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二爷,别这样 > 8. 第8章
    今日云阁的二楼,傅家包了席。

    这二楼很是宽敞,平日里隔开的雅间此时也撤了帘,打通成了南北通透的大间,沿窗那面摆了一排折屏,将临街那一侧隔开。

    沈泠到时,二楼已经站着坐着汇集了不少人,欢声笑语、交谈甚欢,放眼望去皆是些年轻的世家公子。

    她在席间扫了一圈,没什么认识的面孔,除了不远处被簇拥在中心的两人。

    一个是今日这朋宴的东道主,傅裕。

    另一个则是谢知礼。

    在这里见到谢知礼,沈泠并不意外,此前去谢家时她曾远远见过傅裕一次,便知两人当是有些交情。

    傅家这位小公子是上京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平日里闲着无事,吃喝玩乐样样精通,这样的朋宴他不知办过多少次。

    不过,此前多是办在风月之地,若不是最近被兄长傅慎提点了几句,收敛了些许,今日这朋宴也不会办在云阁了。

    沈泠不算来迟,席中还有不少空位。

    可她相貌生得出众,又从未赴过这种宴席,是以对这群公子哥来说很是面生,因此她一出现便引来了不少侧目。

    但沈泠对结交这些人没有兴趣,她来云阁赴宴只是为了装个样子给沈父看,待这边事了便会寻个机会离开,去探泉港那边的消息。

    谢知礼坐在傅裕的身旁,本有些无趣,直到沈泠出现时,他眼眸才亮了亮,很轻地挑了挑眉。

    沈泠与他对视一眼,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但她并没有上前交谈,只随便找了个边角的位置坐下,沈宣则跟着坐在她的身旁。

    落座后,沈泠才用余光瞥了沈宣一眼。

    原本沈泠以为沈父既然让沈宣来,定然是让他要多多走动,倒没想到他也只是安静地坐着。

    但沈宣如何,都与她无关。

    沈泠没再费心,只想着怎么尽快从这里脱身。

    但谢知礼的视线却自沈泠入席开始,就没有从她的身上挪开,坐在他身旁的傅裕见状有些稀奇,便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几乎不用找,也不用问。

    只看一眼,傅裕就知道谢知礼在看哪个人,毕竟就连他看清沈泠那张脸时,也难得地眼前一亮。

    他勾了勾谢知礼的肩,饶有兴致地问道:“没见过,哪家的?”

    谢知礼开口道:“沈家。”

    傅裕眼中疑惑了片刻,“沈家?”

    今日能受邀来这里的都是上京中的世家子弟,相比之下沈家根本不算什么,傅裕还真的没听过什么沈家。

    他仔细想了一会,才隐约想起前些日子似乎确实有个什么沈家的人给他送了些好茶,他才让人送了张帖。

    傅裕又看了沈泠一眼,直到有人前来敬酒,他才挪开视线。

    谢傅两人的对话沈泠并没有听到,她对旁人的目光也并不在意,她酒量算不上好,若非不得已她不会饮酒,因此这案上的酒她始终未动。

    宴过半时,开始还拘着礼数的人,此刻都已松泛了许多,席间有人懒散地开口道:“光喝酒有什么意思?不如玩玩投壶助兴。”

    毕竟平常都在风月场,有美酒佳人作陪,今日只喝酒确实是少了些兴致。

    他这提议一出,立刻有人附和,“对啊,正巧这中间留了一片空地,正适合投壶。”

    接二连三又有人出声赞同,众人纷纷看向傅裕与谢知礼。

    谢知礼没说什么,脸上是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

    傅裕则笑了笑,“倒是个好提议。”

    很快,便有跑堂的端了张长案摆在中间的空地上,长案上是投壶用的铜壶,旁边的箭壶则整齐地插着十几支竹箭,箭尾缠了各色丝线。

    这投壶一上来,原本席间已经坐得七歪八斜的人都仿佛清醒了几分,纷纷上前跃跃欲试,席间又再度热闹起来。

    一轮投罢,傅裕三箭中了两矢,赢得满堂彩声,此刻兴致正高,提着酒壶巡场。

    转了一圈,他才走到沈泠的案边。

    沈泠本就是新面孔,这一轮投壶下来,她坐在角落不声不响,旁人可能没在意,但傅裕却还记得她。

    傅裕先看了眼谢知礼,见他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才又看向沈泠,开口道:“沈公子,不试试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满堂的目光便都汇聚了过来。

    沈泠没想到傅裕竟知道她是从沈家来的,更没想到他会主动和自己搭话。

    本想借着无人认识她蒙混过去,但眼下傅裕先开了口,倒是让她躲不过去了。

    默了几息,沈泠才起身道:“多谢傅公子,但我技艺不佳,便不扫诸位的雅兴了。”

    沈泠起身后,坐在她身旁的沈宣也跟着站了起来,这样的场面他未见过,但他知道眼前这位和沈泠说话的人是今日的东道主,不敢不恭敬。

    听到沈泠的话,在场的人都面露不解,场面难得静了下来。

    傅裕还未出声,便有人率先开口道:“沈公子是吧,玩玩而已,哪里有什么扫兴之说。”

    “就是,傅公子可难得主动请人,你们说是不是。”

    周围顿时一片附和应是的声音,傅裕勾了勾唇,又看着沈泠笑道,“沈公子,请?”

    沈泠知道此时若再开口推辞,反而更引人注目,倒不如应下,再假意投不中便算罢。

    如此想着,她没再说什么,绕过傅裕走到那箭壶旁取了一只竹箭,箭尾缠了靛青丝线轻晃。

    沈泠捏着竹箭正想出手,却又被傅裕伸手拦下。

    傅裕道:“沈公子,投壶无彩便少了几分兴头。”

    说着,他朝边上使了个眼神,很快便有人端着三杯酒上前。随后,他又取下随身的玉佩,摆在桌案上。

    “以三矢为限,若投中,这玉佩便归沈公子,若是投不中……沈公子自罚三杯如何?”

    傅裕话音刚落,周围的人立刻纷纷起哄起来,沈泠看了眼案上的酒,默而不语。

    不远处,谢知礼只静静看着,眼眸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僵持了片刻,沈泠暗暗吸了口气,躲是躲不过了,她不想节外生枝,便伸手又从箭壶里取了两支竹箭。

    傅裕就站在她的身侧,脸上依旧带着笑。

    沈泠转过身,缓缓走到那投壶线前,正当她准备出手的时候,原本还喧嚷的四周忽然慢慢静了下来。

    仿佛是从哪个方向开始,那嘈杂的声音如同潮水般退去,直到变得鸦雀无声。

    然后,有一道脚步声突然变得清晰无比。

    那靴底踩在松木的地板上发出闷响,但每一步都沉稳无比,那脚步声是从楼梯口传来的。

    这是三楼有人下来了。

    沈泠愣住了,只是听这脚步声她的呼吸都要屏住了,她甚至不用抬眸都能辨认出来的人是谁。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很快,三楼的楼梯口走出了一道高大修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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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影,一身玄袍显得他周身的气势内敛威严,拇指上那枚青玉扳指透着暗光。

    满厅室的人全都闭了声,沈泠眼睫颤了颤,才抬眸望向那脚步声的方向。

    谢川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仿佛他永远都是那般不慌不乱。

    但对于沈泠而言,那每一步都像敲在她的心上,越走近她的身体就越僵硬。

    不知为何,沈泠心里生出一种心虚。

    虽然昨日才与他在云阁见过,但他显然不可能会来赴这种宴,沈泠才想着来应付了事的,谁曾想会撞见他。

    回想起他昨日留下的那句话,沈泠耳里已听不见别的声音,只听到自己心跳如鼓擂。

    谢川这样的人,一出现在这里便是万众瞩目。

    虽然他或许比在场的这些人年长不了几岁,但已然是他们远远不能企及的高度,毕竟这可是就连他们父辈也未必能见上一面的人。

    这些人不敢造次,更不敢上前惊扰。

    包括傅裕。

    谢川并未驻足,路过时他幽深的眼眸平静地望了过来,先是不紧不慢地扫了一圈,而后很轻地从沈泠的脸上划过。

    两人视线交错了那么一瞬,快到沈泠怀疑他根本没有看到她,但她的心还是剧烈地一跳。

    竹箭没投出去,被沈泠攥得紧紧的,她的指尖在轻颤。

    谢川一步步走来,他脸上的表情晦涩不明,令人难以揣测他的所思所想。

    直到快走到沈泠边上的位置时,他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在场所有人的心也跟着顿了顿,沈泠的心此时也已揪成一团,只觉周遭的空气忽然变得稀薄了些。

    就在众人屏息间,只听谢川淡淡开了口,“知礼。”

    听到这一声,沈泠微微垂下眼眸,心中不知是期待还是失落。

    谢知礼被谢川点名,才终于恍过神来,他根本不知道他的二哥今日竟然在云阁,偏偏不务正业的时候被二哥抓了个正着。

    他硬着头皮,赶忙几步来到谢川面前,赔笑道:“二哥。”

    傅裕也反应过来,跟在谢知礼身后,朝谢川行了一礼,喊了声“二爷。”

    谢川只嗯了声,居高临下地看了两人一眼,而后他的眼神掠过案几上那枚玉佩和三杯酒,幽幽道:“该回了。”

    不知是对谁说的,但在场的都听见了。

    留下这句话,谢川便迈步离开了,仿佛方才他不曾为谁停留。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云阁的二楼才像被人从水底捞上来一样,终于不再那么死寂。

    但经过方才这一出,众人只觉背后一阵冷汗,就好像聚众玩乐突然被长辈发现,又挨了一顿长辈的训,顿时都没了继续的兴致。

    没人再在意什么投壶,也没人在意沈泠。

    若说傅裕怕谁,估计也就只有他的哥哥傅慎了。别人或许不知,但傅慎知道,谢二爷与他哥哥关系甚笃。

    傅裕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思肘片刻,还是笑道:“既然二爷发话了,那今日便就此作罢吧。”

    说罢,他看了眼面色不大好的谢知礼,又拍了拍他的肩,暗示他好自为之。

    投壶之事不了了之。

    而沈泠盯着桌案上那三杯酒,紧握着竹箭的那只手缓缓松开,她本该松一口气的,可此刻她内心却纠结无比。

    犹豫几息,她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终于放下竹箭,转身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