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前夫好像要当皇帝了 > 3. 第三章
    翌日。

    天色未明时姜棠就已经醒来,并未马上起身,而是侧身抱着被褥又混沌了片刻,才缓缓坐了起来。

    以手为梳拨弄了几下经过一夜好眠而有些凌乱得及腰青丝,然后快速在后脑勺盘了一个团髻,褪去寝衣,从枕下摸出束胸棉带,熟练地在身上缠好。

    做完这一切姜棠才真正的睁眼,披着衣裳下床,也不掌灯,摸黑喝了满杯在小炉上温了一夜的温水。

    满杯温水下肚,姜棠才彻底清醒过来。

    褪去寝衣换上窄袖练功服,快步出了房门,踩着尚算浓重的夜色去了厨房,点燃灶台上的油灯,在昏黄摇曳的烛光中,清理了前一日的草木灰,添柴烧火。

    等火烧起来后起身舀水,舀至锅线过半才停下,该上木盖,又去舀水淘米,在另一口锅里倒入洗净的大米,铲子搅合了一下,又在上面放上了蒸格,放下两个同样洗净的鸡子后,该上了木盖。

    姜棠又弯身看了一眼灶台,确定自己添得柴火足够后,吹灭油灯,出了厨房。

    快步行至后院,高耸的院墙和依旧朦胧的夜色把院外的景致彻底挡住,但草木的清新院墙可挡不住,深呼吸一口,从鼻腔涌入的清新渐入肺腑,睡了一夜的浊气都被净化了。

    姜棠站在原地,闭眼调整气息,等呼吸绵长平稳后,她才起手摆式。

    直接猿戏起手。

    慢吸慢呼间,猿蹲蓄气、灵猿探月等动作都在朦胧羲光中一一完成,随着一遍又一遍得猿戏往复,薄汗覆上粉颊的同时,隐隐的焦虑彷徨也随之驱散,心神安宁。

    姜棠收式睁眼的时候,恰逢朝阳出升,远处青黛山峦间一抹红日正缓缓升空,绚烂朝霞正在悄然退场,只余金红耀日。

    这么好的日头。

    今天一定会万事顺心的。

    ……

    姜棠刚回前院就听到了外间的孩童嬉闹声。

    并不意外。

    这些日子甜梨村多了许多游人,村民都是天不亮就起身,或是准备吃食,或是慢熬饮子,都想尽可能地在梨花落尽前挣更多得银子。

    小孩子玩闹的时间也跟着赶早。

    虽略显尖利但满是生机的孩童声音,总是让人心情愉悦的,姜棠站在檐下,笑看着他们追逐打闹。

    “蝴蝶!”

    “好漂亮的小蝴蝶!”

    一只通身湛蓝尾带银羽的蝴蝶忽而出现。

    它本是凌空飞过,也许是花架上盛放的蔷薇吸引了它,又或许是孩童的尖叫声影响了它的判断,它降低了高度,降到了孩子使劲蹦一蹦就能够到的区域。

    没了。

    刚还漂亮得如同山间精魄,转眼就四分五裂,分散零落。

    姜棠低垂了眼帘。

    ……

    “啪啪啪——”

    还在互相指责谁弄死了小蝴蝶的孩子们被掌声吸引,看到姜棠站在院内,他们瞬间忘了先前的指责,几步跑到姜棠身边围绕,熟练地长开嘴巴。

    姜棠挨个往嘴里塞松子糖。

    几乎是糖在嘴里含稳得那一刻,撒腿就跑,一句话都没跟姜棠说。

    “跑也没用。”

    姜棠单手叉腰冲着他们的背影喊:“吃了我的糖,明儿就给我送十篇大字来!”

    “不是三篇吗!”

    “涨价了,反正你们已经吃了,必须给我写。”

    “明儿不给我送来,我就告你们老子娘去!”

    孩子们尖叫着加快速度,小短腿倒腾得更快了。

    …………

    明氏过来的时候,姜棠已经沐浴完亦用过了早膳,正坐在妆台前擦拭头发。

    她走过去接过姜棠手中的细棉布。

    姜棠由着明氏为自己拭发,从铜镜里看着身后的明氏,笑赞:“干娘今儿可真好看,出门时干爹可有夸赞你?”

    今儿明氏一身簇新衣衫,头发亦梳得油亮,大方又舒展。

    “那个木头,他压根没注意到我穿了什么,挑着扁担就忙忙出去挣银子去了。”

    “可别提他了,今儿可没他的事。”

    明氏手里的动作不停,弯身凑近仔细去看姜棠。

    她卸去了脸上的药汁。

    脸、脖子、手腕处的肌肤终于浑然一体,雪魄隐于沉雪之中,却又在冰雪折射中,发出耀人的光晕。

    明氏欣慰地眼神落在姜棠后梳的额发上,精致容颜大方呈现出来。

    既然已经决定了就是谢肇,那明氏也不会再提什么谢肇家世复杂日后恐有变故之类的话,决定了的事情就得使出全身的劲儿往前冲,这会子说扫兴话除了败坏心情没有一点好处。

    “我们棠棠真好看。”

    “待会儿准能一见面就拿下谢肇,手拿把掐!”

    姜棠被明氏抬手一挥什么都不在话下的气势逗乐,些许朦胧的铜镜中,那张灿若照样盛过春华的娇颜,笑靥明媚。

    “好,直接把谢肇拿下。”

    “往后啊,我说东,他绝不敢往西,我说明儿要回干娘家,那他今儿就必须给我备好一切,不然就把他撵出去睡柴屋!”

    姜棠也跟着作怪,娘俩抱着笑作一团。

    笑闹过后,姜棠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那日深山偶遇,自己还刺了他一刀,虽说并非故意。

    不否认,他心里可能会有对自己当时的果决和勇气的欣赏,但更多促成他愿意这次相看的原因,肯定还是因为这张脸。

    而此刻的素面朝天没有半分遮掩亦无半点脂粉点缀的容貌,深山偶遇那日,他已经见过了。

    干净如泉纯洁无瑕的一面,已经在他心上留下了印记,不会再有新奇,未免自己还没开口,他就先一步说抱歉拒绝之类的话语。

    所以,今日要用截然不同甚至完全相反的风格去见他。

    要让他恍惚片刻。

    要在他婉拒之前,自己先开口说话,扰乱他的心绪,要让他跟着自己的节奏走。

    铜镜之中,纤细白皙的手指缓缓摩挲过精致眉眼,那双清亮的眸子里,不见半分羞涩,只有一定要拿下谢肇的决心。

    ————

    这未婚男女相看一事,本该由媒人介绍后,双方父母你来我往隐晦试探,确定门当户对双方都有意下一步后,才会让真正的主角见一面。

    偏偏姜棠和谢肇都是孤家寡人。

    这样的人生大事,亲近长辈可以帮忙但不能做决定,索性就让两个人直接见面,约在了既然喝茶也能用膳的茶楼。

    不合意就饮一盏茶离去。

    若有意,那就再用一餐饭食,多聊一会儿。

    谢肇提前半个时辰赴约。

    他穿了一身他平日里基本不碰且和他本人风格气质完全不符的衣裳,双手撑在大展的窗台上,臂展极长的他,轻松就能够到两侧花窗,苍白修长指尖悠闲轻点,左手大拇指处的黑色扳指,即使避光依旧散发着幽幽冷光。

    谢肇俯身看着窗外江景,他在想姜棠会如何拿下自己。

    不对。

    是拿下她眼中,她以为的谢肇。

    沉默寡言的。

    也该和温和有礼的。

    亦是渴望亲友陪伴的。

    既心动又想退后的,孤零零的一个小可怜。

    都是她眼中的谢肇。

    当一辆朴素青油马车缓缓势至茶楼门前停下时,站在二楼窗台处,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切的谢肇,嘴角缓缓上扬。

    最终停在了一个夸张荒诞的幅度。

    扮演别人眼中的自己。

    应该挺有意思的。

    来吧。

    好戏开场咯。

    …………

    谢肇正在桌前独坐,临河风景如画,他却无半分欣赏的心情,只垂眸沉思。

    越想,越觉得不该如此。

    不该来的。

    诚然,村长说得那些话,很美好,很动人。

    她也是。

    很美好,很动人。

    如果自己有一个普通寻常的家世,那么这一切就是上天安排,是命中注定,自己会欣然赴约,去奔赴一场两情相好携手白头的美好期盼。

    可自己不是。

    自己只是一个不知何时天亮不知何时黑暗降临的笼中困兽,自保都尚且做不到,又何苦把无辜人拉进泥沼?

    当门外传来长辈客气热情地寒暄,谢肇知道,她来了。

    他站起身来迎接。

    心中已然下定了决心。

    …………

    姜棠在进门的瞬间,还未抬眼看向那个伫立在桌前的高大的身影,心神高度集中的她就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

    明明是约在江边茶楼,窗台大展,春风的活泼和春日的清新早该萦满这间小小的包房。

    它该是焕发生机的,该是令人心旷神怡的。

    偏偏,苦涩缠着春风,意阑珊,心归沉。

    姜棠的心可不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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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而胜负欲瞬间高涨。

    “姜姑娘。”

    谢肇半垂眼帘并未抬眼看姜棠,率先出声后,他抬手欲作揖。

    既是见礼,也是赔罪。

    “我……”

    话未说完,轻巧的脚步声就由远及近,率先出现在眼底的,是精致小巧的绣鞋,月白鞋面之上,是错落的小小丁香散布。

    姜棠看着谢肇穿着的一身簇新书生斓衫,她神色一定,惊慌在眸中一闪而过。

    谢肇从不穿这样的衣裳。

    他知道了,知道自己的目标一直都是读书人,说不得还知道,知道他是自己的最后一个人选,是迫不及待别无选择。

    没事。

    那就换个计划。

    姜棠在心中快速调整自己接下来的行事。

    谢肇并未行动,他的眼帘依旧保持下垂的弧度,但他还是被迫看清了绣上之上的木堇衣摆,和被月白腰带勾勒的,少女盈盈一握窈窕纤细的细软腰肢。

    姜棠径直走到了谢肇面前。

    两人的距离只有一步之遥。

    这对陌生人来说,是冒犯,是下意识让人升起防备之心的距离。

    太近了。

    然而,比防备之心先来的是鼻尖涌入的,女子的香味。

    若有似乎的浅淡花香,似木槿亦似丁香,两种不同的花香揉和在一处难分难舍,谢肇下意识分析穿入鼻腔的味道。

    下一刻他骤然清醒,意识到自己在做很是失礼的行为时瞬间屏吸,眼睛微微瞪大的同时猛地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然而还不等他屏住的气呼出去,眼前人竟又两步上前,再一次拉进距离,这次还更近,两人之间竟只剩半步的距离。

    谢肇僵在原地不敢动弹,明明他才是高大强势的那一方,可紧绷的肩脊和连抬眸都不敢的僵硬,硬生生有了几分可怜兮兮的意味。

    “看我。”

    清脆的声音响起,尚未回神的谢肇下意识顺着指令抬头。

    在看清姜棠的瞬间,他黝黑的瞳孔无意识地缩了缩,视线不受控制得牢牢锁定在了她的脸上,眼眸微眯的同时,锋芒乍现。

    是沉睡时被惊醒的山君,正定定看着惊扰他好眠的坏家伙,蓄势待发。

    那日山中偶遇,姜棠是九天之上缥缈仙娥。

    而今日。

    雪肌与艳艳红唇撞出了惊心动魄的张扬美艳,旷野的大风亦不如她眉眼流转的妩媚让人动容。

    天上的仙娥不见了。

    仙娥下了凡尘。

    现在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人世间第一风流的极妍富贵花。

    人的气质能反差到这个地步?

    “谢肇。”

    姜棠出声打断了他的恍惚。

    看着他再次顺着自己的话语而眼神回焦,微偏首的专注聆听姿势,姜棠心生满意,先前似乎一刹那有种被猛兽盯上的错觉,

    她确定眼前的谢肇没有其他异样,就先把这丝错觉放到一边,专心眼前人。

    莞尔一笑,身子前倾,笑意在唇边绽开,世间少有的美丽彻底展现在谢肇的眼底。

    “你能娶我吗?”

    再一次为美色沉溺,恍惚了时间的谢肇,暗恨自己不争气的同时,也敏锐地察觉了眼前人的用词。

    能?

    他不再后退,只是站直了身子,比姜棠高出许多的挺拔身姿几乎将娇小的她笼罩,锐利的丹凤眼里是洞察一切的了然。

    偏又故作不知地反问。

    “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你不是知道吗?”

    姜棠不惧他的气势,她甚至再度上前一步,精巧的绣鞋挨着沉闷的黑色长靴,彻底和谢肇足尖抵着足尖。

    谢肇刹时惊慌想要再度后退,姜棠却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不让他离开。

    “你知道我是谁,你了解我的情况,不然你今天不会出现在这里。”

    姜棠扫了一眼谢肇今天的佩戴的纶巾和书生常穿的白衫圆领袍,顾盼生辉的眸子里,是和刚才的谢肇一般,如出一辙的了然。

    “你也知道金水镇附近的读书人都被我查了个遍,知道我没有选择。”

    “甚至……”

    姜棠看着谢肇此刻波澜骤起的眼眸,她浅浅一笑,把一切也许会存在的隔阂,当着谢肇的面,明明白白地摊开。

    “你还知道,赵村长会去找你说成亲的事宜,是我故意引导的。”

    “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