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沈怀霁也从方才的事情中回味了过来,他有些懊恼“许蝉衣是故意激我,让我惹下祸端,可我分明也没有得罪过她”
他这人没什么上进心,每日就喜欢和那群朋友一起吃喝玩乐,斗蛐蛐按理说和许蝉衣这等贵女并无牵扯才对。
沈雁回不言语,她还没有傻到要告诉沈怀霁许蝉衣是冲她而来。
“这是二百两你先拿着,等回了府剩下的钱我再给你补上”
沈怀霁拍了拍胸脯“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这错是我犯下的,六百两我自会补上”
“不过”他犹豫且好奇道“三姐什么时候同大公主的关系也如此好了?”
虽然他不怎么关心朝堂,但夺嫡之争如此火热,实在是想忽略也难,按理说沈雁回同五公主关系匪浅,理应不该和大公主扯上关系,如此两头牵扯两头都不讨好的事情,但凡是个明白人都不会如此做。
沈雁回没有同他过多解释,只道“将军先前救过我,我心中自是感激不尽,此等恩情终其一生也还之不尽”
沈怀霁张了张口,想说的话最后又咽了下去,慢慢斟酌道“三姐心怀感恩自是好事,但上京局势复杂,只能选其一,不能二者都选,三姐还是多个心眼的好”
“我知晓,这些叔父也早已同我说过”她道。
话到此,沈怀霁也就没再纠结,反正该提点的他父亲定然也说过了。
马车停在成安伯府,沈怀霁率先跳下了马车,他转头看向沈雁回“三姐先回院子等我,待我拿了钱就去寻你”
目送沈怀霁走远,樱桃走上前和沈雁回并排站在一起,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道“这人惯会给姑娘惹事”
本来她家姑娘日日与五公主周旋已经十分疲累,此次又闹了这么个笑话不说又欠下大公主一个人情,当真是无妄之灾。
沈雁回朝她宽慰的笑笑“该来的迟早都会来,你莫要忧心”这些只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走吧,我们回去等他”
同心苑内婢女茶水都换了两壶,却迟迟不见沈怀霁的身影。
“他不会是故意诓骗姑娘,不肯拿银子来吧?”樱桃十分怀疑。
沈雁回放下茶盏“不急,再等等”
反正六百两她肯定不会出。
正思索间,沈怀霁踌躇的影子在正午的阳光下被长长地拉在地面上,凉亭内的二人一览无余。
“他怎么不进来?在门口犹豫什么呢?”
虽然和沈怀霁相处时间不长,但也大致能摸清他的性子,并非优柔寡断之人,此番行为莫名的让沈雁回心中涌上一股不妙的感觉。
“樱桃,你去看看”
樱桃应了一声正要过去,沈怀霁便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冲了进来,不等她开口就听见对方一阵劈啪啦如同倒豆子一般,说着“我的钱前些日子跟人斗蛐蛐全都输光了,我又同我大哥和四姐那里各借了一百五十两,剩下的一百两,我,我也没有办法了”
最后一句话沈怀霁说的异常艰难,他很少会有这么难以启齿的时刻,他花银子从来都是留了信让别人来府里账房结账,手里的银子也从来没有好好攒过,都是打了一个圈转头又不知道花在哪里去了。
如今想用银子却忘记手里的早就已经花光了,他可不想伸手去问他父亲和母亲要,若是他们知晓他又闯了祸一顿板子定然是逃不掉。
二哥沈怀安和四姐沈雁书早已得了令不许给他银子,这三百两还是他磨了多时,撒泼打滚才借来。
沈雁回微微闭眼,忍了又忍这才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她柔声安抚“没关系的,剩下的银子我来想办法就好,我知你已经尽力了”
沈怀霁听她这样说,又羞愤又愧疚,他抓了抓头发,道“今日是我不对,你补上的一百两日后待我手头有了钱就会还给你”
“怀霁弟弟说的哪里话,咱们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一百两银子何须算的如此清楚,你莫要放在心上”
看着沈雁回柔和的表情,沈怀霁微微心安但愧疚更深,他道“你刚回家,哪里来的一百两?再者前些日子丞相府送来的东西你全数填了府里库房,手里哪还有钱”
丞相府送来的东西沈雁回原先是想自己留着,后来她又觉得不妥,钱固然重要可在这上京之中她更需要被权护着。
虽然沈行棋待她极好,廖云冉也不曾厚此薄彼,她也理当借花献佛,投桃报李,用这份东西买家族中人对她的三分温情。
“我手里是没有这么多,不过我归家时婶母曾赠我许多首饰,我素净惯了这些东西也不太喜欢穿戴,把它们当了应该就够了”
沈怀霁有些震惊,反应过来后立马摆手“不可不可,怎么能当你的首饰!”
“我还是去找父亲要,大不了挨一顿板子而已”
沈雁回拉住他的胳膊“无事,大不了我活当,等日后怀霁弟弟有钱了再给我赎回来就好,何苦再让你白白挨一顿板子”
“不过就是首饰而已,我这么多年没带不也活的好好的,你权当我不喜欢那些首饰,可好?”
沈怀霁看着沈雁回那双真挚的双眸,心头忽然涌上一阵微妙的酸涩,他的目光落在沈雁回的发髻上,只有寥寥几根玉簪装点,半点没有世家贵女该有的派头。
他偏过头,带着罕见的少年气,嘟囔着“你胡说,哪有女子不喜欢首饰”
他祖母,母亲,姐姐都有数之不尽的首饰,本来,她也可以的。
这一刻,沈怀霁心里对这位姐姐的感知又稳稳地落实了一些,他觉得大哥往日所说所言也只是片面之词。
沈雁回把他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十分满意的点点头,继而又放软了声音“你先回去吧,课业重要,剩下的交给我”
沈怀霁低头轻嗯了一声,随后把怀里的三百两放在了沈雁回手中,一步三回头,行至院门时他高声大喊“那些首饰我日后定会给你赎回来,给你买更好的!”
说完,他跑着离开了同心苑。
“姑娘当真要当首饰?我们手里有银两何不直接拿来填了”樱桃不解。
沈雁回把首饰分类,挑了十多样贵重的放进了匣子内,心里肉疼十足“我也舍不得,可做戏就要做全套,若是日后沈怀霁发现我们做了假,那今日的疼惜之情便全都会变成被欺骗的愤怒,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对着匣子说道“对不住了我的小乖乖们,以后一定把你们给赎回来”
“去吧,早去早回,当了钱我也好给将军送去”
樱桃重重的点头,抱着匣子就往外走。
她并未向上次一般找人替她典当那些贵女送来的物件,而是自己去了当铺,刘记典当行是城中最大的当铺,其价格十分公道。
樱桃走进去,拍了拍那高高的柜台,道“掌柜的,我有东西要当”
柜台开了一个小口,樱桃见状踮起脚尖把那匣子递了过去,柜台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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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伙计接过之后便开始验货。
末了,伙计才开口问道“姑娘是要活当还是死当?”
“活当”
“那好,还请姑娘稍等,我去请掌柜的来为姑娘写契约”
樱桃嗯了一声,没过多时身材消瘦的掌柜也来到了柜台之后,他开始仔细的检查簪子和玉佩,确定都为佳品,手指在算盘上来回拨弄了几下就给樱桃报了一个数。
“此物若活当,当金为一百二十两,不知姑娘何时来赎回?”
她想起自家姑娘的吩咐,抬起头说“三个月内,我来赎回”
掌柜经营当铺多年,知晓这些东西只有世家大族才能出来的物件,他原以为是府中婆子来为主母典当用以救急,不曾想这道声音如此年轻。
他有些好奇的往下瞧了一眼,正巧与樱桃对视,掌柜脑子里霎时间一个激灵,他收回目光从柜台下方的暗格内取出两幅画像,其中一幅就与柜台之下的女子一模一样。
伙计见掌柜的表情变了变,便知这生意是做不成了,他麻利的把东西全都放回匣子内,又递了回去。
“抱歉姑娘,您的生意我们当铺做不了,还请您另寻去处吧”
樱桃一头雾水“为何做不了?”
伙计没再多说只是关上了那道小小的口,以示态度。
樱桃见对方如此虽心有疑虑但也没再多问,她打开匣子见东西没少,便出了刘记典当行。
待人走远,伙计这才看向掌柜,问“可是这姑娘拿来的东西有问题?”
掌柜的把那两幅画像摊开“你仔细瞧着,日后若是这两人来当,一概不收”画像上赫然是沈雁回和樱桃二人。
伙计不明所以但依旧大着胆子问“可是她们得罪了掌柜?”
掌柜冷哼一声“她们得罪的可不是我”他伏案书信一封递给那伙计“送到老地方,莫要耽搁”
得罪柳家,别说这家当铺的生意做不了,就是跑遍整个上京也不会有人敢做她们的生意。
“姑娘,门房的下人说有人递了信给您”
沈雁回放下手中的笔,抬头间才猛然发觉此刻已经日薄西山,夕阳的余辉穿过窗棂落下满室金黄。
她问“可知是何人送的信?”
“门房的小厮说看那人地穿着打扮应当是醉仙楼的伙计”
“醉仙楼”沈雁回倒是知道这个地方,通俗点来说就是□□,吃喝玩乐应有尽有,不管是想寻什么乐子,醉仙楼都能满足。
“我知晓了,你先下去吧”
婢女恭敬的行了个礼随后出了房间。
沈雁回看着手中的信,十分的鼓囊,想来其中定还有其他物件,她拆开信一眼便看见那朵略显陈旧的绒花。
她在前世时对非遗一类很感兴趣,大多都有涉猎属于什么都会点,但又都不是那么的精通,这朵菊绒花就是很多年前樱桃生辰时她亲自所做。
樱桃十分宝贝这朵绒花日日佩戴从不离身,今日这朵绒花以这种方式送到她的手中,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除了这朵绒花外,还有一封信。
沈雁回展开信,通篇只有一个柳字,字迹遒劲,笔走龙蛇,那股子狂妄嚣张劲隔着纸都被他彰显的入木三分
果然是他!
樱桃武功高强若非她有意示弱,区区一个柳牧也压根不能怎么样,一时半会不会有危险,看来那位还记恨着要找她一雪前耻。
既如此,那她便去会上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