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聿澜的后半句话卡在嗓子口,下意识与陈耀池对视一眼,随即两人纷纷往声音发生之地走去。
除了他们,其余人等也都好奇地跑过去走热闹。
高大的古树下,江铃眠看了看自己已经抬起的拳头,又看了眼在水里“扑腾”着喊救命的肥硕男人,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这可不能怪她,谁能想到呢,那么长的距离,他都刹不住车,直直往水里扑去,真是......拦都拦不住呢。
一众人等围了过来,陈耀池看见江铃眠,眼睛都亮了,但随即周遭的场面却让他心下一紧。
谢聿澜抿唇,站在偏僻处静静看着。
孟舒走上前来,先派了人下去救人,随即拉着江铃眠的手,语气不由得重了些,“江妹妹这是怎么回事?就算你不喜那位公子,也犯不着将人推入河中。”
她话里话外都是责备,与先前热络招呼她的人判若两人。
江铃眠眯了眯眼,倒是不意外,毕竟陈耀池给她的信中已经透露了几分孟舒与江铃悠之间的关系,这倒是她从未想到过的。
但来的路上,她也细细想过,书中并未有自己这个角色来参加赏花宴的情节,而赏花宴也并非是全文的重点章节,草草几笔带过的罢了,里面也未提及谢聿澜、陈耀池也会来参加,所以自己对情节的改变,也影响着整段剧情的修改。
对此,她颇为理解。
“孟二姑娘。”江铃眠并未承了她那句妹妹的情,而是严肃地看向她,“我不过是区区一个女子,他这般肥硕的男子,我如何有力气将人推入河中?”
孟舒蹙眉,“可是......悠悠明明说你像是换了个人,如今的你力大无穷啊。”她的声音不小,起码凑得近的人都听得见。
“孟二姑娘别说笑了,人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换了个样儿?许是我妹妹病的有些糊涂了,在乱说也有可能。”江铃眠一脸坦荡,倒是让信她的人多了许多。
“就是啊,人怎么可能突然变了。”
“这也太吓人了吧,这江家的二姑娘为了陷害自己的姐姐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我觉得江大姑娘说得对,江二姑娘肯定是在胡说。”
“......”
孟舒脸上有些挂不住,勉强地笑了笑,看到瘫在地上的男人,眸中闪过一抹嫌弃,但转身时,仍然维持着基本的体面,“大家都别说了,人没事就好,都散了吧。”
“等下。”陈耀池走上前来,站定在孟舒的面前。
陈花花此刻才看到自己的哥哥一般,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眸子,一声格格不入的声音钻入了此刻剑拔弩张的氛围之中,“哥,你为啥会来?”
陈耀池连头都没扭,更别提回答她的问题了。
陈花花也不恼,看到了偏僻处的谢聿澜,又凑了过去,“谢哥,你怎么也来了?”
谢聿澜瞥她一眼,也不想回应。
陈花花挠了挠脑袋,自言自语:“许是方才如厕的时间久了些,出来后又在扑蝴蝶,倒是没在意你们也来了。”
谢聿澜:“......花花,倒也不必说得那么详细。”
陈花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视线重新转回到她哥身上。
“陈将军是有什么事吗?”孟舒扯了扯嘴角,连着嗓音中都带着显而易见的僵硬,她并不觉得陈耀池是喜欢多事的人,但同时也有着不好的预感。
“孟姑娘,这件事调查清楚了吗?这么快就急着散场?”陈耀池抱臂,指了指那一摊的肥肉,“你二话不说就将罪名扣在了江姑娘的身上,是不是......”
他顿了顿,转而凑近孟舒,“是不是这一切你早就预料到了?”
周围静得似是只能听到风吹过的声音。
孟舒的身体颤了颤,“我没有,陈将军莫要误会我了。”
“误会?”陈耀池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在场的诸位也都并非是傻子,不如让大家一起回想回想,从刚才到现在,你了解过事情的全部了吗?是不是一直在妄下定论?是不是......在冤枉好人?”
孟舒咬紧下唇,她万万没想到这一场局里面的江铃眠与传闻中的一点都不相符,更是万万都没想到还有陈耀池的出现。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人群中早就炸开了锅。
诚然,若是单单看戏,他们的确会被牵着鼻子走,这并非是他们不善于思考,而是这不过是个陷害的戏码,看看就过去了,谁都不会在意,毕竟与自己无关。
但如今,显然陈耀池是想要将所有人都拉进这场小小的陷害戏码中,众人碍于他的身份,也只能在旁附和。
江铃眠微微诧异,细细算下来的话,这已经是陈耀池第二次帮她了。
她倒是对自己在外的名声无所谓,但陈耀池这挺身而出的动作,倒像是在英雄救美。
江铃眠甚至往后退了两步,既然有人有意要为她撑腰,她总不能不识好歹地往外推吧?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先出了声,他指着地上的男人,语气中不乏轻蔑,“这人是何侍郎家的七公子,平日里最喜欢做的就是强抢民女,家里的姨娘比自己的几个哥哥都多,我倒是觉得此番他落水,定然是咎由自取。”
“我也觉得是。”
有人当了出头鸟,后面接着的人更多。
陈耀池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是,孟姑娘,你觉得呢?”
孟舒哪里敢说不是?她深吸一口气,妥协道:“陈将军说的是,何七公子行事不端,落水之事与江姑娘毫无干系。”
“孟姑娘能这么想,自然是......”
“还有呢?”陈耀池的话还没有落地,谢聿澜便从人群后走了出来,站定在陈耀池的身边,瞥了一眼躲在一旁看戏看得不亦乐乎的江铃眠,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孟舒疑惑地看向他,显然是没有明白谢聿澜话中的意思。
不是......澄清这件事就可以了吗?
“何七公子强抢民女,如今更是大闹赏花宴,孟姑娘,你不处置吗?”谢聿澜淡淡开口,落在江铃眠身上的眼神不自觉柔和了些许,“这般陷害江姑娘,若是传到太后的耳中,想必孟姑娘也讨不得好,不是吗?”
孟舒无措,她哪里敢罚,若是真的下令罚了,这家伙到时候倒打一耙,自己岂不是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殿下,臣女还是觉得,得饶人处且饶人,就放过何七公子一次吧。”
“那你也要问问江姑娘是否同意?”谢聿澜没再继续施压,而是将决定权交给了江铃眠。
毕竟在这场完整的事件中,江铃眠才是唯一的受害者,她有权决定是否饶过。
江铃眠睁着圆溜溜的眼眸,一脸惊喜地看着谢聿澜,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有大显身手的时刻。
她早就想那么干了。
于是,她撸了撸袖子,双手紧握成拳。
陈耀池不解,“她要干嘛?”
谢聿澜无奈垂眸失笑,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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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意外她这个举动,但他仍是开口制止了,“莫要胡闹。”
江铃眠动作一顿,疑惑地望向谢聿澜。
刚还不是......让自己决定的吗?
出尔反尔?
然而,她眸中的怒火尚且没有烧起来的时候,谢聿澜又道:“你若是气不过,孤派人将他送去衙门,可好?”
江铃眠的火瞬间熄灭,噘了噘嘴,虽然不能自己动手,但是谢聿澜的主意未尝不能接受,“那就有劳殿下了。”
谢聿澜派了侍卫将人送走,旁边围观的一众人也纷纷散去,继续着方才热热闹闹的赏花宴。
孟舒被围上来的贵女拉着离开,一步三回头,看向谢聿澜的眸中藏着不甘。
陈花花早就将想上前与江铃眠搭话的陈耀池拉走,“哥,你什么时候那么正义了?”
陈耀池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哥我从来都是个见义勇为的人,别说是她,就算是在路上遇到了猫猫狗狗,我也自会出手相救。”
陈花花不信,“真的吗?那前两日咱们在路上遇到了被赶出红尘楼的女子,你怎的就当没看见一样走了过去?”
陈耀池:“......”
另一边,江铃眠别别扭扭地和谢聿澜道了谢。
想起方才她的举动,谢聿澜又忍不住开口提醒,“来参加赏花宴的毕竟都是世家贵族,若是真的动了手,你也会受到牵连。”
江铃眠不知为何,两人每每遇见,谢聿澜都是在教育她不要冲动,不要打人。
她有那么好斗吗?
“知道了,殿下快去和陈将军一起玩吧。”江铃眠蹲下身,依旧如上次一般左耳进右耳出,拿着根枯树枝在地上戳戳画画。
谢聿澜叹了口气,自是看出了她的敷衍,但还是忍不住,“别轻易动手。”
江铃眠:“......”
她真的很不想回。
抬头看了一眼谢聿澜,她确信自己没看错,这只是比自己大了三岁的书中男主,并非是玄幻剧中返老还童的江铃眠的爹。
但他真的很啰嗦。
陈耀池将陈花花丢给了路过的一众贵女,自己好不容易找到江铃眠,就看到她与谢聿澜,一个蹲着一个站着,一个百无聊赖,一个眉头紧皱,他连忙走上前去,“聊什么呢?”
江铃眠看到他,倒是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笑容,“陈将军,今日多亏了你的信还有方才为我出头,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陈耀池摆了摆手,一脸的无所谓,“都是小事,你没事就好。”
谢聿澜的眉头都能夹死路过的飞虫,“信?”
陈耀池嘿嘿笑了笑,用胳膊肘顶了顶谢聿澜,“没想到吧,我早就想到今儿江姑娘会来,生怕她遇到什么危险,所以提前让人去做了些准备,顺便调查了几个人,这不,还真派上用场了。”
谢聿澜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看了看一脸灿烂的陈耀池,又看了看注意力显然不在自己身上的江铃眠,冷漠走开,“孤先回了。”
他抬步就走,身后的两人压根都不打声招呼。
他放缓了脚步,听到陈耀池对江铃眠说:“江姑娘,后日可有空闲?在下想请你喝个茶?”
“好呀好呀。”江铃眠寻思着闲着也是闲着,便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
谢聿澜冷哼一声,脚步不自觉快了些许,却没想到撞到了迎面走来的人。
孟舒踉跄两步,堪堪站稳身形,又连忙屈膝行礼:“殿下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