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前夫好像要当皇帝了 > 40. 第四十章
    谢肇不再沉睡,开始听从医嘱用药。

    等他又养过几日,勉强能自主行走的时候,承安帝才再次出现。

    一身玄黑龙袍肃杀立于门槛前,饶是逆光处也能看见他眉心处的深川,他就沉默站在门前,定定看着谢肇。

    谢肇披散着头发一身白色里衣正在屋中慢慢行走,瘦削许多的他衣裳挂在身上明显空荡,面上亦无血色,唇色依旧泛白。

    好歹没了那层让人不安的灰气。

    刘从鹤已经明言,谢肇这次血气损耗太多,便是日日滋补也需半年左右,后面还要进行长达数月的后续调养,不然恐寿数有碍。

    既然已经‘活’过来了,谢肇也不再闹幺蛾子,认真遵从刘从鹤的医嘱。

    他在屋中慢悠悠绕了四圈,又慢吞吞地坐下,慢条斯理饮温水,期间一个眼风都没给承安帝,明目张胆无视他的存在。

    在门前站了一刻钟有余的承安帝:……

    还指望他行礼?

    看都不看朕一眼。

    永昭那样孝顺的人,怎会生出这样不孝顺的孩子?

    肯定是祈家人的错!

    承安帝胸膛急促起伏,脸色铁了又青,忽而想到了什么,他眉梢半挑,眼中精光划过,似笑非笑地看着谢肇。

    “你不想知道姜棠如今在哪么?”

    这话说完,承安帝嘴边扬着的是胜券在握的笑。

    谁料谢肇依旧垂着眼帘,依旧不慌不忙饮水,还是不看承安帝。

    承安帝:……

    “你确定你不问?”

    承安帝笃定道:“你现在不问,以后一定会后悔,后悔到即使入了黄泉,也依旧会翻开棺材板爬起来的程度。”

    “这句话,朕可没有半点虚言。”

    “咚。”

    手中白瓷落回桌面发出一声脆响,谢肇总是抬起眼帘看向承安帝。

    容色已尽虚弱,只那双黝黑的眸,依旧刺人。

    他看着一副胸有成竹稳操胜券的承安帝,漆黑墨瞳一闪心中就有了数。

    “你要纳她为妃?”

    “啪啪啪——”

    不等承安帝回话,谢肇就自顾自抬起双手鼓掌,清脆的鼓掌声在安静的屋内响起,随即一道满是讥讽的低沉沙哑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曾经李家好歹是儿媳。”

    “咱们谢家倒好,行将就木、日薄西山、苟延残喘、油尽灯枯的贼,竟惦记上孙媳妇了。”

    “以后史书工笔,谢家最脏。”

    “挺好。”

    贼?

    他骂朕老而不死是为贼?

    承安帝一声冷笑,嗤道:“你倒是个大情种,可人姑娘根本就不中意你,但凡还有别的选择,她都不会选择你。”

    那日被气得扎针后,承安帝叫人去彻查姜棠,也终是弄懂了这两人的感情关系。

    一个是形势所逼。

    一个么……

    “呵。”

    承安帝冷笑再出,上下打量了谢肇一眼,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嫌弃二字。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一厢情愿还自以为情深的蠢货。”

    “你这种滥情的人,懂什么?”

    谢肇面上不屑,身子却一下子站了起来,起的有些猛,脑中传来一阵天旋地转之感,他手撑在椅背,气还没喘匀就已经接着反驳。

    “她钟情于我。”

    “不是我的一厢情愿。”

    就算曾经是,但成亲后绝对不是。

    谢肇有这个自信。

    这次强作镇定的人成了谢肇,承安帝双臂环绕胸前,他笑着开口:“那你可要和朕做赌?”

    “朕不让你去找她,但不拦着她来找你。”

    “你说,她会不会来?”

    “不赌。”

    “不敢?”

    谢肇重新站直身子,面容沉沉,铿锵有力。

    “我绝不会拿她当赌注。”

    而且谢肇自信,只要自己的名字传出去,只要棠棠听到,只要她知道自己在哪,她就一定会来找自己。

    一定会。

    承安帝正要再激他,谢肇却在下一瞬间就陡然转换了神情,他目色逐渐寒幽,狭长的眼尾处那一抹浅笑,看久了竟让人有胆战心惊之感。

    “离她远一点。”

    “你若是闲得慌,就去保护你的好孙子们吧。”

    “趁着现在还有时间。”

    “把他们藏好,别太快被我找到。”

    癫狂之色在他的眉宇眼眸处尽显,他偏了偏头,夸张上扬的嘴角,荒诞中竟还带着几分乖巧。

    “这句话,我也没有半点虚言。”

    同样的话,谢肇马上就还给了承安帝。

    承安帝呼吸一滞,他看了谢肇良久,最后声音不知为何轻了几分。

    “朕已经惩罚过了,孩子是无辜的。”

    谢肇已经懒得和承安帝争辩无辜或是不无辜,他只知道他的所有兄弟姐妹都没了,那凭什么凶手的子嗣还能锦衣玉食地活着?

    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大哥可是皇长孙,皇太孙。”

    “一国太孙,身边怎么能少了伺候的人呢?”

    谢肇面带微笑,语气平静。

    “旁人伺候我不放心,长兄如父,想来弟弟妹妹们也是愿意去服侍大哥的。”

    “我也就只好勉为其难,亲自送他们下去了。”

    …………

    承安帝冷着脸坐在案前,这些日子总是喜怒不定的帝王让殿中伺候的奴才们愈发小心,头都快垂至胸前了。

    “都滚出去。”

    “是。”

    奴才们小声应了,强行忍住心中喜悦躬身快步退了出去,很快殿中就只剩承安帝和他的贴身大太监,李守昭。

    李守昭面色如常,心中并无太多惧怕。

    不是因为两人近乎一同长大至如今的情谊,而是李守昭知晓,皇上再生气再愤怒,最多责骂几句,从不会打罚无辜下人。

    又等了片刻,李守昭给承安帝换了一杯新茶。

    “这是福建那边新进的白茶,说是最能消火宁神。”

    “皇上喝一口吧。”

    承安帝面无表情看着李守昭。

    “你也觉得朕火气大?”

    李守昭垂头不言。

    “老东西,早晚有一天朕要收拾你!”

    承安帝连着骂了好几句,总算是解了气,又顿了好一会儿才道:“李守昭。”

    “奴才在。”

    这不是插科打诨,这是要吩咐正事了,李守昭恭声应是。

    同时他心里也有预感。

    应该是皇孙们的事情。

    毕竟就那位小主子目前表现出来的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决绝性子,李守昭相信,他说的不是假话,等他的身子养好,余下的皇孙们,怕是……

    李守昭在心里琢磨永昭太子的人手到底有哪些传到了小主子手里,增守的侍卫必须要调查再调查,不然把小主人的人送过去就有点好笑了。

    承安帝:“你亲自去办,把姜棠的所有线索都抹除,他不赌,朕偏要赌。”

    “赌那丫头会不会主动现身去找他。”

    李守昭愕然抬头看向承安帝,却见承安帝吩咐完这事后,心中郁气好似散了大半,竟是直接开始批折子了。

    “是,奴才这就亲自去办。”

    李守昭沉声应下,恭身退了出去。

    明知道小主子身子好了就要动皇孙,竟是一点其他防御手段都不安排么?

    而在走出朱红殿门暖阳倾斜在身上的那一刻,李守昭忽然明悟,他知道皇上为何对小主子这般容忍了。

    不仅是那张和永昭太子极为相似的脸。

    还有,祖孙两完全一致的性情。

    同样的对他人留有余地却对至亲毫不留情,同样的……

    六亲缘浅。

    比起性格较为温顺的永昭太子,显然,小主子的性情才是和皇上如出一辙的。

    ————

    赵明月认真履行她的约定,每日都去皎蕖院。

    姜棠学习的时候,她就在一旁画画或是看话本,等下午的时间过去,姐妹俩又一起用晚膳,一起愁眉苦脸读书,一起欢天喜地折腾胭脂粉。

    连续数天如此,赵明月已经在皎蕖院有了自己的专属屋子。

    这日,赵明月罕见的没有陪着姜棠学习,而是在皎蕖院跑跑跳跳,一脸红润,将将初夏的日子,她额头已出薄汗。

    赵明月没有停止,依旧在院子里上蹿下跳,丫鬟们也都没有阻止,全都盯着她的眼睛瞧。

    “如何?”

    蹦跶到大喘气的赵明月来到琥珀跟前。

    “怎么样,花了没?”

    不止琥珀,院中其他丫鬟也都纷纷围了过来,盯着赵明月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后,不约而同点头。

    “已经花了大半了,但是并不脏,倒像是哭过一般。”

    “对的对的。”

    琥珀也肯定点头。

    像哭过一般?

    赵明月举着一柄花月小镜凑近细看,原本睫毛根部的红棕色胭脂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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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热汗的洗礼后,在眼睑和下睫处晕出了一抹红艳。

    确实像刚哭过一般的楚楚可怜。

    端的是更好看了。

    赵明月弯眼一笑,将小镜塞回琥珀手里,提着裙摆小跑着去找姜棠。

    正好姜棠也结束了今日的学习,正在和先生闲话,赵明月耐着性子等先生离开后,才小跑着来到姜棠面前。

    姐妹俩同时盯着对方的眼睛。

    午后同一时间在眼睛上画的。

    姜棠下午一直在端坐学习,并未出汗,眼睛上的胭脂粉还算完整,只有凑得极尽才能看见边缘处一点晕染。

    而赵明月手舞足蹈了一下午,胭脂粉彻底晕开了,却不影响妆容,还添了别的滋味。

    姐妹俩认真看过对方的眼睛后,异口同声道:“成了!”

    赵明月激动得原地小碎步来回跺脚,“有了成功的例子,其他颜色想来也会很快就弄好。”

    “二姐姐,你的梦,马上就要实现啦。”

    姜棠同样难掩激动,她也没想过积攒许久的铁矿上能取出这样的颜色,和黑色的局限不同,红棕是老少皆宜,年轻女子能使,年迈妇人亦可。

    “还得多谢你。”

    “真就是你库房的东西起了大用。”

    琥珀或许是存了清理库房的心思,只要赵明月用不上的,只要是稀奇古怪的通通都让人搬来了皎蕖院,包括堆在偏院角落风吹日晒雨淋一两年都没管过的矿石。

    没想到居然是添头起了大用。

    “能帮到姐姐就最好,左右那些东西都是我已经遗忘了的,若不是姐姐想制胭脂粉,我根本就想不起它们。”

    “都是姐姐自己勤勉,我这只是运气使然而已。”

    不对。

    不是这个理。

    不能因为这是赵明月用不上的东西就忽略了她在其中帮到的大忙。

    如果没有她当初稀里糊涂买的这一大堆东西,如果没有她这神来一笔,姜棠自认自己这胭脂粉怕是要走许多弯路才是走上正途。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短短几日就找到了正确答案。

    姜棠已经决定胭脂铺子少不了赵明月的一份,正在心中快速思考想几成分红最为合适时,却听得急促地脚步声从外面回来。

    “姑娘,三姑娘。”

    晴雨一脸高兴来禀,“侯爷回府了!”

    虽说钱氏稳得住,家里也看似没出任何问题,但是当家老爷一直在宫里不得出,便是洒扫的粗使婆子心里都绷着一根弦。

    生恐哪日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如今侯爷平安归来,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爹爹回来了?”

    赵明月眼睛一亮就要往外走,晴雨后面跟着进来的琥珀连忙伸手拦了,“夫人那边传了话来,说已让府医瞧过,侯爷身体无大碍,只是乏得紧。”

    “用过晚膳就要早早就寝,说是明白姑娘们的孝心,只今日让侯爷好好休息,明儿再去拜见。”

    “……噢。”

    赵明月难掩失落停下脚步,虽然爹爹经常骂她,她还是想他的。

    而站在她身边一直不曾吭声的姜棠上前一步,面色镇定,只声音有些紧,“母亲只让我们明日再去拜见,没有别的话了?”

    晴雨琥珀齐齐点头。

    “没有别的吩咐了。”

    姜棠垂着眼帘,被鸦羽长睫遮挡住的清亮双瞳颤了又颤。

    若真是有前朝余孽刺杀皇上,便是事情已经妥善解决,侯爷也该在回府的第一时间召集家中子嗣。

    或以此为戒,或谨慎交友,或敲打提点。

    总之绝对不是回府后就马上休息,连孩子都不见。

    说明侯爷此时是完全的放松。

    完全放松的朝廷重臣帝王心腹,是不是也意味着,皇上根本没出事?

    又或是皇上出事了,但并未抓到真凶,所以才秘而不宣?

    这两种猜测,不管是哪种,对姜棠来说都是好消息。

    因为这极大可能代表着,谢肇还活着。

    “二姐姐?”

    赵明月好奇得声音在耳畔响起。

    “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姜棠回神,她抬眼看向赵明月,那双本就水润的翦水秋瞳不知为何,更盈盈了许多,好似眼睛一眨,就会有泪珠滚落。

    她嫣然一笑,柔婉的声音是止不住的喜意。

    “我是高兴。”

    “咱们的胭脂粉成功了一半,父亲又平安归来。”

    “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