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又不免说到了过些日子的上元节。如今集市上已经开始准备了起来,那些灯笼也挂了上去,上元节那日,定然会十分的热闹。
那日,泰景帝还会亲自登城门,与百姓们同乐。
“父皇说,这次我们也要去,与万民同乐。”
乘风低头在绸玉脸颊上亲了亲,“庆贺之后,我再带你去逛逛,听说集市可热闹了,还有好多的花灯。”
他也很久没在京城过上元,那些画面,都是从他以前的记忆里扒拉出来的。乘风记得那会儿他还很小,父皇带着他登上城门,抱着他,让他把钱和糕点往城下撒过去。
底下有很多很多的百姓山呼万岁。
他还记得,那些灯火。
“很多的灯吗?”绸玉好奇问道。
往年过上元节的时候,绸玉也会去放河灯,京城这边,应该会更热闹一些吧,听说有各种各样的灯笼。
过了年,一转眼就到了上元节,白日里大家还是正常忙起来,夜幕降临的时候,集市上的灯笼,逐渐亮了起来。
集市上的人也多了起来,上元三日城门不闭,就是城外的百姓,都会趁着这个机会,拖家带口的到城里来看花灯。
因着人多,乘风提前调了五城兵马司的人巡防,街面上都是灯笼,京兆尹那边也派人挨家挨户的通知那些店铺,记得多备水,防止出现走水的情况。
人多口杂,到时候免不了生乱子,兵马司的人巡查也多了几趟。
越是这般乱的时候,他们越是不能放松警惕。
绸玉今日穿着一身绛红色的宫装,乘风拿了一件红色的大氅披在了她身上,本来还要让绸玉拿着手炉的,绸玉穿了不少,不是很冷,便没有拿。
乘风牵着绸玉的手,跟在泰景帝身后登上了城门。
内侍尖锐的声音传了出去,祝词传到了底下每个百姓的耳中。
随后,泰景帝抓了一把铜钱撒了下去,又抓了一把用油纸抱着的糕点撒下。包着糕点的油纸上,都是由皇室成员绘制的祝福图,又或者是一些祝福的话语。
底下百姓山呼万岁。
随后便是乘风,再之后便是绸玉。
绸玉还是头一回站在这样的高处,她将手里的东西撒下。
等这仪式解释,泰景帝挥挥手道:“你们也自去玩吧,这几日热闹的紧,不必拘束。”
乘风便带着绸玉告退。
他们寻个地方换了一身便服,宫装是十分繁琐的,后摆曳地,只有重大节庆的时候才会穿出来。
既然要去集市上消遣,自然是换了身便装。绸玉穿的素净了些,松绿间绣荷花纹的花间裙,鬓上用坠着红宝石的松绿绸带束了,发上也只带着简单的珠翠。
乘风给绸玉披了一件披风,将帽兜给绸玉带上,这才牵上绸玉的手,往集市那边去了。
乘风看着格外的高兴,“这是咱们成亲之后,在京城过的第一个上元节吧。”
绸玉点了点头,“是啊。”
往年都是在道观里过的,上元节的时候,山下集市热闹的很,乘风也会带着绸玉去凑热闹,还会一起去河边放花灯。
有的时候,她都怀疑乘风是不是恢复了记忆,可他又确实只记得她的事情,旁的事情,似乎还没想起来。
对于乘风来说,他也并不是很在意其他的人和事,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花灯,只想带着绸玉好好的看看。
每年上元节,京城内的几条大街上都会有灯会,方才他们登临的城门,是主街朱雀大街那边的。
另外还有十字街心那边,有一座十鳌山,那是一层又一层的花灯搭起来的,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小山,才得此名。
层层花灯美不胜收。
各色花灯看的绸玉眼花缭乱。
先前在玄阳观的时候,每年上元节乘风也曾带着她去看过花灯,那会儿绸玉觉得自己看到的花灯已经足够美了,没想到跟如今的花灯比起来,那些似乎算不了什么。
上元节的灯火是彻夜不熄的,城外的不少百姓也都过来看花灯,五城兵马司的人提前得了吩咐,更是要彻夜巡逻,每年这个时候,也是突发状况最多的时候,他们也不敢懈怠,毕竟这个时候,出行的贵人也不少。
倘若哪个贵人受了伤,他们可是要受罚的。
那些灯笼挨着灯笼,若是着了火,会连带着烧起来。
往年也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五城兵马司的人在上元节处理这种事情,也算是得心应手。
各处也提前通知了下去,都有备水,倘若发现着火的地方,也能及时扑灭。即便是这样,五城兵马司那边依旧要加派人手巡逻,丝毫不敢懈怠。
上空不知道何时飘起了雪,倒是和这上元节十分应景。
“饿不饿,要不去吃点儿东西吧?今日是上元节,去吃碗元宵吧。”
“好。”
乘风带着绸玉往前走了一会儿,护着她,不让她被人群撞到,更防止她被人群冲散。
卖元宵的摊子还挺多的,酒楼里也有不少人。他们寻摸了许多,才找了个人稍微少点儿的地方。
胡内侍等人将桌子清理了一下,这才让他们入座。
元宵端上来的很快,白白胖胖的,里头包的是芝麻馅儿。
刚出锅的有些烫,绸玉用汤匙盛了一颗,吹了吹,这才咬了一口元宵,里头的黑芝麻溢了出来,她吹了吹,凉了一些方才入口。
乘风咬了一口,被烫了一下。
“怎么这般张皇,慢点儿吃。”绸玉拿了帕子去给乘风擦嘴巴,他嘴角沾了点黑芝麻。
“没事。”乘风笑道。
吃了一碗元宵,身上倒是暖了起来。
除却元宵,还有猜灯谜赢花灯的,捏泥人、草编、画糖人,还有卖小零嘴的。
绸玉看得眼花缭乱。
她多看两眼,乘风便拉着她去买,只走了一会儿的路,手里便满满当当的。
金婵和青莺接了过去,两个人手里也拎了不少。
“这糖葫芦就别吃了,今日已经吃过两块山楂糕了,吃这个糖人吧。”乘风见绸玉看了一眼糖葫芦,犹豫了一下还是没买。
绸玉肚子如今微微隆起,只是冬日里穿得厚实,外表看不出来。乘风每日睡前都会轻轻摸一摸,自然是知道的。
前方还有猜谜的,只要猜中了字谜,就能得到那盏花灯。
摊位前围了很多人,都是被摊主的谜题给难住的,乘风拉着绸玉的手道:“要不要去猜猜?”
“我感觉很难,应该猜不中吧。”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们过去瞧瞧。”乘风拽着人便过去了。
摊主招呼他们,摊位上有好几个字谜,猜出来有不同的奖励。
绸玉看了一下,便皱眉苦思起来。
“是佳人的佳。”旁边一道柔和的声音传了过来。
绸玉扭头看过去,见到来人,也不由愣了一下,“陈四郎君?”
方才刚过来的时候,这人就已经站在这里,绸玉还没认出对方来,只因为对方实在是太瘦了,比先前见到的还要瘦,唇色发白,脸上没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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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血色。
陈季看着绸玉,对着她拱手道:“绸玉姑娘。”
他知道绸玉如今成了太子妃,只是如今在外借着不方便为由,依旧称呼她为绸玉姑娘。
先前他也不曾想过,玄阳观里的那个小道士,竟然是太子殿下。
陈季又对着乘风行了一礼,并没有点破乘风的身份,只称呼道:“公子。”
乘风看着对方,眉头紧蹙,看着对方的神色也带着不悦。他自然是能看出来,这人对待绸玉时那微妙的态度。
他自己就对绸玉很有占有欲,见不得旁人也对绸玉这般。
“你是谁?”乘风直接问道。
陈季愣了一下,他们先前是见过的,见过好几回,只是如今太子殿下看他的眼神,竟然是全然的陌生,好似根本不认识他一般。
略微思索一下,陈季觉得,有可能是太子殿下故意如此,这才自报了家门。
他是年前来的京城,父亲虽说外出就任,本家却还是在京城,他还有个在京中为官的伯父,此番是回来探望家中祖父母的。
今夜是上元节,外头热闹,他本来不想来的,只不想让祖母担忧,才随便走走,打算一会儿回去交差,没想到一扭头,就看到了她。
如今的绸玉,跟先前在玄阳观时比起来,变化还是有些大的,可不管怎么变,陈季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除却她,在旁人身上,陈季从未觉得那笑容如此耀眼。
他满心满眼里都是她,想着今日这一趟,还真是来对了。
听着那念着那字谜,再看着她皱眉苦思,陈季忍不住就走了过来,还开口提醒了她。
同时也注意到了站在她身边的人,还有他们十指相扣的手,她终究还是嫁给了那个小道士。
陈季常年喝药,对于药的苦涩滋味,早就察觉不到了,他甚至感觉自己已经失去了味觉,可在此时此刻,心里还是蔓延出了苦涩的滋味,比他喝过的所有药都苦。
“公子,您猜出了字谜,这灯送您。”摊主笑呵呵的说道。
陈季接过那莲花灯笼,递给了绸玉,“绸玉姑娘,那我便借花献佛,将这灯送你。”
“不用了,一盏灯而已,再买就是。”乘风直接拒绝道。
又拉了拉绸玉的手,“我看那个螃蟹灯就不错,我们买那个去。”
说罢,拉着绸玉就要走。
绸玉对着陈季点了点头,这才跟着乘风离开。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陈季目光落在手里提着的莲花灯上,目光难掩失落。随即便忍不住咳了起来,看着掌心的血,陈季拿出帕子,面无表情的擦了去。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能够再见她一面,他便心满意足了。倘若他身体康健,她又没嫁人,便是争上一争又何妨,可惜他注定了没有这样的机会。
“郎君。”身后的小厮轻声唤道。
“无事,咱们再逛逛吧。”陈季抬头,看着那些花灯,神色有些恍惚。
眼前似乎还出现了重影,身形都有些维持不住。
他扯着嘴角笑了笑,抬起了手,笑容更大了一些。他这副破败的身子,真是一点儿用都没有。
又有些庆幸,幸亏当初没有娶到她,否则不是让她平白无故的受了委屈。
陈季实在是撑不住了,最后被小厮给扶了回去。
他想着,临走前能见到她,上天到底还是眷顾她的,只希望她一切都能安好。
绸玉并不知道陈季是如何想的,拎着乘风买给她的螃蟹灯,看着面色不虞的乘风,心里有些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