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裴御史和他苦命的牛马 > 3. 得查查
    “有劳裴御史旁审。”陈参军语气谦敬。

    裴清辞颔首,扶袖作请。

    “堂下何人?”陈参军肃色问道。

    鱼十一的手暗暗握紧,“回大人,小的玉人轩鱼十一。”

    陈参军点了点头,复问道:“敕勒人乞力,你可认得此人啊。”

    乞力连连点头:“认识认识,她就是那个卖情报的小哥。”

    “大胆!”陈参军怒喝,“你也知道是情报,到底是何目的,还不速速交代幕后主使。”

    “主使?没有没有,我只是接到找孩子的悬赏,并不知道苦主是谁。”

    他慌了神,忽瞥见鱼十一,声音霎时拔高:“是这小哥给我信息的,说找到那孩子了,只要雇主一家团聚,我任务也成了。我绝对不是暗探啊,上官!小哥,说话啊,说那孩子在哪儿,说了咱俩都能走了。”

    “鱼十一,你且如实说来,若真找到敕勒贵族遗失的孩子,本参军记你一功。”

    “你快说话啊,小哥,那孩子你不是找到了吗,是个女孩儿,年龄信物都对得上。我真不是探子,大人。”乞力急得直比划。

    哪来的孩子啊……

    鱼十一嘴角抽了抽,头垂得更低了。

    如今摆她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说出真相,被敕勒人揍一顿;要么咬牙硬撑,在牢里待个十天半月。

    她漆黑的目珠滚了两圈,瞥见端坐案前的裴清辞,她眸光一亮,计上心头。

    鱼十一大声嚎道:“草民愿意交代,但心中实在惶恐,求御史大人照拂啊。”

    陈参军立刻呵斥:“大胆!公堂之上,由不得你讨价还价,还不据实交代!”

    他话音刚落,裴清辞便摆手拦下,目光在少年脸上寸寸逡巡,半晌点了点头。

    鱼十一缩了缩,只觉这道视线好似带着彻骨寒意。

    陈参军叹息一声,问道:“可说得了?”

    “可说,可说。”

    鱼十一讪笑两声,将自己是如何通过掮客接的单子,如何编造故事骗人,皆和盘托出。

    她又道:“那掮客常找小乞儿做中间人,与我们这些市井闲人通信,别的就一概不知了。小人没有通敌卖国,大人明鉴。”

    “你说什么?”乞力额上青筋暴起,“不可能,那狼牙吊坠……”

    “那东西……”鱼十一立刻开口,声音又渐渐弱了下来:“只要有心,就是十条我也能淘来。”

    她说罢,踉跄窜逃,活泥鳅似的地钻进裴清辞和墙之间的空隙,手紧紧捏住他的椅背,整个人都缩了起来。

    “敢骗我!”乞力双目猩红,作势上前。

    两名衙役见状死死架住他的双臂。

    鱼十一吸了口气,藏得又深了些,怯怯道:“你若是再过来,可就要打到大梁御史了,那问题可就大了。”

    陈参军大喝:“休得放肆,御史乃国法之征,若敢冒犯,罪重当斩!”

    乞力泄气受降,又被押了回去。

    “此事已了,速去听审。”裴清辞语气颇为不耐。

    鱼十一忙松开手,小跑着跪到原位。

    她抬眼瞥见裴御史面色沉郁,讪笑两声道:“大人您答应保护小的,这可不算冒犯吧。”

    裴清辞扭头不语。

    陈参军厉声道:“证据不足,敕勒人乞力,暂押后审。至于鱼十一,念你年幼初犯,未成大祸。来人,收缴其赃款。”

    凶神恶煞的捕手闻言,当即撸起袖子,蓄势待发得,一副要暴力执行的做派。

    鱼十一一惊,紧忙从怀里掏出还没捂热的血汗钱双手奉上。

    她眼睛都没眨一下,命和钱,孰轻孰重她还是知道的。

    一旁愤愤难平的乞力已被押走了,估计要在牢里住几宿。

    而鱼十一这头,只是收缴了赃款,还未有定论。

    那陈参军拽了拽衣襟刚要处置,堂外兀地传来一道笑声:

    “哎呦,参军可忙完了?”

    一道朱红倩影拨开人群,款款而来,直入厅堂。

    她挥动着手中纹样精致的团扇,只轻轻一挑,便拨开了差役的伸来的刀鞘。

    随后,她径直越过了缩成一团的鱼十一,笑盈盈地奔向裴清辞,从腰间拽下一块蓝玉就要往他怀里塞。

    “这就是我那不长眼的儿子冲撞的贵人吧,奴家代为赔礼,不是什么稀罕物,请贵人不要见怪。”

    裴清辞双手负在背后,眼含几分愠怒:“贿赂当朝御史,本官有权拿你。”

    她愣住了,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鱼十一悄悄拽了拽丽娘的裙摆,普一对视,她便立刻挤弄眉眼。

    陈参军大着步子来到她们二人身前,把妇人送礼的手按了下去。

    “丽娘,就算你是相府的红人,也不可这般擅闯啊。”他又同丽娘粗略讲明了缘由。

    听罢,丽娘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堆笑道:“哎呦,原是误会一场啊,倒教奴家白担惊心了。”

    她忙扶起鱼十一,揽肩压着她行礼,“真是给御史大人添麻烦了,我回去就狠狠教训他,二位大人公务繁忙,不用送了。”

    她话音刚落,搂着鱼十一的手臂猛地收紧,携着她大步逃奔。

    鱼十一腿在半空打了个璇儿,鞋脱了脚,只得踩进靴筒里行走。

    不待两位大人反应,这娘俩已如脚底生风般,一溜烟儿进了马车里。

    裴清辞望着她们的匆匆背影,眸色渐渐晦暗。

    陈参军拍了拍他的肩:“裴御史刚任职便找了桩麻烦事,暗探遍布深远、盘根错节,没有八面玲珑左右逢迎的本事,可要吃苦头的。”

    “有劳参军。”他退了两步,淡淡额首。

    -

    马车内。

    鱼十一的腕子被捏得闷疼发红,全身的痛意都跟着一股脑涌了出来。

    “不就是捏了你一下,习过武的人了,要不要这么娇气?”

    鱼十一暗自叹息:功夫又不能在外人面前用,不挨打能怎么办啊。

    丽娘重重放下侧帘,一回头便怔住了。

    她一只手抚上鱼十一的额头,纤细的手指在额角的淤青上轻揉,美目含忧。

    “他们打你了?”丽娘声音发颤,还挂着几丝怒气。

    “娘我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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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鱼十一摊了摊手,笑道:“你看,就是一点儿磕磕碰碰的,不碍事。”

    丽娘掏出帕子,按上她的脑门,“跟你说多少遍了,有关敕勒人的事不要碰,还敢招惹上官?你诚心是要把我和你师父气死!”

    “师父回来了?”鱼十一眸光一亮,声音不觉拔高。

    她从记事起,迟玉师父就一直陪在她身边,她收过的第一件礼物,就是他送的狼牙坠子。

    师父说她扮男孩儿看起来太矮小了,怕被人欺负,就教了她功夫防身,必要时可以自保。

    只可惜师父是一个行踪不定的敕勒人,连宁安的过所都没有。

    他教的功夫半点儿都不能外露,会出事儿的。

    可能这也是娘亲禁止她接触敕勒人的原因吧,怕她暴露师父,娘还是很在意的。

    师父虽然不常回来,但只要他在,就会留在乐坊里守着她和娘。

    在她看来,师父和父亲没什么分别了,若是他和娘日后成亲……

    鱼十一想得出神,脑门冷不防的被一根指头狠狠戳了一下。

    丽娘嗔怒,“你这孩子,老娘说的话你到底听没听啊?就你今天做的这些蠢事,看你师父怎么罚你。”

    “嘿嘿,师父才舍不得罚我呢。”

    鱼十一笑了笑,一头窝进丽娘怀里,“娘您放心,我这次肯定听话,说不碰就不碰。”

    丽娘紧紧抱住她,一双美眸里渐渐蓄出了泪花:“娘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了,你千万不能出事,知道吗?”

    鱼十一哄了丽娘许久。

    她嘴上连连答应,眸底却闪过一抹狡黠。

    今日之事虽有惊无险,但她总觉得哪里奇怪,却说不出来。

    况且敕勒人在大梁的都城找孩子,听起来就像是天方夜谭。其中缘由,不可能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她是一定要查下去的,若是和师父没有关系,正好放心。若是和师父有牵扯,她也好从中作梗。

    -

    夜渐沉了,积云翻涌,不多时便遮蔽了月亮。

    裴府应鼓熄灯,偌大的庭院都没入了黑暗中,唯独书房的小窗,却还亮着一盏烛火。

    窗纸上映着一道橘色的清影,随烛火轻轻摇曳。

    这间书房不大,宽长的书架皆依墙而立,边沿的棕色漆纹斑驳褪色,书阁里罗满了名家经典。

    屋中案几上放着有一尊莲花铜香炉,一支醒神的苏合香将要燃尽。

    案前,裴清辞专注得看着《敕勒风物图鉴》,指尖落在泛黄的书页上轻点,一遍遍摩挲着画中的狼牙挂坠,袖口染了墨也浑然不觉。

    房门缓缓打开,小厮脚步轻稳地捧着茶盏。

    他斟了杯茶凑过去瞧了瞧:“公子,你都看三个时辰了,不就是一个坠子嘛。”

    “这坠子最关键的,是外面那层生银的纹样。”

    裴清辞指了指画中嵌着狼、鹿的银托上,“光看牙齿看不出佩戴之人的身份,但图腾会。”

    “嘶……这得上哪儿找去啊。”小厮挠了挠头。

    裴清辞抬眸望向窗外,唇角微扬,“有个人不是说,只要她想就淘得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