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狗屁天大喜事。
他迅速想了一番家里人,目前最有可能接这道旨意的就是姜棠了。
姜棠能接什么旨意?
入宫为妃的旨意呗。
就这么急吗?
朝上一团糟,民间也不安稳,这个时候迎贵女入宫,皇上是不是太闲了?
赵永阳臭着一张脸领着李守昭回了家。
钱氏几乎已经笃定这道圣旨肯定是给棠棠提身份的,因为若只是寻常赏赐,口谕即可,没必要圣旨这么浓重。
就是不知皇上或是太孙殿下用的什么由头?若是用的理由不合常理,同样也会招人非议。
谁知一抬眼就看到自家老爷的臭脸。
钱氏:?
难道自己猜错了,不是好的旨意?
钱氏心跳急促了几分,只是李守昭已经在跟前无法询问,夫妻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隐忧。
李守昭没注意这两口子的眼神官司。
他第一眼就看向了姜棠。
这位姜姑娘,在自己甚至是在皇上那里,都已经是如雷贯耳的存在了,知道了她所有生平,亦知她生得好看,只是一直无缘得见。
今日终于见到本人了。
神骨铸琼姿,缥缈世外仙。
不止容貌世间少有,就连气质也是万里挑一。
怪不得小殿下心心念念。
自幼就关注数年的小姑娘,还长成了仙子一般的模样,谁不惦记呢?
李守昭把姜棠的容貌仔细记在心里,想着回去好好跟皇帝念叨念叨。
姜棠察觉到了这位御前第一太监的打量。
她只垂着眼帘维持着贵女仪态。
她拿不准这是一道什么样的旨意,能做的只有安静等待。
在场的几位都心思百转千回,但丝毫不影响已经刻进骨子里的规矩,拜过香案又敬了一回贡品后,李手昭恭敬肃穆请出圣旨。
赵永阳领头下跪接旨。
李守昭:“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明毓县主?
姜棠神情恍惚身形僵硬接过圣旨。
她想过,如果皇上真的查明了谢肇的一切,可能也会派人监视自己,自己办的那件事,虽然转了几道手也并没有借侯府的势力,却也不是那么天衣无缝。
而且皇上也不需要证据,有时候只要一个怀疑就足以在心里定罪。
她不怕皇上定罪,因为她知道谢肇不会无动于衷。
他会保自己的。
但万万没猜到是这么个保法。
这就封自己为县主了?
而且还特意单独赐了本朝从未有过的县主府的县主。
谢肇这么能呢?
明黄圣旨握在手里的那一刻,丝滑矜贵的触感让姜棠回神,她捧着圣旨的手紧了紧,理智回归。
她看向李守昭,不解询问:“李公公,圣旨上所说灿烂友邦属国,扬我大昭风采,臣女确实不明,还请公公指点。”
这个理由还是李守昭抠了两天头发想出来的,他最清楚,手中拂尘一甩,耐心十足为姜棠解释。
“县主不知,那点瞳膏不止咱们大昭的百姓喜欢,鸿胪寺里的外国使臣也很喜欢。”
这点还真不是假话,那些长居在京城的外国使臣,长期活跃在京城,京城一有什么时兴东西,他们也会踊跃尝试,若正好和了他们的国情,也会在禀明皇上后,采买归乡。
“已经有好些使臣委婉向皇上进言,今岁朝贡,想要换取这点瞳膏。”
姜棠:?
这,这就算扬我大昭风采了?
这理由是不是太牵强了点?
“这可不是小事。”李守昭叹了一口气接着道:“这近的也就罢了,那些偏远地方甚至海外的,带些三瓜两枣就来朝贡,偏咱们是天朝上国,赐下的都是真金白银。”
“若换了县主胭脂铺里的东西,便是一点折扣没有实打实地买,那花掉的银子,跟从前相比也不过是九牛一毛,能给国库省好大一笔银子呢。”
“那些异国人,好些都要装扮,还不是咱们这的红白装,而是无论男女脸上都是五颜六色的,颜色越艳越夸张,他们越喜欢。”
“县主若是得空,不若往这个方向想想,想来再过不久,礼部的大人就要来拜访您了。”
礼部的人来寻自己?
意思是,自己这点瞳膏,一跃成了国礼了?
姜棠的小心肝砰砰直跳。
放弃了大昭的商行,现在却又可以远销海外了?
这真的要叹一声世事无常了……
“多谢李公公提点。”
姜棠笑着致谢,同时钱氏的贴身丫鬟近身塞了一个轻飘飘的荷包给他,李守昭面色如常接了,却又从袖口里掏出一个荷包。
姜棠看见那个荷包就心头一跳。
通体丝绸玄色,没有任何花纹。
好眼熟的荷包。
李守昭将荷包递向姜棠,笑得有些意味不明:“这是有人托我带给县主的。”
姜棠木着脸接过荷包,同样的很薄很轻,里面像是装了一张纸。
同样的样式同样的触感。
姜棠不用打开就知道里面是一张一万两的银票。
当初谢肇私下给自己聘礼时,就是这样一个,一模一样的荷包。
…………
赵永阳一头雾水送李守昭出府,钱氏看了一眼自从收下荷包后就开始兀自出神的姜棠,笑着吩咐府中所有人都赏三月月钱,又让她们回去准备,一会去皎蕖院给县主贺喜,还有赏钱拿呢。
等所有丫鬟婆子欢呼离开,钱氏这才来到姜棠身边。
“县主怎么还在出神呢?”
姜棠回神,看到钱氏近在眼前的这一刻,她下意识把手中荷包攥紧同时手臂也往身后弯。
做完这个动作后,她才后知后觉想起。
母亲已经知道谢肇和自己的事情了,不需要藏了。
粉颊飞上两抹嫣红。
难得看到一直游刃有余的棠棠这般窘迫,钱氏眸中笑意更深,说出口的话也并非打趣,而是姜棠不懂的深意。
钱氏:“这只是个开始,你要习惯。”
县主的身份还不够,还要接着往上提。
姜棠:“习惯什么?”
钱氏没有为她解惑,而是马上提了另外一件事。
“你现在先别想旁的,回去休息片刻才是正经。”
“一会儿这府中上上下下的人都要来给你贺喜,不止他们,明光估计也收到了消息,应当正从书院赶回来。”
“明月今儿在郊外的马场,回来得要慢些,但肯定也会在一个时辰内回府。”
“还有国公府那边,你的舅舅舅妈表哥表姐这些,就算今日不亲自来贺喜,礼也是要先行送过来的。”
“你要见的人,可多了。”
“现在可别想其他,先把眼前这一摊子事混过去再说。”
姜棠也顾不得想荷包的事了,当即正了正脸色。
“那母亲,我这就回去准备了?”
“去吧。”
钱氏站在原地目送姜棠离开,等赵永阳送完李守昭,皱着眉头大步回来,不等他出声询问,钱氏就道:“回正院去,我一一告诉你。”
镇川侯府的当家人赵永阳,因为皇上的差事忙得脚不沾地,还什么事都不知道呢。
————
“只是县主,这么小气。”
谢肇皱眉冷嗤,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高兴。
谢勇一边指挥太监宫女把所有东西都依次排开,一边难得给承安帝说了好话。
“就一个县主听说都是绞尽脑汁封的,而且还赐了从未有过的县主府,已是尽够了,以后寻旁的借口再升就是了。”
“总不能一上来就封异姓公主罢?”
谢勇:“那旁人肯定就会认为,皇上不纳姜姑娘进后宫,是要送她去和亲了。”
谢肇:“他敢?”
谢勇不理谢肇的横眉冷对胡搅蛮缠,只催着他起身:“都摆出来了,你快选。”
虽富丽堂皇却莫名冷清的东宫内殿,今儿被琳琅满目应有尽有的各色锦衣填满,整整站了四排宫人,每人手里都举着一套衣裳。
谢肇起身看了一眼,并没有马上去挑选,而是看向铜镜中的自己。
短短几月容貌自然不会有大的变化。
身形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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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些许还能辩解,就是这脸色……
“补药。”
谢肇:“把补药端过来。”
谢勇也在看镜中的谢肇,听到他这话,神情夸张到了近乎尖锐刻薄的地步。
“哟,您终于舍得喝药了?”
“也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哈。”
不怪谢勇阴阳怪气,面前这位自从能走能跳后,药膳都是勉强,补药更是一口不喝,谁劝都没用。
当初可这劲儿的造作不珍惜身体,现在知道急了。
谢肇侧头看向谢勇,那眼神跟冰茬子似的,谢勇才不怕他,还当着他的面翻了一个白眼,“等着姜姑娘收拾你吧。”
说完就出去吩咐人熬补药了。
“我媳妇才不会收拾我。”
谢肇嘴硬得很,如果不看他脸上的心虚的话。
…………
热闹了一整日的皎蕖院今夜歇的格外早,亥时刚至时,整个院子就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
就连巡逻值夜的婆子都没有。
只有回廊上一盏接一盏小灯在夜风里微微摇曳,也清楚照亮了通往正厅的路。
姜棠一个人坐在正厅的小榻上,房门大开,愈发凉意的风从门前不停吹来,不止吹乱了姜棠的额发,也将她面前小几上,那一张一万两的银票吹得数次起伏。
她看着那张银票在夜风中不断起舞,直到它即将被吹翻之际,才用荷包盖住了它的一角,免了它随风飘走的命运。
姜棠视线转弯门外。
清幽安静。
并没有谢肇的身影。
但姜棠知道,他今夜一定会来的。
几乎是在这个笃定的想法在脑海中浮现时,耳畔里传来的,不止是夜风轻微的呼啸,似乎还有别的动静。
好像是脚步声。
一步一落,稳健有力,越来越近后,脚步声就非常明显了。
声音有些急,似来人正大步流星地向这边走来。
姜棠站起身来。
谢肇瘦削许多的身影也出现在了门前。
姜棠并没有注意谢肇折腾了半下午的精心打扮,她的视线在他棱角分明许多的脸上顿了顿,而且视线缓缓下移,在肩、
胸、腰腿上慢慢扫过。
最后又慢慢回到了他面色如常的脸上。
眯了眯眼,直接抬脚向他走去。
谢肇:!
他这会子也没了和媳妇重逢的美好心情。
小鹿不是乱撞,而是直接跳崖了。
这个眼神他看过太多次了。
都是在刘太医那里看到的。
当时的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
怎么同样的眼神出现在媳妇这里,压力就这么大呢?
头皮都开始发麻了。
姜棠几步就来到了谢肇面前,抬头定定看着他的脸,谢肇竭力、强行压制住心里铺天盖地的心虚,故作镇定扯了扯嘴角。
想笑,想说话叉开话题。
谁料在他开口之前,姜棠毫不预兆地伸手往他脸上一摸。
这一摸,不止摸掉了他脸上的敷粉,还摸掉了胭脂,彻底露出他真实的面色,没有血色的苍白,一丝生机红润都没有。
谢肇:……
姜棠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胭脂,抿了抿唇,依旧不给谢肇说话的机会,再次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开始诊脉。
心脉严重受损,气虚瘀滞,生机也几乎断过两次,如今才恢复了一小半不到……
姜棠越诊脉脸色就越冷。
她脸色越冷,谢肇就越心虚。
“棠棠……”
姜棠:“你重伤濒死过两次?”
这是两人再次重逢后姜棠对谢肇说的第一句话,没有喜悦没有感慨,只有比霜冻时还要冷的清冷。
谢肇身子一个哆嗦,腿一软,哐当一声跪在了姜棠面前。
姜棠瞬间瞪大眼,缓缓低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谢肇。
谢肇自己也有点懵,但跪都跪了,现在起来多浪费?于是他在姜棠的目瞪口呆中,心一横牙一咬,直接跪着伸手抱住她的双腿。
“媳妇,我错了。”
姜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