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嘉辰的讲解让张平安飘了一上午的心慢慢落回到实处。刚知道能够修行,还被一个沉睡万年的神秘存在收为弟子,就像是从天而降一块满满都是肉的大馅饼,把他砸的晕乎乎的。
他这一上午都像是处在奇妙的梦境中,但是怀里那枚扳指,后背上已经痊愈的伤口,还有脑海中师傅清脆柔和的女声,都切实的告知他这不是梦。
想到小时候在县城听说书人讲的那些故事,竟然都是真的。那说书人说,这天地之间,原本每隔百年,便有上届仙人踏云而来,在凡世之中遴选弟子,带回仙山修行,这本是千百年来定好的规矩。
可偏偏陈国的末代暴君,因为自己正生在这百年间隔之中,便生了邪心。他不知从哪儿得到一枚满是邪煞之气的血玉扳指,通过屠戮生灵来修炼邪法,那几年白骨遍野,生生把这人间变成阿鼻地狱。
后来大周的开国太祖,不忍看百姓遭此横祸,便恳请上届仙人出手,诛灭那昏君与邪物。奈何那一战杀伐太重,凡世的血气把仙路都蒙住了,仙人们嫌这方世界杀孽太重,便断了旧例,自那之后,再也没有仙人来咱们这凡世了。
从前的记忆在脑中浮现,张平安喉结狠狠滚了两下,万千思绪在胸中翻涌,连皇帝都无法踏上的那道修仙门槛,这份旁人想都不敢想的天大机缘,竟真真切切落在他的身上。他忍不住低低唤了声,“师傅。”声音里裹着压不住的热意。
“张哥,你在说什么?”刘大憨厚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一下子将他拽回现实。
刘大一脸担忧的看着张平安,“张哥,你真的没事吗?”看着张平安一直在夹那碟咸菜吃,刘大都感觉齁得慌。
“没事。”张平安回过神,压下心中澎湃的情绪,压低声音叮嘱道:“今晚值夜警醒些,别误了事。”他凑近刘大耳边,用气音说,“怕是要开始了。”
刘大扒拉两大口糙米饭,囫囵着咽下去,郑重道,“我省得。”
扳指内,陆嘉辰中站在黑白交界处,身前是能吞噬一切的黑,连光亮都无法照进去分毫,那黑暗好似活物,正以肉眼看不到的速度蚕食着光明。
她做几番心里建设之后,一脑袋扎进黑暗里。黑,眼睛像是失明了,她左右瞧瞧,什么也看不到。她本想去黑暗中摸索摸索,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的丹药或功法,但面对这无边的黑暗,心中到底有些胆怯。
耳边便宜徒弟偶尔和他人的交谈声,给她带来一些勇气。陆嘉辰一边往前走一边忍着心里发毛伸手来回摸索。
她记得人在闭眼的时候,不会走直线,一般都是走出圆形或者类圆形的轨迹,这是因为人两侧肢体的肌肉发达程度不一样,且脚型的大小和角度也不是完全一样的。不过,她现在灵魂状态了,不知道会不会还是圆形。
她默默计算着步数,由于她在空间中一不小心就能飘起来,所以她每一步都要控制着自己的力道。终于,在数到一万五千九百二十二步的时候,她碰到这片黑暗空间的边界。
假设她在走直线的情况下,按照一步是身高的一半来计算,她身高一米六六,那么步长就是八十三厘米,那么从光亮处到这个边缘大概是十三千米左右。
这个地方是真大啊!陆嘉辰感叹。可惜在黑暗中转悠大半天,她一无所获,除了胆子变大,一点也不害怕这个黑暗。看来想要解锁这个空间中的更多东西,只能用血。
在黑暗中摸索这么久,她也失去耐心。利用空间漂浮的特性,弹跳着横冲直撞,在顶面和地面上来回反弹,很快就回到石桌旁。
这时,她将注意力放在便宜徒弟和外面人的交谈内容上。听着听着,陆嘉辰发现徒弟好像在和他的上级打小报告。
张平安在入宫不久后,就加入当时刚刚秘密组建的情报机构。洒扫小太监人数多,分布广,最适合当耳目收集情报。他就是在这个机构中步步高升,最终才有机会到边塞做监军,后续做出屠城、坑杀俘虏等恶行。
现在,张平安还是一个最底层的洒扫小太监,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计。他正在和管事张公公说着今天下午长春殿和启祥殿外的见闻,“咸福殿的一个宫女在申时一刻进入长春殿,呆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宫女是长脸、宽额、窄腮,腰间挂的腰牌样式是咸福殿的。”
张公公将张平安的话,一一记录,张平安的目光牢牢地黏笔尖上,视线跟着笔尖游走,在心中跟着一笔一划描摹着。
汇报完毕,张平安匆匆往值房走去。他下午的时候托晚上一起当值的小顺子给他从饭堂带几个馒头。到戍时当值,还有半个多时辰的时间,他正好练习一下师傅传授给他的炼体术。
下午清扫廊庑的时候,他也大概浏览一边炼体术,看完前辈的所有动作,感觉这些动作他应该都能完成。
回去的路上,他碰见赵公公,赵公共嗓音尖细,笑着邀请他一起去饭堂。
扳指内,陆嘉辰听到有人邀请张平安一起吃饭,她才恍然察觉时间流逝,赶忙问,“徒弟,现在几点了?”
“什么几点?”张平安不解的问。
“呃,就是什么时辰了?”陆嘉辰卡壳一下,重新问道。
“回师傅,现在是酉时三刻。”张平安回道,怕师傅觉得他不认真,立即说,“弟子刚下值,现在便去修习炼体术。”
酉时三刻?那是几点?“你将时辰从正午开始,捋一遍,没想到万年时光过去,连计时的规矩也不同了。”陆嘉辰云淡风轻地编道。
“回师傅,按照周朝的规矩,一天分为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分为八刻。从正午开始,分别是午、未、申、酉、戌、亥、子、丑、寅、卯、辰、巳。”张平安认真回话。
那酉时三刻对应的就是下午五点四十五,陆嘉辰换算了一下,然后带着疑问道,“你吃完饭后,再修习炼体术即可,不必如此着急。”
张平安苦笑道,“师傅,弟子戍时还要去值守,子时方下值,彼时值房其余人皆已入睡,角门也会上锁,不好在夹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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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蹦跳。”
陆嘉辰听后震惊不已,“子时不就是半夜十二点。你早上什么时候起?”
“若是在子时至寅时值夜,第二天巳时上值。若像今天这般,便是卯时上值。”张平安语气平静的回答。
睡眠不足六个小时!果然是毫无人性的封建社会。陆嘉辰心想,在古代当奴隶真的是毫无人权。徒弟在这样高强度劳动后,再跳广播体操,会不会猝死啊?想到这,她急忙道,“那你先别练这个广,炼体操了。”
“师傅,可是弟子哪里出了差错?”张平安语气满是惶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垂下的眼帘遮盖眼底漫上的阴鸷。他小心翼翼问,“您是觉得这个练习时间太短吗?弟子过几日便央管事公公换一个清闲的活计,到时候便能整天修习炼体操。”
“不是。”陆嘉辰知道这个炼体操只是她拿来糊弄张平安的,但她之前已经把自己包装成一个隐身大能,现在也不能自己打脸。她缓声解释,“你每日当差本就耗神耗力,如今又要抽空修习炼体术,反而容易加重身体负担,将身子拖垮。这纯属丢芝麻捡西瓜。”
她顿了顿,继续编,“况且,炼体是一个长久之事,靠的是长年累月的修习,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张平安放下心,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道,“师傅体恤弟子,弟子都记在心里。只是这炼体操弟子从未练过,想着每日学一些,待日后修习起来能够更顺当。”说罢,他再次请求,“师傅,弟子就先练习着,您给指导一下看弟子的动作是否正确。”
陆嘉辰突然涌起一股浓重的愧疚感,嘴先快于脑子,“那行,我从戒指里出来看你修习。”死嘴,她轻拍一下自己的脸,虽然和张平安是统一战线,但她也没准备好现在就和张平安见面啊。
可说都说了,也不好再反悔。陆嘉辰真希望时间能倒回三十秒,捂住那时的嘴。
能从戒指里面出来,张平安愣一下便开心地说,“多谢师父教诲。”
他脑海中勾勒出来的师傅,是位衣袂飘飘、眉眼清冷的仙子。
可真等那团气息从他胸口处的扳指里钻出来时,撞进他眼中的是一个穿着简陋的嫩黄色裙子的少女,眼睛大大的,脸上好似还带着些婴儿肥。他目光扫到她裸露在外的白皙皮肤,就像被烫到似的,垂下眼,不敢再看,呼吸都轻了几分。
陆嘉辰视角里的张平安,少年瘦高瘦高的,身上穿着灰色的粗布衣服,裸漏在外的皮肤是深麦色,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她看到张平安飞快垂头,便低头打量下自己身上的穿着。
是她聚会那天特意选的法式甜美风的穿搭。一件嫩黄色宽松连衣裙,衣服采用A字版型,领口是圆领加荷叶边拼接设计,肩部是小飞袖,袖口也带荷叶边,裙摆只到膝盖处。脚上是一双白色堆堆袜,和一双圆头玛丽珍鞋。
想到自己的穿着对这个古人的冲击,她憋笑,尽力往语气中加入些沧桑,“果然是沧海桑田,万年的时光过去,人的穿着竟也如此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