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上的事情,当天晚上便断断续续地传到了尚书府里。
当夜,江铃悠的院子里不间断地传出争执的声音,有中气十足的,有尖酸刻薄的,还有哭哭啼啼的。
江铃眠听到兰兰带回来的这些消息,没半点兴趣,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拍了拍兰兰的肩膀,“早些休息吧,明儿怕又是一场恶战。”
说着,她将兰兰推到了屋外,关上了房门,独留下兰兰一人对着房门发着愣。
虽然不明白江铃眠是什么意思,但是兰兰觉得,自家姑娘的话一定是有道理的。
因此,整个院子不过半刻钟,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而这一觉,江铃眠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姑娘,您醒了吗?”
兰兰不知道第几次小心试探地问,好在,这一次,江铃眠是真的醒了。
“什么事?”
“老爷找您,说是在书房等您。”
江铃眠皱眉,才起了一半的身就想要立刻躺回去,她并不想去见那爹。
江尚书找她要说些什么,她现在就能想出来。
“二姑娘也在。”
“进来吧。”
她并不着急去书房,所以一路上倒也悠哉,只是兰兰急得不行,生怕江铃眠去晚了,会遭一顿骂,对此,她还非常好奇地问江铃眠,“姑娘,您这慢悠悠的,老爷真的不会说您吗?”
“不会。”江铃眠很笃定。
“为什么呀?”
......
“你与眠眠之间有什么恩怨,在府中随你怎么闹都成,那赏花宴上,是你能动手脚的地方吗?现在好了,京城里多少人家在看咱们的笑话。”江尚书被气得不轻,手掌拍打桌子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到。
其中,还隐约夹杂着哭泣的声音。
“外头的人都说的是妹妹差点被玷污了,又没有提到是我陷害的。”江铃悠妄图辩解。
江尚书冷笑,“没提到?你以为京城中就你一个聪明人?其他都是傻子?人家不说,是顾着咱们的面子,私底下不知道要如何议论。”
江铃悠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写给那何七公子的信,早就被那没骨气的男人拿了出来,衙门那边差人送到了尚书府,就这一举动,不知道被多少人看见了。
江铃眠推开门走了进去,找了张空椅子落座。
“你就这么想来看我笑话?”江铃悠的脸上还挂着泪珠,扭过头看到江铃眠支着脑袋看着自己,不由愤愤质问。
江铃眠耸了耸肩,冲着江尚书的方向扬了扬下颌,“是爹喊我来的,不然这大早上的,我不睡觉,过来看你们演父慈女不孝啊?”
“眠眠啊。”江尚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站起身来,坐到了江铃眠的边上,亲手给她倒了杯茶,“昨儿的事情,爹已经听说了。”
顿了顿,他叹了口气,“这件事情,是你妹妹做得不对,一家人哪里能相互陷害呢是不是?”
说着,他将那封信放在了桌面上,“这件事情的影响很大,如今外头关于尚书府的闲言碎语不少,更何况,今日一早上,衙门就派了人将这封信送回来,更是被不少人看到了。”
“爹,要我做什么,你可以明说。”江铃眠拿起信纸,一目十行看了过去,无非就是些无论陷害她,事后能许多少好处云云。
不过,她昨日就对那何七公子说过了,要不做什么都不会发生,要是做了,谁也不会保下他,说到底,这一连串的事情,也不过是因为一个“色”字,他若是没有那么好色,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在大牢里蹲着。
江尚书面上一喜,觉得江铃眠这话便是松口的意思,但又觉得不能将话说得太轻松,便好生斟酌了一番,正想开口,余光便瞥到站着的江铃悠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痕,走近几步,开口道:“你如果能去说明,这件事情与我没有任何关系,都是何七公子伪造的,外面的人就不会笑话尚书府了。”
江铃眠:???
她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你是让我当冤大头?”
江铃悠的嘴噘了起来,“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也是尚书府的人,为尚书府澄清一下怎么了?”
江铃眠实在无法理解她的脑回路,更直白点说,她无法理解原书里面只是很茶,但脑子还是好用的女主,为什么到了她这里,就成了这幅没脑子的样子?
又或者,这并非是没脑子,而是不愿意承担责任,自私到了极点,而一名主角在有着这样的人设下,还能吸引很多人的喜欢,这让她不得不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阅读的过程中错过了什么。
江铃眠微微抬眸,看向了那看似倔强的原书女主,唇角掀开一丝讥诮的弧度,“事情是谁引起的?若不是你让小翠给何七公子写信,至于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
“那何七公子根本不认识小翠,是不是你昨儿自己揭发的?”江铃悠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声质问。
江铃眠摇了摇头,“江铃悠,好心劝你一句,你又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长脑子的人,别把别人想得那么蠢,况且,昨天把你卖了的人也不是我,而是你的闺中密友,孟舒,不知道你现在同她还有没有那么深的感情了?”
“舒舒定然不会出卖我,你少挑破立减。”江铃悠梗着脖子,主打一个什么都听不进去。
江铃眠不想与她浪费口舌,昨儿的情况,孟舒第一句话就把她出卖了,她还在这里一口一个舒舒,真爱啊......
她看向江尚书,“爹,你也是这个意思?”
“眠眠啊,这件事由你出面毕竟是最好的,只是会委屈你......”
“知道会委屈我,为什么还要我做?因为江铃悠不能够受委屈?”江铃眠的胸口闷闷的,像是那种很渴望父爱却永远得不到的失落与闷痛,是这具身体最本能的反应。
江尚书试图安抚她,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自从这个女儿的性格莫名其妙发生改变以后,他就不再知道要怎么同她说话才好哄了。
“悠悠将来是要做太子妃的。”
他以为,江铃眠能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事实上,江铃眠真的听得懂,但是这句话的分量远没有她自己的委屈来得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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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承认自己有时是自私的,但如果要用她的委屈来成全别人的名誉,她真的做不到。
于是,江铃眠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爹,我没办法帮这个忙,妹妹年纪也不小了,马上就要出嫁了,如果连怎么给自己善后都做不好,那么以后她成为了太子妃,再做些糊涂事,谁能帮她善后?太子吗?”
“你说的我都明白,但悠悠毕竟是咱们尚书府的嫡女......”
“嫡女怎么了?”江铃眠凉凉地笑着,眼底藏着浓到化不开的嘲弄,“嫡女就能够肆意妄为,不顾后果?庶女就活该成为她往上爬的垫脚石?”
“别开玩笑了,我不知道其他世家是如何的,那至少在我这里,我这个庶女,绝对不会帮自己妹妹做的愚蠢事收场。”
“今儿陈将军约了我喝茶,就不陪爹和妹妹讨论该怎么解决了。”
她转身,走到门口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扭头提醒:“不过,若是被我知道,二位打着我的名号将这件事了结,我也有我的办法,让大家一起吃不了兜着走。”
她厌倦古代家宅之中的争斗,不想掺和其中,也绝不可能让别人把她强拉进去,大不了,大家都别好过。
陈耀池约的是和她明日一起去喝茶,但是她实在忍受不了这氛围,趁着空闲,便带着兰兰去街上逛逛。
兰兰对方才江铃眠说的大逆不道的话心有余悸,走出尚书府后,才敢拍着自己的胸脯顺气,“姑娘,你胆子可太大了,若是老爷真的发怒了,可怎么办?”
“他现在自己都焦头烂额的,哪里有空朝我发火?他那个宝贝女儿,就够他操心了。”江铃眠买了两串糖葫芦,一串递到了兰兰的手中。
兰兰接过,又问:“那陈将军约您在哪里见面呀?”
江铃眠张嘴去咬果子的动作一顿,“我随便找了个借口打发他的,不然,他们哪里可能放我走?”
兰兰了解,朝着江铃眠竖起一根大拇指,“还是姑娘聪明。”
江铃眠心头的郁结散去了大半,她扬了扬脑袋,酸溜溜的山楂裹着甜甜的糖衣在舌尖相撞,丝丝缕缕蔓延开来,让她的心情更是好上了几分。
她随意走进了一家胭脂铺子,目光才落到那些琳琅的胭脂水粉上没多久,便听到一道熟悉清润的男声,在她身侧轻声响起:“姑娘是要买胭脂水粉?”
江铃眠心头微讶,抬头望去,恰好撞进谢聿澜柔和的目光中,她下意识点头,“随便看看。”
谢聿澜了然,目光落在那些膏粉瓷瓶上,“可有看中的?”
江铃眠摇了摇头,她那点逛街的兴致早就散了,忍不住侧头打量起了谢聿澜,实在想不到,堂堂太子也会走进胭脂铺子。
她忍了片刻,终究还是问道:“殿下也要买?”
“嗯。”
他唤来了掌柜,随手指了些胭脂和香膏,又吩咐他全都包好。
“是。”
掌柜将装好的木匣递给了谢聿澜,谢聿澜又递给了江铃眠。
江铃眠愕然,不可思议地看向谢聿澜,“你这是要我把东西带给江铃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