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要将太子妃叫起来吗?我觉得还是说一声的好,哪能这样一声不吭的走,太子妃醒来知道,心里该有多难过啊。”
“既然殿下吩咐了,我等照做便是。”胡内侍揣着手说道。
“你是殿下的人,你当然这么说。”金婵没好气的说道。
“如今情况危急,殿下也是怕太子妃担忧,毕竟太子妃腹中还有小皇孙呢。”胡内侍辩解道。
金婵轻哼了一声,不满道:“可等太子妃醒过来就会知道,那一会儿我们又该如何向太子妃交待?”
“交待什么?”绸玉坐起身问道。
她没看到乘风,只是听着金婵他们的那些话,心里有些忐忑。
胡内侍一向是跟在乘风身边的,之前乘风宿在皇宫里,都是胡内侍来递话的。
“乘风可是进宫去了,是他有什么话要告诉我吗?”绸玉开口问道。
金婵和青莺也看向胡内侍,明显是让他自己把话说清楚。
胡内侍当即跪了下来,先是砰砰砰的磕了几个头,这才道:“娘娘,太子殿下今儿个一早,就领了兵前往岐关。”
他等着太子妃发怒质问,心里也想好了措辞。
“嗯,然后呢?”绸玉应了一声。
胡内侍一愣,太子妃的反应过于平静,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想想也是,太子妃性情素来和善,是他一时想岔了,太子妃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发火呢。
“他就没有别的话要你跟我说?”绸玉再次开口问道。
“有的,有的,”胡内侍连忙道:“太子殿下说,您别生气,他是一国储君,不能放任岐关百姓的生死于不顾。他还说,定会在您生产之前赶回来,亲自看着小皇孙出生,等他回来,要打要骂,随您处置。”
绸玉摸着隆起的肚子没有说话,想来事情在昨夜就已经决定好了,难怪从昨夜开始,他的模样就有些不对劲。
他没说,是怕自己担心吧。
她打他骂他做什么,只是希望他能平安无事。
绸玉心里说不难受是假的,哪能那么一声不吭的离开,怎么也该告诉她一声才是。又或许乘风是不想见到伤心别离的场面,所以才没多说什么。
太子领兵日夜兼程赶往岐关的事情,很快便在京城传开。绸玉安静的听着外头传回来的话,并没有说什么。
金婵见她时常沉默,也有些担忧。
“太子妃,您若是觉得心里难受,您就说出来,或者……”哭一哭也行。
发泄出来,总比闷在心里,把人闷坏了强。
乘风这一走,也差不多有一个月了,如今开了春,厚实的衣裳也换了下来,绸玉的肚子倒是比先前看着更大了些,身子也笨重起来。
她摇了摇头,笑道:“我没事,好端端的,我心里怎么会难受呢。”
她就是担忧乘风,不知道他在岐关那边怎么样了,如今竟然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可没有消息,也是最好的消息,至少能够说明乘风没有出事。
青莺带着冯云娘走了过来,看到婶娘过来绸玉脸上倒是多了一丝笑意。
“您怎么来了?最近店里不忙吗?”
“店里还好,有阿珠照看着呢,那丫头如今能主事,交给她管我也放心。就算她不行,不还有夏嬷嬷,她老人家可厉害着呢,没什么事情能难道她老人家的。”冯云娘走过去扶着绸玉。
如今快五个月了,她肚子看着倒是并不太大,冯云娘感叹道:“肚子不大也好,生的时候,你这个当娘的,也能少受一些罪。”
又看了看绸玉,神色不由担忧起来,“你怎么也瘦了这么多?”
一猜便知道,绸玉定然是担忧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一定会没事的,倒是你,如今怀着身孕,可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心情好了,肚子里的孩子才能好。”
绸玉将话题岔开,看着冯云娘带过来的竹篮子,笑着问道:“您又带什么来了?”
说起自己带的东西,冯云娘立刻将篮子拿了过来,里头都是一些春季才有的野菜。
尤其是那一把鲜嫩的香椿。
还有一头宰杀好的鸡。
“这香椿是我今早特地出城去采的,鲜嫩着呢,你想炒鸡蛋吃,还是拌豆腐吃?”
绸玉略微思索了一下,“都想吃。”
“成成成,那就都做。还有这只老母鸡,我可是好生养着,用来炖汤正合适。”
“您把家里养的鸡杀了?”
“哎呀,我现在养着好多只鸡呢,总归是要杀了吃肉的。”冯云娘笑着说道。
之前年宴的时候,绸玉说想吃自己做的小葱饼,虽说后来又改口,可冯云娘到底还是记在心上的。
猜想绸玉肯定是不想麻烦她,才会那么说的。
她一直惦记着那事,后来太子殿下带兵去了岐关,绸玉如今是一个人待在东宫里。虽说呼奴唤婢的伺候着,可到底也比不得自己夫婿在身旁。
如今太子是去打仗,便是绸玉心里难受,怕是也不能说出口。
没想到圣上还命人特地给她传了口谕,允许她随时入东宫照看太子妃,冯云娘对着宫里头的陛下,自然是满心的感激。
便是没有圣上的这道口谕,她也是准备递帖子到东宫过来看看绸玉的。如今有了这口谕,冯云娘也没耽搁,立刻便带了东西过来,想要给绸玉做她想吃的小葱饼。
没想到带到东宫的东西还要经过检查,绸玉知道后,又另外给了恩准,冯云娘却觉得还是检查一下的好,如今绸玉是双身子的人,还是得慎重一些。
她不太懂京城里这边的规矩,好在如今夏嬷嬷住在家里,有什么不懂的事情,也能跟她老人家请教。
有了婶娘的陪伴,绸玉心情倒是好了许多,还能跟冯云娘说不少体己话。
冯云娘本想着自己去厨房做好送过来的,东宫这边,也是有小厨房的。便是没有,重新搭建一个,也不是什么大事。
绸玉换了一身简便的衣裳,头上用布包了,好似还像是从前那般一样。冯云娘不让她动手,绸玉便坐在一旁看着。
“您下回过来,把小虎子一块带过来吧,我都许久没见他了。”
“那个皮小子,我就怕他没轻没重的冲撞到你。”
又说起小虎子如今如何,“他的夫子说,过两年让他下场试试,我这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中童生。”
“这次考不中就继续再考呗,先让他考一场看看,总归让他心里有个数,左右他年纪也不大。我看有些考中的,头发胡子都白了。”
冯云娘笑了起来,“真等上他那么大年纪才考上,我怕是老得牙都掉光了。”
又说道:“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让他先试试,好歹能做到心里有数,臭小子如今也学会咬文嚼字的回话。”
冯云娘如今哪怕是识了些字,也真是说不过他。
绸玉安静的听着,冯云娘手脚麻利的将饭菜做了出来,也没挪地方,就在小厨房里吃饭。
那香椿是这个时节才有的,过了就吃不着了。香椿用来炒鸡蛋,带着一股格外不同的清香,她感觉好像许久没吃了似的。
“还是婶娘做的饭菜最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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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便多吃些,瞧你瘦了,若是让你亲娘见了,不知道该多心疼。”
提起陆锦兰,绸玉的笑容一顿,目光垂落,不再言语。
冯云娘叹了一声,将盛好的鸡汤放到绸玉跟前,“你心里可是还在介怀?”
与陆锦兰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冯云娘自然也是知晓,当初绸玉的亲祖母,也就是林家那老太太舍不得让林芷芸嫁到昌平侯府,才将绸玉接回去的,为了不将事情传开,还编造出了一系列的话。
她如今在京城待着,自然是知晓,那些大家族都要脸。可为了所谓脸面,舍弃自己的亲生骨肉,她是不能理解的。
被舍弃的这个人,还是她亲手养大的侄女,冯云娘就更不能理解林家那老太太的所为。倘若当初她知道对方将绸玉带回去,是为了这个事情,她就是死都不会让人把绸玉带走的。
可惜她并不知道,是林大河那个死鬼和人演了那么一出戏,最后自己也遭了报应。
“她当初也是为了你好,她也有自己的无奈。”
冯云娘说了两句,到底说不下去了,她也是当娘的,能理解陆锦兰的心情,可她更心疼绸玉,是以很少说合母女两个人的关系。
今日只是话赶话到了这里,见绸玉没什么反应,冯云娘立刻便住了嘴,不再提那些话。
“来来来,喝鸡汤,趁热喝了。”冯云娘盛了一碗鸡汤递给绸玉。
绸玉拿着汤匙舀了一勺鸡汤喝着,好一会儿才道:“起先我是怨过的她,婶娘,您对我很好,可我也想念自己的亲娘,得知自己还有娘的时候,我也期待过的。”
冯云娘嘴巴动了动,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绸玉。
她和绸玉到底不是亲母女,村子里有些嘴碎的,难免会念叨,连带着那些不懂事的孩子,受了家里人的影响,也会嘲笑绸玉没有爹娘。
孩子心里怎么可能不难过,只是嘴上从来不说。
“其实当初那件事情,芷莹姐跟我说过的,我知道她当时也是无奈之举。”绸玉说道。
当时她脸颊上的伤,是陆锦兰故意为之,她想着绸玉伤了脸,便不能去贵妃的寿宴。即便去了,以昌平侯府那人的性子,定然也不会看上一个破相的女子。
凭什么林芷芸替她女儿享受了那么多年的锦衣玉食,她不愿意嫁,只要在老太太跟前红着眼眶掉两滴泪就再次把她的女儿舍弃出去。
陆锦兰心里哪能不怨,哪能不恨!
却无能为力,所有人都在逼迫她退让,逼迫她看着他们欺负自己的女儿。
绸玉早就不怨她了,只是两个人终究没相处过,却不知道该如何亲近,倒不如就像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她有孕的消息传出去后,国公府那边送了不少东西过来,陆锦兰自己更是备了不少,多数都是给她补身子的。
冯云娘叹了一声,知道绸玉的大姐,也就是陆锦兰的大女儿来看过她几次,姐妹之间相处的倒是很不错。
那些事情,由林芷莹这个大姐告诉绸玉,自然是再合适不过。
冯云娘开口问道:“你想见她吗?”
“她若是来看我,我也不会拒绝便是。”
冯云娘点了点头,倒是没再多说什么。
吃完饭,绸玉又带着冯云娘四处走走,东宫的景色自然是不错的,假山林立,奇花异草都有专门的人打理。
地方并不小,自然也是有荒废的不怎么打理的地方。
“如今就我和乘风两个人,好些地方都荒着。”
她若是没怀孕,还能在空地上跑跑马,甚至还能去行宫泡温泉,如今倒是都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