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与婚书[先婚后爱] > 16. 第十六章
    闻仕谦的目力是在部队里练出来的,眼睛稍一定神就异常锐利,仿佛谁都无法逃脱他的法眼,阴暗角落里不可告人的秘密在他的直视下无处遁形。

    但他的眼神绝不是阴森可怖、令人不寒而栗的,没有一点点警告审判的意味在里面,也不会给人强烈的凝视感与杀意,只是寡淡冷漠,暂时丧失了笑意与温情。

    即便如此,池语宁还是紧张得难以呼吸,不知所措。

    闻仕谦松开搂着她纤腰的手,说道:“今天就聊到这里,没事我不会旧事重提。你所谓的秘密也就是那么回事,只有你自己在意。我在意的东西你最好记在心里。”

    池语宁脊背一挺,像茫茫草原上听到风吹草动的小鹿,睁着清澈的眼睛四下寻找纸笔。

    这里是家中的书房,她很容易就在笔筒里看到了一把笔,又在一摞资料上找到了一张作废的A4打印纸,等着闻仕谦发话。

    闻仕谦看着她聪慧又诚恳的模样,心中的怒意消散了不少,淡淡说出自己的要求,跟她约法三章。

    “第一,我不允许你用任何方式伤害自己的身体。不论是直接用利器划伤自己,还是无意间摧残,包括故意折腾出一些慢性的炎症,或是明知道自己生了病还硬拖着不去看医生,在病中不自律,导致病情恶化。”

    池语宁的字是典型的小学生字体,非要一笔一画把字写完整不可,每个字写出来都是圆滚滚的,和她这个人一样可爱。

    闻仕谦看着她认真写字,不由心软,语速迁就着她记笔记的速度放缓,神思发散,说话的方式也变得不再严肃刻板,苦口婆心地说:“你这么年轻,又没有遗传病或者基础病,没有理由不健康,知道吗?”

    池语宁记顺手,连“你”字都一起写下来,一看就是左耳进右耳出,一点也没听进脑袋里。

    闻仕谦屈指在她圆润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叩,她吃痛“啊”了一声,整颗脑袋向后一躲,眼神温软无辜,写满了疑惑,想问他为什么,最终却没有问出口。

    后面的二三点闻仕谦说不下去了。

    因为本就没有一二三的条条框框,他包的所有饺子都是为了她这碟醋。

    他希望她平安健康,脑子里别装那么多忧思恐惧,一如他初见她时那般单纯明净,他每天看着她心情也会好一点。

    他娶她回来只是想拥有一个温馨和睦的家庭,过一过松弛悠闲的周末,不用为了一点生活琐事纠缠不休,或是为了三观上的分歧起争执。

    他看中的就是她性格温柔,不会和人吵架,整个人香香软软,像个洋娃娃,尤其是抱着睡觉的时候她浑身都散发着淡淡清香,和社交场合馥郁浓烈,甚至有些呛人的香水味完全不一样,是一种体香混合着沐浴露的味道。

    她的身材比例很好,他的手滑到任何一处都能感受到她优美流畅的线条和温热的体温。

    她的肚皮软软的,却没有丝毫赘肉,和她圆润可喜的脸颊一样,让人想伸手捏一把。

    她叫起来的声音绵软纤细,像把一把桂花撒进了湖水里,几乎听不见动静,只有搂着他脖子求他轻点时才会柔媚到骨子里。

    他向她伸手,她便会意将葱指搭过来,逐渐熟络以后,还会主动以依赖的姿态挽过他的胳膊,给他指东指西。

    她经常察觉不到他的注视,后知后觉地和他对视时会疑惑地眨巴两下眼睛,直到他开口说话。

    这样美好的女孩子需要他打磨吗?

    需要开智以后陷入争夺与钻营的漩涡吗?

    人生有千百种活法,揠苗助长只会适得其反。

    她是他的妻子,而非女儿。

    他对她哪里有要求?

    无非是找个心仪的人作伴。

    只要她不把自己弄得在最好的年华香消玉殒,不犯刑法上那些罪不容诛的大罪,他有什么权力指责她。

    所以无所谓原不原谅,只在于他跟不跟她计较。

    那些所谓的污点他都不甚在意,在意的是她的隐瞒暴露了她对他的不信任。

    不信任……

    他眯了眯眼,心口传来不适的绞痛。

    也对。

    在她眼里他们只是仅见过几面就匆匆闪婚的夫妻。

    他也不过是个能够收容她,为她遮风挡雨的陌生人。

    听到她用崇拜敬畏的语气对他吐苦水,他想过要问她“你了解我吗就这么早下结论”。

    可出于私心,怕自己说的口是心非的话被她当真,到时候真与他保持距离,他什么也没有说。

    闻仕谦将她抱起来放在皮质办公椅前坐下,抽了张纸巾,弯下腰,细致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随后将那张她用开记笔记的纸翻到背面,语气如常地说:“剩下的你来写。”

    池语宁当他是要自己写检讨,连忙对他保证:“我会好好反省的,别生气了。”

    闻仕谦云淡风轻地说:“我不生气。”

    说着,他偏过头望着她水光潋滟的眼睛,继续说道:“写满十条你自己的优点,不许作弊。”

    池语宁眼中流露出惊诧,情不自禁地微张了嘴。

    闻仕谦直起身在桌面上敲了敲:“我说了,你过去遭遇的那些错不在你。那么多因素叠加在一起,再聪慧的人当时都会迫于形势落入陷阱。就算侥幸逃过一劫,还会有更多针对你弱点实施的欺诈与诓骗。人是不可能没有弱点的。但是既然知道了自己的弱点在于自卑,就要吃一堑长一智,不能再掉进相同的坑里。”

    池语宁咬了咬唇,实话实说:“我不好意思夸自己。”

    仿佛让她夸自己是比检讨过错更可怕的惩罚。

    “那就硬着头皮夸。”闻仕谦无情地拒绝她的讨价还价,“必须写出十条来,少一条都不行。”

    池语宁苦着脸盯着面前的白纸,透过纸面能看到刚才在背面写的笔记。

    她用指腹摩挲着纸面微微凸起的痕迹,半天都没有下笔,开始不自觉地用牙齿啃笔头。

    站在她身旁的闻仕谦抬手将笔从她口中拔出来,制止了她的不良陋习。

    池语宁实在犯难,愁眉苦脸地抬头望向他,寻求场外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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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住他的手,将脸颊贴在他的掌心,可怜兮兮地说:“饶了我吧,我真的写不出来。可能我本来就没有优点……”

    闻仕谦过去期末监考的时候都不曾见过她这种明目张胆贿赂监考老师的学生,皱眉道:“这么说,你是在质疑我的眼光?你身上若是毫无优点,我为什么要娶你呢?”

    池语宁眼神躲闪,为了让他放自己一马,什么诋毁自己的话都说得出来,甚至为了诋毁自己将他也牵扯了进去:“说不定当时就是看走了眼,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呢?”

    闻仕谦感到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动。

    他伸手扶额,有些拿她没辙,是真有将她拎起来往她臀上落巴掌的冲动,但又觉得因此动手显得自己不稳重,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下不得。

    闻仕谦实在是没有带孩子的耐心,不然也不会果断选择不要孩子。

    此番与池语宁对战,他毫无胜算。

    怎么也想不明白,世上怎么会有人羞于赞美自己。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难道你就从没获得过成就感吗?”

    池语宁似被他的话刺痛,眼里瞬间死灰般枯败,抿唇犹豫半晌,挫败地承认:“没有。”

    刹那间,世界一片死寂。

    闻仕谦望着她,不知是怒其不争,还是同情悲悯。

    池语宁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自白:“我就是这么普通。凡我参加的考试都刚好及格,不管怎么模仿其他人换学习方法,做多少笔记,尽多大努力,都是一样的结果。凡我参加的比赛,和我水平相近或比我优秀的人都多不胜数,只要和人攀比,都会一败涂地,丝毫没有竞争力。凡我看中的东西,都有一大群人想要,我挤破脑袋也抢不到。我的与世无争,只是因为争不过罢了……”

    说完她忐忑地望着闻仕谦,似乎懊恼于自己的直言不讳,忙不迭解释,“我只是说事实而已,没有卖惨博您同情。”

    她难为情地红着耳朵说,“要说没运气,次次都倒霉也很难得,我得承认这就是没实力。”

    不等闻仕谦劝慰,她用轻巧却认真的语气说:“所以我很羡慕那些一路顺风顺水的人,觉得他们的成功不是偶然,也试着分析他们的优点汲取经验,但是让他们扶摇直上的秘诀放到我身上,只会让我成为东施效颦的人。迎合别人一无所获,然而做自己同样一事无成。”

    她说这些话时,每说一句都似乎耗尽了力气,越说到后面嗓音越干涩喑哑,能让人感受到她在一次次挫败中伤透了心。

    然而在灰心丧气的语气中,仍能捕捉到一丝不甘的期盼。

    她急需一场胜利填补她即将消失殆尽的心气。

    哪怕是借助了他人的力量搭上了顺风车,也比不劳而获令她喜悦。

    闻仕谦沉吟片刻,问她:“想做自媒体吗?”

    池语宁连忙捂住瞬间涨红的脸,将手摆出了重影:“我不行。”

    让她这个百分之百的i人抛头露面还不如一刀杀了她来得痛快。

    闻仕谦却说:“挑战一下。我觉得你适合做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