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掌门的现代生活 > 15. 她亦俗人
    人是万物之灵,天眼亦能观其因果。

    望气术是天师修习的基本功,应百遥可以从容看穿黄安肺腑内包裹着的那层浊气,可想探究其深层根由,则必须开启天眼。

    惯常天师想开天眼,需要掐诀催动或符箓加持,再以损耗本源道炁为代价,因此他们平日里刻意克制,不到万不得已,极少动用天眼之术。

    但应百遥天生道门灵体,心绪翻涌到盛怒之际,只需耗费些许灵力,便可自主控制天眼的开启。

    本源道炁乃是天师立身之根本,亏损难补,而灵力却随时可以填回体内。

    师父曾经说过,这是上天对她的恩赐。

    亦是她幼年就能超越同门师姐师兄乃至其他宗派一众天资卓荦的弟子而成为大晋当世最小天师的强大倚仗之一。

    待一切术法与灵力耗尽,只能拼上本源道炁之时,即使面对再厉悍的高阶天师,只要还剩一口气在,她也绝不会输!

    黄安没输液的那只手紧紧抓住了病床的栏杆,他觉得应百遥盯着他腹部的眼神比无知吃下去的那几顿诡异饭菜更令他恐惧。

    他也是觉得高人应当最恨别人将他们与骗子相提并论,才这么骂她的,这可是她自己的要求,拜托,千万别记仇呀。

    于伟亮比他胆大些,偷偷端详应百遥的脸。

    天眼在哪儿?

    传说二郎显圣真君杨戬有三只眼,第三只竖眼即天眼,赴敌作战时才会睁开。

    第一次见天师说开天眼,于伟亮心中还挺激动,结果却大失所望。

    他看花了眼,也看不出来应百遥究竟显了什么神通。

    她的脑门和眉心依旧干干净净,瞧不见任何变化。

    于伟亮不由咂咂嘴,或许因为天师也是凡人的缘故吧,不能当场变个形。

    范伶俐重新念了净口咒后,很快就察觉到之前满腔唇舌间长出来的溃疡竟然渐渐消失了一大半。

    疼痛感退散,念咒也变得无比顺溜。

    这让她既惊又喜。

    一回头,看见于伟亮正痴痴地凝望应百遥的脸,笑容顿时一收,边小声念咒边踱步过去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你个死鬼,别像个痴汉似的亵渎人家天师小姑娘!

    于伟亮敢怒不敢言,真冤枉,他哪敢起色心,纯粹是膜拜道法。

    两百息过后,应百遥眼底异象徐徐消散,她闭上了天眼。

    方才,她看见了浊气下丝丝缕缕的因果:“是一件衣服。”

    现在正值盛夏,天气还未变凉,应百遥没见过大街上有人穿风衣,所以无法准确形容。

    只能简单描述:“黑色的,上面缝着不少奇怪的圆形物件。”

    她一指范伶俐衣服上的纽扣:“如这般模样。””

    黄安茫然不解,什么衣服?男人一般黑白灰标配,他和于伟亮两个人现在身上就不约而同穿着黑T恤,而范伶俐穿着一件假纽扣碎花连衣裙。

    有纽扣的衣服,应该是衬衫。

    上学上班的时候,他曾买过一堆格子衬衫。

    夭寿,居然是格子衬衫成精了!

    该不会是因为他待业在家,再也不穿它们了,所以才遭到了它们的报复?

    命运对他未免太不公平了!也没见过别的程序员和格子衬衫之间产生过爱恨情仇啊!

    他们IT人的头号仇敌不应改是系统BUG吗?

    BUG作妖来复仇他还能稍稍理解。

    黄安欲哭无泪,谨慎地问:“衣服上面是不是有格纹图案?”

    应百遥点点头,交领上似乎有格纹。

    黄安一拍病床,那就对了呀!

    他忿忿不平地说了自己的猜测,这滑稽的命运,向他开了个大玩笑。

    于伟亮非常同情地问:“逼你快去上班的可能性挺大。”

    真稀罕,这年头衣服比人还有上进心。

    黄安捂了捂肚子,谁知道呢,回家他就把所有格子衬衫都扔了!不,都烧了!

    天眼捕捉的残影幻象太过零碎,断断续续,并不完整。应百遥眸色微深:“你快去把那件衣服找出来,我要看看它究竟有何玄机。”

    黄安孱弱地表示:“衣服都在家中衣柜里,我现在还不能出院呢。”

    应百遥迈步到他病床前,大晋的葛天师修医丹道术,撰写过一本《肘后备急方》,三师兄研读时,她刚好在旁边也学了点皮毛。

    她充满自信地说:“我即刻为你扎上几针,你就能活蹦乱跳了。”

    黄安为难:“可这儿不是中医院,没有针灸设备啊。”

    再看看她略有些鼓囊的帆布包,恍然大悟:“莫非您随身携带了?”

    包里是不是装了很多天师的宝贝?有没有桃木剑和三清铃?

    他好想见识见识应百遥的法宝,但又不敢提出这种要求。

    “并未。”应百遥目光下移,炯炯有神地盯着他的手背上的输液针,一副跃跃欲试的姿态。

    强者从不抱怨器具。

    她在拘留所的体检室里被大夫用它扎过手抽了血,只是这个空心针太短太粗,也许会让他吃上点苦头……

    黄安顿时打了个寒颤。

    多亏圭及时解救了他。

    它从妖精随身囊里掏出一整套针灸工具,从包口递了出来。

    应百遥一低头,惊讶:“这你也有?”

    圭躲在包里骄傲地翘起了刺猬小嘴,民国一小撮流派倡导学医能救国人的时候,它就乘着那股风潮去中医馆和西医院都偷了师。

    不过这个理论后来被伟大的迅哥儿给否定了。

    历史证明,针管子和笔杆子都不如枪杆子有用。

    然而,同一事物在不同发展阶段的矛盾各有不同的性质和作用,眼下还是医学才能救治病人。

    黄安惊恐地问:“大师,您在和谁说话?”

    他没眼花吧?刚刚大师的包里自动递出了一套针灸工具。

    是包成了精,还是里面装了非人生物?

    范伶俐和于伟亮对视一眼,他们夫妻俩也看见了。

    应白玉面不改色地捏起一根细长的芒针:“天师的秘密,你少打听。”

    黄安立刻闭了嘴。

    三人原以为她不仅道术厉害,医术也定然十分精湛。

    可当她落针后的下一秒,黄安就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啊——”

    “对不住,扎偏了。”应百遥虽然说着抱歉,表情却淡定地抄起一旁的被角塞住了他的嘴巴,不让他吵闹起来,影响自己发挥。

    她回忆三师兄曾经行针的模样,追循黄安周身的脉络再次落下了芒针,不知尝试了多少次,总算达成了让人起身的目的。

    黄安大汗淋漓地从病床上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摁响了呼叫铃。

    他对着前来查房的护士哀求:“快快!给我拔输液针,不吊水了,我要回家。”

    甭管肚子疼不疼,再待下去,他的小命就要被天师折腾没了。

    护士看看他的病例,疑似急性肠胃炎:“你确定能出院了吗?三天观察期还没到,强行出院的后果,我们医院概不负责。”

    “出!出!出!”黄安马不停蹄地收拾东西。

    于伟亮也请求护士:“也请帮我拔针吧。”

    护士看了眼他的药瓶,不同意:“这是住院部,你要拔必须回门诊。”

    于伟亮只好带着范伶俐先离开:“大师,你等等我一下,我的车在地下车库,咱们一道去黄安的家。”

    护士闻言看了他们几眼,有心想埋怨几句,又忍住了。

    她心里装着另一件事,处理完于伟亮的吊针后,叮嘱让他去前台办理出院手续,就恹恹地离开了病房。

    应百遥双手插兜,跟着黄安去签字缴费。

    时钟即将指向六点,打印机“咔咔”作响。

    她散漫地站在一旁,听见不远处几名护士的闲聊声:“听说了吗?心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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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的严主任要辞职了。”

    “太可惜了,严主任可是咱们医院最帅的医生,医术好,医德更好,对待病患永远温和宽慰,我从没见他发过脾气。有他坐镇心脏外科室,多少病患和家属都慕名前来……”

    “不可惜,听说Salus集团的老总聘请了他做私人医生,给他年薪开了这个数呢。”有护士比了个“八”。

    其他护士倒吸一口气:“难怪院长出面也留不住人。”

    这么多钱,换他们早跳槽了。

    八位数的价码听起来十分夸张,可严主任是医学界著名的天才,世界超一流心脏外科手术医师的得意门生。自他留学归国以来,不到五年便成为了国内寥寥无几能驾驭高危主动脉夹层、复杂二次心脏手术的一把刀。

    Salus集团老总买的是严主任救命的手术能力和唯一应急权限,不是私人保健医师。往常数家资本豪门每年斥重金与市医院签订医疗协约,争抢危急病症下严医生的手术优先处置权。

    但凡严主任愿意,Salus集团老总并非他的最优选择,华国比江家有权有势的人不在少数。

    “可能是出于交情吧,听说严主任私下里和江家少爷的关系不错,咱们科室就有人在餐厅见过他们一起吃饭的场面。”

    “……”

    几人声音并不高,奈何应百遥耳力太好,听得清清楚楚。

    她问圭:“八位数是多少钱?”

    圭羡慕地回答:“千万呢。”

    应百遥手指忍不住伸进包中戳了戳它脑门,它如果可以化形,能干的工作可太多了。

    从民国就学了医,何愁赚不到钱。

    圭没敢反抗,垂头丧气地缩在那一百块红包下,再不吭声。

    黄安办好出院手续,为应百遥带路,两人坐电梯去一楼跟于伟亮汇合。

    他昨夜进医院是坐的救护车,正好免了打车回去。

    刚下电梯,一名外卖员急匆匆和他们擦肩而过。

    应百遥目光从他的外卖袋子上扫过,耳朵灵敏地听见他自言自语地嘟囔:“还差一分钟,一定要赶上啊!真服了,这人都做胆囊炎切除手术了,还点咖啡喝……”

    医院人头攒动,到处都是病患。

    应百遥想起了葛天师传下《肘后备急方》的初衷——录简便易得之方,以备穷乡缓急,不欲百姓困于疾厄。

    又想起了医仙董奉行医不取钱财,愈者栽杏一树,杏子换来粮食,全数赈济贫苦。

    她不会去评判个人的选择,大夫也需要吃饭,衣食住行离不开银钱。

    世间圣人少,俗人多。

    而她亦是俗人一个。

    又有哭泣声传入耳中:“严主任,求求您救救我爸爸。”

    随后一道如春风和煦的声音响起,话语里裹挟着宽慰却又是无情的宣判者:“抱歉,我也想竭尽所能,但您的父亲已经完全没有治疗的必要了。”

    应百遥回眸。

    黄安也望过去,大厅中央的导医台处,一名患者家属正跪在地上求医生救命。

    他叹了口气,生死疾苦,这种事情天天都会在医院发生,更多的时候是在手术室门外或者医生办公室内,只不过今天恰好被他们在大厅撞见了。

    黄安见应百遥一直盯着那边看,于是介绍:“那是市医院著名的明星医生,很了不得的心脏外科主任。”

    可严主任再帅,您也别用异样的目光扫视人家全身吧。

    算了,好多人都看着,不差她一个。

    应百遥在意的不是那人的外貌与响当当的名号。

    那人周身萦绕一缕淡淡的德炁,温润绵长,头顶微光隐隐,是日积月累行善积德才能凝成的善炁。

    但令应百遥驻足的原因却是他身上那缕德炁严密包裹下的戾与怨。

    沉稠如渊,既浓且深。

    心有不甘而生怨炁,怨久生戾,戾盛成煞。

    他的戾,似乎快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