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含章这几天回酒店都有些心不在焉,这个奢华的套房到底奢华在哪里她都没探索过。
也是现在被狐狸精勾引着变换场地,才堪堪晓得会客室的壁炉前柔软的羊毛地毯的火热、盥洗室那一长条天然大理石台面的坚硬冰凉、从没打开门的步入式衣帽间里的昏暗密闭、能看到Duomo闻到板上庭院花木香气的露台的畅然辽阔。
陆锐之其人,平日里撩拨的浑话不断,真到这种时候,反而安静地出奇,只心无旁骛地出力。
大概是第二回的时候俩人面对面坐着,许含章在向后支借力和向前扶住他之间,选择了揽住他毛茸茸的脑袋。
不知道为什么,她鬼使神差用中文喊了一句:“乖乖……”
Riccardo应该听不懂吧,可他为什么从柔软间抬头的时候,清泪像珍珠一般直直落下。
头一两回还多少有点言语交流,后来两个人越来越有默契地、缄默着交付灵魂,从午后到蓝调时刻再到华灯初上,没有节制,甚至有点儿自毁。
[去爱永远不会看到第二次的东西,
在火焰与狂喊中去爱,随即毁灭自己。
人们就在这一瞬间活着。(注1)]
从前读不懂的加缪好像突然同晚风一起撞进了心间,许含章觉得自己像一个巧言令色的骗子,因为她已经在规划着逃跑了。
……
再荒唐的梦,也总有梦醒时分。
身体的酸痛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昨日的疯狂,满屋子荒淫的痕迹鞭策着她理智的齿轮重新开始咬合。
行李本就收拾好了,加上她轻手轻脚的,动静微乎其微。
许含章看着还睡得跟个小猪似的家伙,最后欣赏了一下他的眉眼、睫毛、鼻梁和被她咬得肿了些的嘴唇,还是良心发现地在床头柜上留下了一张纸条,顺便把没花完的欧元散钞都留给他了。
陆锐之长臂一捞,空空如也,黏黏糊糊地喊了几声,也没人理他。
他顶着鸡窝头在房间乱转了好几圈,终于不死心地确认了某人已经跑路了的事实。
他起初只当许含章大约是有些害羞,不敢面对酒醒的清晨,所以给她发了一条撒娇的短信:
[Petra姐姐去哪里了~嘤嘤嘤是我表现得不够好让你不满意了吗(委屈狗狗眼emoji)]
男狐狸精眯着眼睛谋算,我都这么恶心心了,一定能消解她的羞赧。可红色的感叹号却让他如坠冰窟,彻底乱了心神。紧接着又看到了压在床头柜上的纸条和现金。
[祝你万事顺意。
记得帮我退房。
——Petra]
“Holyshxt!”陆锐之紧紧盯着那几张钞票怒极反笑,“拉黑我还给钱是什么意思?把我当什么了?”
他一把抓起散落的长裤套上,冷着脸拿起房间里的专线座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几分钟后,房间的门被规律叩响。
这家奢华酒店平时只有在接待政要或是巨星时才露面的老管家,此刻正带着团队候在门外。
陆锐之趿着拖鞋开了门,眼神冰凉:“查一下这间房入住人的真实信息,现在。”
老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心说,活爹啊,您咋在这里啊,虽然咱酒店是易生集团控股的,可您平时也不插手酒店运营啊,今天这是咋了!
职业素养却让他冷静回答:“Riccardo少爷,您来也没提前打个招呼,都怪我们招待不周了。不过……抱歉少爷,客户的隐私根据管理条例是绝对保密的,即便是您,没有司法介入也不可以随便查看……”
陆锐之冷笑一声:“我都这个样子从这间房出来了,你还在纠结什么?”
“这……”老管家冷汗直流,看着脖子上布满可疑红痕的少爷,大脑飞速运转。
这算什么?易生集团神秘低调的小少爷,在自家控股的顶级酒店里,被住客给……白嫖了?!
“少爷,您别为难我……”老管家还想守住最后的职业底线,“万一被发现了会面临天价罚款,甚至可能吊销执照啊……”
“万一被罚了我给你交罚款,但我只给你一分钟。”陆锐之走到酒柜前,拿起一杯冰水一饮而尽,“不然我就报警,你猜猜明天的新闻里,是集团股价暴跌比较好看,还是我这个少爷在自家酒店被**的新闻更好看?”
老管家浑身一震,和身后的工作人员嘀嘀咕咕了几句,旋即一个工作平板被递了上来。
“少爷,预订人是一位年轻女士,中国护照,您请看——”
陆锐之接过平板,目光紧盯屏幕。
Name:XU,HANZHANG
Dateofbirth:10JUN1998
还有一张甚是可爱的证件照……
陆锐之当机立断掏出手机拍了屏幕,然后嘱咐老管家:“把原图发我邮箱。”
老管家眼瞧着少爷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肉眼可见地愉悦起来,甚至兴奋中带点从容,又看他慢条斯理地将那几张欧元折好,极其珍重地收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造孽啊,少爷难道是个抖m……
*
“什么!你说你不告而别了!”施邵文的嗓门简直响彻云霄,“不是,宝宝你花钱订的酒店你逃跑啥啊?这不对吧?”
施邵文白天在茶水间八卦不成,晚上又追杀到许含章南肯辛顿的家里来了。
毕竟在私人场合,许含章也放松了很多,透露给杀红了眼的闺蜜的有效信息稍微多了点。
“也不能……说是逃跑……吧……我就是单纯地不想面对醒来的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
“那你也不能把现金压在人家床头啊!”施邵文痛心疾首地“抚摸”许含章的脑门,“你这是干什么?你把人家一个清清白白的男大当什么了?”
“哎呀我当时确实有点晕头转向,其实是感觉不错真心实意想给他打赏……”许含章心虚地捂住脸,强行狡辩,“你说,他不会觉得我在侮辱他吧……”
“真心实意打赏?觉得不错?第二天了还晕头转向?”施邵文果然很会抓关键,笑得一脸荡漾地凑近许含章身边,“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我求求你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一点细节啊啊啊啊啊!我都提了这么多零食来看你了!还特地去中国城给你打包了芋圆烧仙草!”
“就是……可能真的有传说中的生理性喜欢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拜托,我才刚起了个头你就这样尖叫着打断,你到底还听不听了……”
“你快说你快说!不好意思我控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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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邵文严严实实捂住了自己的嘴,挤眉弄眼道。
“就……他还蛮有服务意识的……”许含章小脸通黄。
“啊啊啊啊啊——对不起我实在克制不住!话说,真的会很快乐吗?为什么我自己探索里面就毫无感觉呢?”
“嘶——我以前也这么觉得,但可能这玩意儿就和自己挠痒不如别人给挠爽是一个原理?也可能是视觉刺激太强烈了?人的大脑还是太会脑补了。”
看着许含章一脸严肃地品鉴回味,施邵文真想知道这狐狸精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怎么就把她闺蜜拉下神坛了呢!
“你想象一下,有人湿漉漉地抬头看着你,一直问你‘这样可不可以?’‘是这里吗?’,哪怕他啥也不做我都……你懂吧?”
施邵文翻了个白眼:“我想象不出来!!臭丫头!吃这么好!”
“就这玩意儿是全方位立体感受,触觉、视觉、嗅觉、听觉……都很顶级,虽然听起来很玄,但我真觉得灵感被拓宽了一个新版图。”
施邵文挠挠脑袋:“啊啊啊啊啊——好烦啊!你这样加外挂简直跟氮气加速似的,我都要跟不上你灵感的节奏了!”
“哎不提不提,我这几天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晚,再想下去我毕设还要不要做了,厂子还要不要管了!”许含章顺势转移话题,“说正经的,宝贝你帮我留意的助理有眉目了吗?HANZHANG的海外独立站下个月就要上线了,IG的视觉排版和文案跟小地瓜完全是两种打法,我一个人搞不定啊。”
施邵文叹了口气,往沙发上一瘫:“许总欸,你想找个懂艺术审美、懂用户心理、最好还懂点意大利语或法语的牛马,在伦敦也没那么容易好吗!稍微符合点条件的,早就去LVMH、开云或者易生集团做实习生了,谁来给咱们这种刚起步的独立品牌打工啊?”
许含章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确实,主要是她之前锻炼的都是跟B端打交道的能力,现在要搞C端电商直面消费者,她的网感好像真的没那么有梗。
“反正我们多管齐下,我帮你盯着邮箱,有合适的喊出来面一面呗。”
“行,感谢宝贝。”
“嗨你跟我还客气啥,你家厂子帮我搞定了那么多次稀奇古怪的起版开模,都硬是不收我钱,许总,请允许我一直抱您的大腿!”说着施邵文开始挠许含章腿侧的痒。
俩人笑着在沙发上闹作一团。
没想到第二天施邵文就给许含章带来一个重磅好消息:“宝,你要的完美候选人来了!简直和杀猪盘一样完美适配!”
许含章:……
“你这话说的,那岂不是非常可疑?”
“在Courtauld学艺术史的,英语意大利语都是母语水平,附带的作品集也好得很,我已近约了ta明天中午线下面谈了,你看看咋样?咱一起去会会?”
许含章狐疑道:“所以此人是怎么想来咱这尊小庙来呢?”
施邵文耸耸肩:“也正常吧,现在艺术专业本来就很难就业,虽然本来就是不差钱的人才学……唉你也知道,我之前在LVMH干过实习,纯付费上班!纯倒贴啊!这些公司简直都是变态、都有病!咱小初公司,正儿八经给钱,其实某种程度上说也蛮好的对吧?”
许含章点点头:“行,那你把时间地址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