蕤秀。”

    *

    两人说走就走,很快就启程踏上了前往紫宸仙府的求仙问道之路。

    苏衍春本来就不是娴静的性子,而郦蕤秀不仅上知天文下晓地理,而且对她也颇有好奇心,他性格温和柔善,又很捧场,于是两人一路东拉西扯,很快就熟络起来。

    两人凑一块,没营养的闲话一箩筐,比如走着走着,苏衍春不知想到什么,忽地“噗嗤”一笑,扯住他的袖子捧腹道,“我忽然想到,你的家人会不会叫你‘秀儿’?”

    郦蕤秀不知她何故发笑,想了想倒是认真地摇了摇头,“几乎不曾。掌、家父一般叫我的字。”

    “好吧。”苏衍春对他的字没什么兴趣,又对他不懂自己的梗而感到有些无趣和遗憾,不过失落了几秒钟,又狡黠地笑道,“那以后我可以叫你秀儿吗?”

    这称呼听上去有点亲密了,似乎不合礼法。

    但看着少女笑得花枝乱颤,眼角甚至笑出湿润的水痕,郦蕤秀无奈地点了点头,“我与道友同行一路,志趣相投,愿引道友为挚友,自然可以这么称呼我。”

    不过这一路也并非都这么开心,如果提到了某些特定话题,令郦蕤秀谈兴大发,那对苏衍春来说无疑就是灾难了。

    苏衍春听着他满口的之乎者也,梦回高中课堂。

    不!这比高中上课还要可怕!至少高中的课大多都是能听懂的,而郦蕤秀嘴里的东西,是天书!

    苏衍春时而扑扑蝴蝶,时而手贱地薅路边的野花野草,耳边絮絮叨叨不断,令她头疼的同时,又不免觉得自己像是陪唐僧取经的猴子……

    ……好吧,她没猴子那么有本事。

    她一走神,手下失了力道,将一株野花连根拔起。

    糟了!她一僵。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到一声叹息,郦蕤秀幽幽道,“万物有灵,修道者更应正持己身,仁爱万物。草木荣华滋硕,则斧斤不入山林……”

    苏衍春痛苦地捂住了脑袋。

    本以为修真界是遍地妖精鬼怪的,两人一个身负妖珠但似乎没卵用的麻瓜,一个文弱书生,还经常因为行在郊野露宿山林,一路上竟未曾遇到什么危险。

    对于此,苏衍春深信是自己穿越者的气运加成。

    还有那个什么紫宸仙府,别看她现在什么都不懂,说不定去了就选上了呢!

    苏衍春的乐观在两人到达紫宸仙府坐落的灵山脚下时戛然而止。

    这日,正值烟笼横林,夕阳斜照之时,两人赶到灵山脚下的客栈时,天色才将暗。

    “这一路餐风露宿,辛苦小苏道友你了,今日我们在客栈早些安歇,明日便上山罢。”

    郦蕤秀看着一路走来,已有些精神萎靡,白嫩的面颊也被太阳晒得微微泛起蜜色的少女愧疚道。

    行至此时,苏衍春早就没有了刚穿越到这里的那股新鲜感,这一路日晒雨淋、身体力行地穿行在山野间,让她无比怀念在家躺着吃西瓜吹空调看小说的时光。

    不过在听到郦蕤秀说已经到山脚下时,她的精神不免又振奋了些,到底是才十七岁的女孩子,一想到即将要一览仙门,心中立刻就雀跃起来。

    两人在客栈一楼的大堂中,郦蕤秀帮她拉开一把椅子,两人落座之后,苏衍春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

    “秀儿你也辛苦了,看看你这文弱的,一路餐风露宿都撑下来了,真棒!”

    郦蕤秀不意被人拍肩,身体绷紧一瞬。

    待回过神来时,少女已经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他手边。

    郦蕤秀听清她的话后,无奈地放松了身子,接过热茶微笑起来,“在下到底是男子,没有那么娇弱。倒是你,怎么这么贴心了,还给我倒茶。”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嘛。我想吃肉,这个烤鸡!还有这个糯玉八宝鸭!拜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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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秀儿大哥!”

    苏衍春嘻嘻一笑,少女眸子晶亮,双手合十,仿佛郦蕤秀就是许愿池里的王八一般许愿道。

    毕竟苏衍春身上既没有钱财也没有灵石,两人这一路但凡需要花销,全都是郦蕤秀来。

    郦蕤秀了然,点了一桌好茶好菜,苏衍春大快朵颐,好吃得摇头晃脑,不过郦蕤秀却是没怎么动筷子。

    苏衍春也没太在意,毕竟郦蕤秀一看就像是什么世家大族的贵公子,虽然没什么架子,但肯定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瞧不上这山野客栈的粗陋吃食倒也合理。

    酒足饭饱,两人便各自回到了客房内。

    苏衍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是很符合想象的古典客栈。

    这一路和郦蕤秀相伴,两人一路叽叽喳喳吵吵嚷嚷,虽然吵闹,但也很好地冲散了她心里的孤单彷徨。

    如今乍然一个人待着,她竟有些无聊,有些无所适从,有些……害怕。

    在屋内辗转一圈,最后苏衍春来到窗边,推开支摘窗,得见一轮明月皓皓如玉盘,高悬于浩渺幽深的碧海青天。

    她抬头望了很久,直到鼻腔和眼眶都有些酸涩,才默默放下窗子。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正当这时,客房的门被敲响,打断了她的思乡愁绪。

    “谁啊?”她一边去开门,一边问道。

    打开门,是店里的小二拎着两桶热水,笑道,“是住在隔壁的郎君叫小人送些热水过来。”

    苏衍春侧过身让他进门,小二将热水倒进浴桶,随后又送了一套衣裙过来,这才退出去。

    将自己泡进热水里,苏衍春舒服地叹了一口气,深感郦蕤秀这个朋友真是交对了!

    温热的水流拂过身上每一寸肌肤,某些记忆如电光火石般闪现一瞬,苏衍春搓洗的手忽然僵了僵。

    作为从小接受现代教育的女孩子,苏衍春其实并没有什么烈女般的贞操观念,断不会为了这种事要死要活,念念不忘。

    那天的事情太荒诞,当时太紧张害怕了,再加上她刻意的逃避和遗忘,其实已经没有多少感受可言。如今回忆起来,更像是做了一个诡诞的梦一般遥远。

    只是,她对那张脸印象仍然深刻。

    想到那天羞耻恐惧得只顾盯着他的面容,说是将那张仙人面刻入了脑细胞都不为过。

    乌黑柔软的长发,如夜色下墨色的长河一般,长眉入鬓,秀美又不失锋锐,以及染上血色的柔软薄唇……

    打住。

    虽然是被控制的,但她毕竟做了那样的事,没有被他追杀就已经很好了,万万不敢再去回想。

    只是那真是她连想象都勾画不出的美貌,一想到此生或将无缘再见到,大色迷苏衍春心里到底有点可……

    呸呸呸,一点都不可惜!小命要紧!

    就当做了一场春-梦吧,况且体验感实在说不上好,没什么可怀念的。

    她起身穿衣时,看到自己身上的皮肤光洁滑嫩,不由得感到惊奇。

    这一路他们时常走过密林,她身上被草木枝叶划出不少小伤口,不过现在已经愈合得完全没有痕迹。

    收拾妥当躺到床上,本以为晚上会失眠,或许是太累的缘故,她倒是沾床就睡着了。

    子时。月行中天。

    窗外那轮明月忽地闪烁了一下。

    如果定睛再观察片刻,就会发现并非月亮闪烁,而是有什么成群成片的生物飞过,浓雾一般偶尔遮住了月亮。

    不多时,梦中酣睡的少女忽地拧起眉,皮肤下似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游走,所到之处将皮肉撑起一条条小棱,看着尤为诡异。

    一只身体呈半透明的蝴蝶从窗子的缝隙飞进来,随后是两三只、四五只……直到密密麻麻的蝶群萦绕在她上空盘旋起来。

    与此同时,床边的帷帐连同少女的长发都无风自动,像是受她体内酝酿的风暴感染,一时间连屋内的桌椅茶杯都乒乒乓乓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