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上,老师已经开讲。
林暮莱翻开课本,收心,认真投入数学课堂。
边屿、论坛、评论,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被她暂时压到角落。
论坛热度似乎已经过去,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至于别人怎么看她,她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只是偶尔听到她的名字被提起,心口还是会轻滞一下。
低头记下一行老师写在黑板上的公式后,
她告诉自己,努努力,月考考到一百四,然后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补习。
可笔记抄到一半,她忽然又想起论坛里那几条回复。
笔尖顿了下,她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写下去。
课间,数学老师让课代表分发试卷。
林暮莱拿到手后,捧着卷子直叹气,表情很蔫。
“破案了!”
吴茜茜从前门一路小跑进来,眉飞色舞道:“前几天被边屿怼的键盘侠被人肉了,结果你猜怎么着!是隔壁班那个身高体重都170的胖子!他现在天天跟猴似的被人围观,闹着说不活了呢,哈哈哈笑死我了。”
林暮莱根本没心思听八卦,把脸压在卷子上,又叹了口气。
吴茜茜凑过来,从她胳膊底下抽出卷子,瞅了瞅,“你这考得不是挺好的吗?129诶,至于这么唉声叹气吗?”
林暮莱抬眸,看着试卷,欲言又止。
该怎么说她又要清档重来,奋战一月,怒冲140呢。
说不出口啊。
最终还是只能颓颓叹气。
正发愁着。
文委走来,敲了敲她桌子,朝门口抬了抬下巴,“有人找你。”
林暮莱抬头,顺势朝门口落去一眼,没见到人。
她耷拉着眉眼起身,走出去。
走廊上,风吹着栏杆,一个少年倚身站着,个高身正,背对着她。
是个陌生的背影。
她犹疑片刻,问他:“你找我?”
少年转过身来。
迎着侧光,她这才看清了人。
少年冲她点头,问她还记不记得他。
吴茜茜天天念叨着的新墙头,她当然是记得的。
得到肯定答复,苏淮森笑了笑,嘴角弯起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离得近了,她不免注意到他的五官。
眉眼精致,细长眼,大卧蚕,双眼皮,整张脸带点日系的清冷。
有点眼熟。
像谁来着......
林暮莱皱着眉想了两秒。
忽然想起来,好像是吴茜茜最近天天挂在嘴边的那个日本男明星。
但叫什么来着......
寒暄几句后,苏淮森表明来意。
“我看你的学生档案里写着之前主持过校庆。”
“学校文艺汇演还缺个主持人,我想邀请你,不知道你有没有意向?”
“当然,你不用着急回复我。”
啊......她恍然,好像是叫中岛裕翔?
难怪总觉得在哪见过,她下意识又多看了一眼。
“我脸上是有什么吗?”
苏淮森弯了弯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懵然。
林暮莱猛然回神。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盯着人家脸看了好一会儿,有点窘,于是连忙道歉。
然后正要婉拒,就听到边上落下一声——
“主持人不一直是你部门内部消化吗?用得着部长亲自出来找人?”
凉飕飕的语气。
林暮莱侧头看去。
边屿踱着步,冷沉着脸地朝他们这边来,手上拿着什么。
他刚从小卖部回来,路过走廊,习惯性朝她班落去一眼,结果就看到她一眨不眨盯着对面那人看。
挺烦。
但他也不走,就故意杵在楼梯口,就想看她到底能盯着人家看多久。
然后越看越烦。
就没忍住,几步跨了过来,把手里的一排养乐多往林暮莱怀里一塞,借力把人往自己这边带。
动作不大,但力道很稳。
然后侧身一挡,隔开两人间的距离,淡然看向苏怀森。
林暮莱被这排养乐多砸得有点愣,刚想从边屿身后探出个脑袋,就听到对面的苏淮森说:“主持人一直都是从全校范围内筛选的,没有内部消化一说。”
“没记错的话,去年宁玥也找过你,不是吗?”
很温和的语气。
边屿不吃他这套,冷哼一声,直接怼:“所以今年也来故技重施?”
“你们部门还真喜欢私事公办。”
“怎么?这你部门文化啊?”
苏淮森被他噎得一顿,没想到他是这个路子。
他视线越过边屿,想去看边屿身后的人,可刚移眼,就又对上那双凌厉的眼。
他把人完完全全地挡住,两人相对而立,能明显感受到边屿目光中投来的审视意味。
苏淮森收了眼,斟酌着语气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几个意思?”边屿回得很快,语气很冲。
饶是苏淮森脾气再好,也被噎得上了点火,沉下一气,“我在和林暮莱说话。”
“她这不听着呢?”
突然被cue,林暮莱蹭出的脑袋拱啊拱,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
两人这阵掐架,她听得七七八八,似乎是为着宁玥找边屿当主持人这事儿杠上了。
她没兴趣掺和,也没打算劝架,只想赶紧回绝掉苏怀森,然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只是边屿身高189,她明明也不矮,但边屿站她面前跟堵墙似的,连探个头都费劲,她踮脚没用又改蹦了两下,还是什么也看不到。
叹口气,认命地偏过脑袋,从侧边探出头,试探着说:“我说......快上课了,要不先散了吧?”
她一开口,两人目光同时落到她脸上。
林暮莱的视线在两人脸上徘徊,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
顿了几秒,苏淮森视线越过边屿,落到林暮莱脸上,“今天似乎不太方便,我改天再来找你,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
还挺会给自己找台阶下,边屿冷笑一声,很不屑地斜睨了一眼。
还不太方便?点谁呢?八百个心眼子都不够你用的。
边屿很看不上苏淮森这副假模假样,觉得很装,但也懒得拆穿他。
“啊?苏——”
林暮莱下意识想喊住苏淮森,一句话的事情没必要拖着。
但话刚出口,余光中的那道身形忽然往前逼近,整片视野霎时被完全占据。
有淡淡的冷柚香的气息烘来。
“喊他干嘛?”边屿低头,目光打量着她,“舍不得啊?”
“你有病啊?”
林暮莱白了他一眼,搞不清他是哪根筋搭错。
经过论坛那一遭,她对那些议论已经没最开始那么在意了。
见到边屿,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刻意绕开。搭话也不再装不熟,但也不会表现的很熟络就是了。
回想起边屿来教室找她那天,她那点欲盖弥彰的小心思,现在想来还有些好笑。
“脾气挺大啊?”
边屿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唇角微弯,笑得不太正经:“你有药?”
......神经。
林暮莱没搭理他,把手里那排养乐多怼回他怀里,“还你。”
边屿瞥了眼,笑意依旧,没接,但也没躲。
她指尖无意间碰到他手臂那一下,他动都没动。
他低头盯着她,眸色渐沉,敛了笑意,“你要答应他?”
这话问得毫无预兆。
林暮莱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苏淮森。
她有些莫名地回:“不去。”
边屿眉梢微抬,“这么干脆?”
“本来就没什么兴趣。”
闻言,边屿脸色缓和了些,却还是盯着她。
过了两秒,他突然问:“他是不是长得挺帅的?”
林暮莱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
想了想,还是客观评价,“是还行。”
边屿扯了下嘴角,“你眼光真不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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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林暮莱懒得搭理这个神经病,转身要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边屿忽然开口:“你确定?”
“......”他是复读机吗?
林暮莱真心无语了,就直说:“你今天是不是有病啊?”
边屿一瞬不眨地看着她,像是在用眼神拆解她的想法。
林暮莱坦然地回视着他,两人一个垂眸,一个仰头,身高差挺大,气势却旗鼓相当。
过了几秒。
“行。”
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边屿眼里的笑意这才一点点浮现。
他松开手,顺手拨乱了她的头发,语气透着点莫名的愉悦。
发顶被他薅乱,他又给顺了顺,然后让她赶紧回去上课。
林暮莱站在原地,很懵,对边屿阴晴不定的脾气相当无语。
她怔了几秒,看他都快走到楼梯口了,才反应过来喊:“你的饮料!”
边屿没停,也没回头,只随手抬起两指,在空中悠晃几下,懒洋洋地丢回来句:“请你喝。”
很快,他消失在了楼梯口的拐角处。
林暮莱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冰饮,最终面无表情地转身进了教室。
刚坐下,吴茜茜就一眼看见她怀里的养乐多,“哪来的?”
林暮莱撕开包装,“神经病送的。”
-
操场上。
几圈热身跑完,体育老师吹哨放人。
学生们一窝蜂地散开,涌向各个运动场地,篮球足球乒乓排球,每片场地前都簇满了学生,操场顿时一片闹哄。
跑道旁的观众席上,边屿半倚着护栏,双手交叠,两指间坠着瓶冰水,目光睨向跑道上的某处,身边陈程叽里呱啦说着话,他听得心不在焉。
“你还记得论坛上被你怼的那人不?”
陈程大咧咧在边屿旁边找了个位置,一屁股坐下,自顾自说起来。
“是周老家的心肝肝。”说到这个,陈程很有话讲:“他们一家子的心眼真是合起来都凑不出一颗芝麻,我上次就让小胖注意健康减减肥,结果好家伙,他转头就跟周老告黑状,搞得我爸扣了我一个月生活费。”
“也就你敢这么整他,”他咧嘴一笑,有种大仇得报的得意,“要不就周老这宠孙子的劲儿,估计早就给学校施压了。”
“不过他们一家子阴得很,你——”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串,结果转头一看,发现边屿根本没在听。
陈程皱眉起身,顺着边屿的视线方向望过去。
霍,好家伙。
林暮莱正在跑八百。
学校操场400一圈,女生们跑得脸色煞白,大概已经跑完一圈,领头的女生已经拉开后面小半圈的距离,陈程数了数,林暮莱基本徘徊在倒二和倒三之间。
“林同学看着人高腿长的,怎么跑这么慢?”陈程嘀咕了句。
“她没在认真跑。”
陈程转过头,对他突然恢复听力的医学奇迹感到震惊:“你怎么知道?”
边屿目光依旧看向操场,食指轻点瓶身,莞尔,“我就是知道。”
高马尾在空中一晃一晃,林暮莱不紧不慢地从面前跑过,边屿远远地瞧着,忽然想起第一次补课时她说的话。
——“分数已经够了。”
一开始他以为她在摆烂,后来才发现不是。
她好像总是在这样。
题明明能做,却为了省下时间而直接放弃;八百能跑更快,却要用舒服的节奏跑完全程。
别人拼命追求的最优解,到她这儿都没那么重要。
她好像并不遵循社会默认的标准,既不照本宣科,也不迎合期待。
不追求世俗意义上的“优秀”,不盲从,也不会被短促的思维框架辖制。
仿佛游离在标准之外,却有着自己的信条与准则。
边屿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视线却还是落在跑道上。
她倒是一点都不着急,像永远有自己的一套活法。
挺奇怪,但又莫名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