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云行风不止 > 12. 012
    寒假过后的新学期,舒云清的课业变得更为忙碌,闲聊的心淡去了。

    「听听,这是我的配音作品,厉害吧。」

    「我们二食堂大厨又研究出一道黑暗料理,你看[图片]绿色的鸡翅!其实味道还不错,只是看起来很可怕。」

    她鲜少与季风吐槽校园生活,只留下只言片语让他窥探她的生活。

    他们依旧几乎每天都有联系,只是季风下课后收到的不再是好多条59s的语音,不再是连标点符号都懒得打的大段情绪发泄。有时他留言问她今天做了什么,也只有简短的一句:

    「给你看我今天在学校门口的小菜馆吃的。」

    「这家店面好好吃。」

    「今天配音又被夸了。想去考个普通话一级。」

    舒云清发朋友圈的频率越来越高,一发就是九宫格,多姿多彩。

    「诶对了哥,你们男生一般喜欢什么礼物?我同学过生日,大家都给他送礼物,我也得送个。」

    季风答:「不知道,我不喜欢礼物。」

    舒云清:「骗人,哪有人不喜欢礼物的。嘴硬,都大学生了还学青春期男高中生装酷,哼哼,我早晚会知道你喜欢的是什么。」

    又是一轮斗嘴,二人才休息。

    季风坐在床上靠着墙,指尖滑动屏幕,停在她要给男生送礼物的那条消息。

    -

    小区里的树又长满了叶,遮天蔽日,伴着暴烈的阳光与蝉鸣。

    上次季风回家时,还是冬季。那个月关城罕见地连一粒雪也没有飘,是个暖冬。

    推开家门,舒阳不在家,两个颇有穿透力的声音正在隔空对喊。

    “云云——你这次带回来的胸罩怎么少了一只?”

    “吃麻辣烫的时候不小心泼到了!洗不干净我就丢了。”

    “又吃这么不健康的东西!过两天去店里试试新的,再买两只。”

    一个在阳台,一个在自己的房间。

    季风将拎着的西瓜搁到客厅餐桌上,面不改色回屋放下东西。

    “咦?我好像听见声音了,是不是哥回来了?”舒云清嚼着大白兔奶糖,从自己的房间探出头来。

    见餐桌上多了一个圆滚滚的西瓜,舒云清扬起嘴角,跃进季风的房间。

    “季风!”舒云清神采奕奕跨进他的领地,抬手就朝他挥去一个收了力的软绵拳头,“哈!吃我一拳。”

    季风背对她时就已忍不住笑,转过身自然地接下她的一拳,居高临下打量她。

    “又瘦了?”他微微蹙眉,“你现在还有100斤吗?”

    “102斤。”舒云清比出三根手指,“不过我对天发誓我没有在减肥,是最近学校里的事太多,全部堆积在一起,忙坏了。”

    季风抬起眉梢点头,“那在家多长点肉回去。”

    “行啊,你把你的零用钱贡献出来让我买零食。”

    “做梦,”季风拍了拍她的脑门,“让你尝尝我的厨艺。”

    “啊?厨艺啊。”

    “啊什么,我向食堂大厨偷师了。”

    舒云清跳起来趴到他的肩上,一长条人就这么大喇喇地挂在他后背上,坏笑着捏了捏他的耳朵,“我表示怀疑。”

    季风一滞,夏天衣服单薄,背上的触感异常清晰。

    “你先下来。”

    “干嘛?”

    “要被你勒死了。”季风拎起她的无名指,一根一根掰开。

    舒云清笑着跳下来,跑回自己房间,拿来一个袋子,“给你的小礼物。”

    袋子里是个礼盒,季风将盒子摆在桌上,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解开上面缠绕的蝴蝶结。

    提着绳结将物品取出,填充物轻落在木地板上。

    叮——

    幼时一家人在海边,他被舒云清埋在沙子里,她离开了,他生着闷气想凭自己的力量爬出来,却很艰难。热烈的阳光刺眼、灼热,他难得感到心烦气躁,揉起一把沙砾用力丢开。

    舒云清忽然从遮阳伞后跳出来,手捧着一个雕了花的玻璃水果盏,里面放着晶莹剔透的球形小西瓜,她悄悄走到他耳边,用银勺敲了下玻璃。

    叮——

    也是这样的声音,吹走了炎热与烦闷。他抬起头就看见她扎着麻花辫,穿着红色的草莓连体泳衣,笑吟吟看他。

    “别生气啦,等下你也把我埋进沙子一次,我们就扯平了。”

    逼仄的房间里。

    舒云清双手背在身后,踮脚凑到季风眼前,歪着头笑吟吟看他。

    “是‘风’铃。”

    季风垂目看她,“为什么送我风铃?”

    “因为你是‘风’啊。”舒云清跳上椅子,指着窗户说,“你把它挂在这里,风吹过的时候就能听见它发出叮——叮——的声音,这个树叶小垂坠还会被吹动,就可以判断风的方向了。”

    她站在高处,窗外透进来的日光将她手臂照得晶莹透亮,发丝变为金线。身后绿影摇曳,光斑似流水在她身上游移。

    “我是风?”

    “当然。从小起,只要看到风,我就想起你的名字。你不觉得你的名字特别好听吗?不羁又自由。”

    季风从未给自己的名字赋予过什么意义。

    他只觉得是父母随手挑中的一个字,组合起来不算难听,就成了他的名。

    他垂目摇了一下手中的风铃,清脆的声音又响起。

    “是不是很好听?我特意挑的,这可是声音最空灵的一个。”舒云清翘着嘴角,眉头飞扬,满意地邀功。

    季风笑了下,“嗯。”

    他走到窗前,将它系在窗框边,轻轻拨弄了一下。

    舒云清站在椅子上,自然而然将手肘撑到他的肩膀上,下巴抵在他头顶,慵懒地和他看着同一个方向,欣赏水蓝色的美丽之物。

    换作平时,季风应该故意挪动脚步,逗她一番,等她因站不稳跌跌撞撞掉到他身上,两个人在为之打一架,再和好。

    可季风看着风铃在树影前徐徐转动,听着耳边舒云清的呼吸,最终也没有挪动半步。

    直到空调的冷风吹得舒云清汗毛直竖,她下意识缩起身体,将手臂往季风温热的颈窝蹭了蹭。

    “好冷,我们还是去客厅吃泡芙吧,把西瓜放到冰箱里,晚上再吃。”

    “嗯。”

    季风刚应声,舒云清又跳到了他的背上,冰凉的手臂勒住他的脖子。

    “宝马季风,冲——”她抬高一只手,像小时候那样玩耍。

    这次季风伸手勾住了她晃荡的双腿,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你几岁了?还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你管我几岁。”

    “小风回来啦?”苏兰英哒哒从阳台走来,见此情景,用手一指,“你又欺负你哥。”

    舒云清跳下来,拍拍手挑眉,“他一个大男人难道还承受不住我的体重吗?季风,你承受不了吗?”

    “承受得了。但是舒云清,你能不能抬起你尊贵的脚?”

    低下头,舒云清的脚后跟正踩在他的脚尖上。

    傍晚舒阳回来,带回来芒果和蓝莓双拼蛋糕。四个人围坐在桌前,慢悠悠地吃饭,唠家常。电视机放着地方台的电视剧,正播到家长里短的剧情。不过没人关心电视在放什么。

    做父母的问,当孩子的答。

    炎炎夏日,悠哉悠哉。

    “兰妈、阳爸,暑假我打算找几份兼职。”

    舒阳一愣,“是生活费不够吗?”

    “不是,想攒些钱,锻炼自己。”

    “你想找什么兼职?”

    季风随手把自己蛋糕上的芒果肉挖给舒云清,“家教之类的,也可以找些体力活,比如奶茶店、服装店,就当锻炼身体。”

    舒阳还想劝,话到嘴边,却被舒云清抢先,“我也要去!一起一起。大学花钱的地方太多了,约会也很花……”

    她的声音愈来愈小,最后含着甜品勺噤声了。

    很遗憾,其他三人还是听见了。

    “约会?”苏兰英脸色一沉,“你给我讲清楚,什么约会?”

    舒云清下意识想向季风求救,却发现他的脸色比苏兰英还阴沉。他面无表情盯着蛋糕上的蓝莓,勺子顶端在奶油里徐徐移动。

    不像是会救她的样子。

    苏兰英又重复了一次问句,舒云清缩了缩脖子,闭眼深吸一口气,全盘托出。

    “我谈恋爱了。”

    “什么时候?”

    “上上周?他和我表白,我答应了……”

    苏兰英靠在椅背上,环着手臂问:“对方是谁?”

    “是配音社的一个学长。”

    舒云清小心翼翼观察父母的表情。

    “他念大几?”

    “下学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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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四。”

    “名字。”

    “陈风林。”

    “陈风林?”季风偏头看她,第一次在这场坦白局中出声。

    舒云清讷然看向他,“嗯,你们三个都见过的。”

    舒阳不屑道:“我怎么可能见过?”

    “新生报道那天,他在为配音社招新,头发上有一撮粉色的那个男生。”

    苏兰英忽然回想了起来,张嘴一拍桌子,“我有印象,那个男生长得还蛮乖的。就是染头发,不好。”

    “他那是和人打赌输了啦,平时就是黑头发,偶尔染着玩,也最多是染成深棕色。”

    紧接着她就接受了父母的一番盘问,从陈风林的家庭问到专业再问到性格,事无巨细。

    陈风林是枫市本地人,家中独子,父亲的工作舒云清之前听他提过,是开家具公司的,规模不小。母亲家是书香门第,个顶个的学霸。家里房车肯定都不缺。

    说到底他们才谈了一周多,她不可能把对方家庭扒个底朝天。

    总之陈风林是个不差钱的主,家庭关系也简单。

    苏兰英听了还算满意,眉头逐渐松开,转为笑意。

    问起认识的经过,舒云清侃侃而谈,忽然间想起某事,双手托起下巴,做出一个花苞似的形状,忍俊不禁。

    “他说他其实上学期就喜欢我了,但以为我有男朋友才一直没有告白。”

    舒阳不解,“怎么会有这种误会?”

    舒云清斜着睨了一眼不知道干嘛沉着脸的季风,用手戳了戳他的肩头,“因为他咯。”

    季风的目光看向她干净齐整的指尖,再缓缓顺着手臂移向她的脸庞。

    她的眼尾弯弯的,仿佛正在回忆一件无比幸福的事。

    “新生报道那天,你们回家之前,我和哥在校门口拥抱,被他看见了。他说他还以为是小情侣在道别,依依不舍的。”

    舒云清觉得整个乌龙都很好笑,“所以他就一直憋了一学期。两个月前我们社团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问到我有没有男朋友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之前误会了我和哥的关系,就开始追我了。”

    苏兰英也觉得颇为好笑,笑着问:“他才追你两个月,你就答应了?”

    “他人很好,相处起来很舒服。”舒云清蹙起眉头想了想,沉吟片刻,“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和陈风林相处的时候,她没有什么烦恼,也不会觉得被冒犯,他有幽默天赋,讲话能逗她开心。

    苏兰英长舒一口气,“听你描述这个陈……陈什么?”

    “陈风林。”

    “陈风林,是个不错的孩子。你们好好谈,不过你得保护好自己,什么现在能做,什么不能,你应该知道,不需要妈妈教你吧?”

    舒云清点头如捣蒜。

    “说起来,他名字怎么写,哪个陈,哪个风?”

    “耳东陈,风和哥的风是同一个字,林就是树林的林。”

    季风看过来。

    舒云清的手机响了,她侧过身接起。

    “喂阿风,我在和家人吃饭,你有什么事吗?……嗯嗯,我知道。……什么时候?……我不一定能,到时候再说吧。嗯嗯,拜拜。”

    她讲电话的声音极轻,但得知女儿恋爱后的父母随时保持高度警惕,早已关了电视的声音,客厅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只余下她清甜的声音。

    “阿风?”苏兰英笑着打趣,回想起自己年轻时和初恋刚在一起时的模样,“这么亲密。”

    舒云清涨红了耳朵,用高声掩饰尴尬,“是他小名啦,他让我这么叫他,又不是我想的。”

    “那他叫你什么?”

    “云云。”

    云云。

    季风搁下勺子,轻轻笑了声。

    “哥,你怎么了?”

    “没事。”

    他向后仰去,肩胛骨重重撞在木椅背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是那声“阿风”惹他不快,还是那声“云云”?

    为何不快?

    是因为她说他是风,送给他风铃,身边却有了另一股风?

    还是因为一个“陌生人”也使用了家人朋友唤她的昵称?

    他不知道。

    也不应该知道。

    作为哥哥,他应该说的只有——

    “恭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