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兰英和舒阳最终通过了寒假去新疆的提案。
不过他们在选择阿勒泰线还是伊犁线上犯了难。毫无疑问,他们既没有两者都要的时间,也没有足够的预算。
上网搜索攻略后,最终还是决定走伊犁线,原因只有一个——性价比更高。
原本刘名洲想约舒云清一起去关市最有名的游乐园玩,只有他们两个人。至于为什么只有二人,因为中间人蓝旭的老家在相隔400多公里的另一座城市,他来不了。
对于突如其来的二人行程,坦白讲,舒云清感到不知所措。
这段时间他们在微信上聊了不少,关系相较之前更为熟络,但在她的视角,二人行程似乎还不够自在。
但不自在是一回事,蠢蠢欲动与兴奋又是另一回事。她犹犹豫豫,拿不准主意。
直到新疆行的日期正式定下,她才被迫有了选择。
刘名洲有时间的时候,她在新疆。等她回来了,刘名洲又要飞去意大利。
正好错过。
不自在的感觉消失了,她下意识松了口气,然而可惜的心情又涌上来。
舒云清情不自禁美化了那条没有选择的路,幻想着如果一起去游乐园是何种光景。
不过在一家人落地伊宁后,所有繁复冗杂的情绪都随第一口新鲜空气烟消云散。
人总是幻想远方,喜欢远方,给予远方非凡的意义。
舒云清想来也是如此。
关市的冬天,风也凛冽,常青树外的树落了发,整座城市森冷、宁静。空气的味道是冷且清的,有时挟着鼻腔或喉头的铁锈味一同到来。
伊宁也如此,只是积雪更深,风更刺骨。
但这一切都让舒云清感到无比新鲜,仿佛空气也比关市的更令人神清气爽。
季风的双肩各挎着一个包,缓缓跟在舒云清身后。
视线的尽头,她在雪地里转圈,转得东倒西歪,侧仰的面孔上露出了短暂逃离课业的恣意笑容,融进了背后的天光。季风浅抬了眉梢,连自己也没发觉,半晌他捏起一个雪球朝她头顶上方的空间扔了过去。
这里的雪松软,球形在空中便开始瓦解,细密的雪粉自空中飘落,在她乌黑浓密的头发上缀了星点。
冰凉的雪粉落进衣领,舒云清缩了下脖子,转身看见季风便知罪魁祸首是谁,立刻蹲下捏起一团雪开始反击。
室内,苏兰英和舒阳在租车;室外,两个卸下压力的幼稚鬼在打雪仗。
阳光下,正降着一场小范围雪。
等苏兰英和舒阳租完车走出来,只看见满头白雪的两个人。
大人忍不住笑,“幼不幼稚?多大人了。小心别摔了。”
话落,一团“没大没小”的粉雪也落在了大人的身上,乱糟糟,喜洋洋。
检查了雪地轮胎后,舒阳便载着一家去往酒店。到酒店时已是落日时分,只不过即便是在冬季,新疆的落日时间也很晚。当整片天空被染成蓝色时,已是九时过半。
放下行李,一家人在附近随便找了个餐馆吃饭,解决温饱就该休息了。
和从前一样,舒云清和季风住标间,两张床。苏兰英和舒阳就在对面的大床房。
舒云清打开行李箱,看着塞得满满当当的东西,两眼一翻,姿势扭曲地瘫倒在了沙发上。
“你先洗吧,”她闭上眼,“我有点想吐。”
房间里静了片刻,只剩下细微声响,片刻后季风的手背抵在了她的额头上。拖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微乎其微,以至于她根本没有发现他的靠近。
“没发烧。哪里不舒服?”
舒云清撇开他冰凉的手背,慵懒地掀开眼皮,“坐车坐的,那车里有股皮革味,闻着不太舒服。刚才吃饭又吃得有点撑,现在感觉饭菜卡在我胸口下不去似的。”
季风俯身从侧面看了眼她撑圆的肚子,“要不要消食片?”
“不用,你帮我把窗打开点,这屋子里热得我难受,吹吹冷风会好一点。”
季风照她所说将沙发边的窗打开一条缝,冰天雪地里的风淌进来,消解了饭后的油腻感。舒云清閤眼摆手,皇太后似地打发季风去洗澡。
不知过了多久,舒云清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的眼镜不知何时被季风摘掉了,放在茶几上。
季风早已洗完澡,整理好所有行李,靠在床上看她带来的书——《和师尊的幸福生活》。
舒云清呛了两声,飞快从自己床上爬到另一张床边,捏住了书势要夺回来。
“你怎么在看我的小说?!”
季风略施力气,就将书稳稳拿在手中,好整以暇看着狰狞的舒云清。
“里面有什么我不能看的内容?”
“没、没有啊……”
他脸上的神情摆明了是在明知故问,“那为什么不能看?”
舒云清知道抢不过他,干脆卸力,“你爱看就看!”
她转身之前,用力薅了一把季风洗好的头发。
他是个不太有耐心吹头发的人,每次只将发根吹干,任由发梢湿答答。
冰凉的水珠转移到舒云清的手心,她又把它们擦在季风的睡衣袖子上。
过了许久,舒云清从浴室走出来,季风的余光向她扫了一眼,便伸手将酒店的名片夹在书页中。他起身下床,两三步走到她身边,伸臂推着舒云清的肩膀回到浴室。
“把头发吹干。”
“这个电吹风风力太小,吹得我烦死了!”
她的发量很多,每次吹头发都要吹很久,她也没有这份耐心,次次吹到半干就放弃,等着自然阴干。但她又偏爱在夜晚洗头,总是扛不住睡意,顶着湿发就睡着了。
夜已深,季风没空听她的碎碎念,手掌一按,就将她按在浴室的椅子上。
热风和噪音一起向她吹来,一瞬间盖过她的喋喋不休。
酒店里的梳子小且脆,舒云清自己带的梳子在苏兰英的化妆包里,半夜三更去打扰父母也不妥。只有季风天生匀称修长的手指能扮演梳子的角色,一梳梳到尾,慢条斯理解开每个盘旋在她头顶的结。
噪声消失,季风从镜子里看见舒云清闭着眼,已然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她的面颊都被热风吹得发红。
季风本想将她提到床上去,像小时候那样,可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顿时停下动作。
他弹了下她的脑门。
“醒醒。”
舒云清吃痛地“嗷”了一声,怒目瞪他,“你把我瞌睡打跑了!”
季风挑眉,“吹好了,赶紧睡觉,明天要早起。”
说罢,他转身自顾自回到床上。
舒云清枕着热烘烘的头发,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翌日,暖阳高悬,一家人在酒店用了早餐后早早退房,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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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连霍高速去往果子沟大桥观景台。
“小风,你为什么一直开着后排的窗?不冷吗?”
舒阳听着歌,悠闲地透过后视镜观察季风。
风吹起舒云清的碎发,她低着头在玩手机。
季风说:“车里有些皮革味,容易晕车。”
舒云清的心思此刻并不在家人的对话上。
手机里刘名洲问她现在到哪了,风景如何。她环顾四周,对着窗外拍下一张照片。
「我们在去果子沟大桥的路上。」
「这看着还挺漂亮,回头我也去新疆玩玩。」
刘名洲回消息的速度并不快,大约七八分钟才会回复一次。她却抓着手机,时不时从社交平台切回到聊天界面看一看。
屏幕上的绿气泡刚刷新出一条,一只大手挡住了整个手机。
“坐车看手机会晕车。”
舒云清扭头看见季风闭着眼睛,一副养神的模样,手臂却伸到她这,捏住了整个手机。手机在他的掌心里小得不像话,连同她的手也一起被压在了五指山下。
“我不晕。”她甩开他的手。
一点不和谐的声音引来苏兰英的注意,“你哥说得对,开车的时候少看手机,对眼睛也不好。”
舒云清噎了下,辩解道:“我和同学聊天呢,总要回复人家。”
“语洋吗?”
“嗯……对,和语洋。”
季风忽然轻轻咳了声。
舒云清的眼风霎时扫过去,正正巧,和他的目光对撞。
她愣住,随即别开眼。
低头一看,刘名洲发来的信息是:「回头聊,我有点事。」
她迟滞几秒,才打出一个字:「好。」
垂眼将手机放回口袋,心情一同陷入车内的沉默。
车窗缝隙里的风吹来雪与杉的味道。
季风探身,拾起被她扔在座位上的毛线帽,用力往她的脑袋上一按,将她的半张脸连同眼睛都一起遮住了。
视野里剩下一片被光照红的无垠。
季风的手掌停在她耳边,皮肤摩擦毛线的声音似另一个世界的海浪,涌入舒云清的大脑。
“好好旅游,”季风抬手拍了拍帽子顶上的红色小球,“其他的别想太多。”
他的声音离得太近,在车内显得太过低沉,击打了舒云清那颗方才感到过窘迫的少女心。
刘名洲不紧不慢的回复和她的迫切,让她的心思无处躲藏。
她掀起遮挡在眼前的帽子,想要对着她最亲近的那个人发一顿名为“迁怒”的火,却发觉他已经走下车了。
季风在远处,却被车门框在其中。
他的双手落在大衣口袋中,颀长的身影落在山与天中央。
深绿色与雪色杂糅在山岭上,现代社会带入崇山的灰色大桥蜿蜒,勾勒出文明与岁月。
舒云清方才跳速过快的心脏,在徐徐吹进车内的风中寻到了一份平静。
良久,她跳下车。
她想看看头顶的蓝天,一抬头却看见咖啡店顶上的一座木制风向标。
依靠它,人们终于能判断风的方向,从而看见风。
风缱绻地挟着云杉的清冽向她而来。
她正琢磨风从何而来,季风来到她身边。
一杯温热的咖啡贴在她的面颊上。
“热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