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你不要乌鸦嘴呀 > 23. 【if线
    在与梁樾分开后,谢津渡淹没在了白影鬼的扑咬生拽中。

    早知道,不该跟爸妈吵架的。

    谢津渡睫毛上要落不落几滴水珠,阴影均匀地铺在半边脸上。

    在被这群白影鬼生火架上串子前,谢津渡脑中一直重复这句话。

    哪怕死,也希望让他痛痛快快地死去。

    岁小姐也跟梁樾一样,食言了呢。

    纤细的手腕上绑着粗绳,黑浊的水在水缸咕嘟咕嘟涌出水汽,谢津渡吞咽了一下口水,干涩的嘴唇吸进凉飕飕的氧气,胸口却闷到呼吸不上来。

    白影鬼围着他转了又一个圈,鬼群中发出一声惊呼,密密麻麻的影子像树上的蚂蚁一样散开,从鬼群的最深处,有一个黑影慢悠悠地走上前来。

    这次谢津渡听懂了。

    “人类?为我而死是你的荣幸。”

    谢津渡:“……”

    还是不要听懂好了。

    黑影离他的位置越来越近,就着火光,谢津渡把此鬼的样貌尽收眼底。

    身穿黑色道服,手臂上遍布符文,眼睛眯成一条缝,松松软软的两颊上挂着几缕花白的发丝。

    老者张开嘴,没有牙齿和舌头,只能望见一览无余的血色食道。

    谢津渡闭上眼,反而到这时候,他没多少害怕的情绪,只期望对方来个痛快。

    “地府当道,例行检查,全都给我抱头蹲下!”

    白影鬼们传出一阵骚乱,老者气愤地吼道:“安静,安静!区区地府小官罢了!你们有什么好怕的?”

    没等到预期的痛苦,谢津渡紧蹙的双眉微微舒展开来,鼻头一酸,眼睛睁开一条缝。

    乌黑的眼眸闯入他的视野,对方以往不动声色的脸上霎时有了抹恳切的歉意。

    “抱歉,我来迟了。”

    岁无虞解决完医院中心的咒法,她脚下生风,用了传送咒才即时赶到。

    她没想违背约定。

    因为谎言于她而言,亦是另一种束缚。

    五行不息,天地皆以气为运行根本。这咒术阴奉阳违,靠吸取“气”为核心,附近只要有生命就能一直源源不断地吸附,以阳养阴,以至花草枯萎,鸟死人亡。

    她若不堵上口子,谢津渡也迟早会被吸取生命力干枯而亡,哪怕岁无虞在他身边也无力回天。

    岁无虞果断用法术斩开绳结和水缸,水渍向四面八方飞溅,老者后退一步,神色惶恐。

    “虽然可能看不出来,但我现在挺生气的。”

    岁无虞打了个响指,一张厚厚的粉色毛毯包裹住谢津渡的全身。她面无表情地环视了一圈,目光不偏不倚地锁定了老者。

    老者站都站不稳,嘴里还叫嚣着:“一个小官而已?能有几年道行?”

    岁无虞毫不犹豫地凝结出一道雾刃,单手一推,雾刃滑过老者的脖颈,“嗖”地一声,老者张扬的神色中闪过错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远离自己的头颅。

    随岁无虞前来的黑白无常站在阴影里,瞅着岁无虞大开杀戒。

    “几年道行我不知道,但对于区区无名鬼,我们家小姐还是有些分量的,对吧,老白?”

    谢必安盯了半晌黑无常靠上来的手臂,而后默不作声地轻点下颌。

    “都停一停让一让,你们头儿都快没了,就别死撑了。”

    群鬼跪倒大半,想跑的在范无咎与谢必安面前腿一软,直挺挺地栽倒过去。

    “还跑吗?”

    岁无虞冷眼望着脚底扭动的肉团,老者的身躯还在地面匍匐爬行着,黑气溢出,化成五只拉长的大手飞向谢津渡的方向。

    谢津渡下意识地朝前一步,把岁无虞护至身后。

    岁无虞愣了片刻,随后毫不犹豫地打了个响指,骨骼交错的声音在空荡荡空间里尤为清晰。

    “不知你的主人是谁,且先下去跟牛头马面会面吧。”

    岁无虞话音刚落,老者分离的尸首被忽然出现的人头蛇身的怪物硬生生合在一块,老者凄厉的惨叫令谢津渡头皮发麻,他裹紧毯子,舌尖往下一压。

    “岁——”

    “回去吧。”

    岁无虞打断谢津渡,极深乌色的眼瞳漆黑透亮,睫毛垂落时覆上一层阴影,抬眼一瞬,眼底清冷寂静。

    “你是人类,跟阴邪之物接触太多不好。”

    谢津渡头脑空白,连接下来要说什么都忘了。

    粉嫩的毛毯宽大温暖,汲取着谢津渡身体的潮湿。

    人头蛇身的怪物呲牙把老者的尸首刁起,蛇尾一振,歪了歪头,竟口吐人言,只是那人言因嘴里含着东西含糊不清:“阿虞……谁?”

    “没什么。”岁无虞摸了摸怪物的头颅,对方眯着眼睛顺势要蹭进她的怀里,却被她巧妙地躲开。

    “凌晨四点还有一班车,是下车的位置,司机会送你回到你原来上车的位置。”

    谢津渡把想说的话吞进去,拉了拉手里的毯子。

    “毯子……”

    他的声音细若蚊声,略有一丝怯意。

    岁无虞脚步顿了顿,像是在原地认真思考了半晌毯子的去向。

    群鬼双手抱头,范无咎和谢必安清点完鬼数,时不时地把目光投向这边。

    “回头再来拿。”岁无虞说。

    “……回头?”

    碎发挠得谢津渡的脸颊发痒,连心底都刺挠得慌。

    岁无虞终于回头了,这一次她警惕地打量着谢津渡:“你跟我签了契,按照约定,你欠我一次人情。”

    “你不会想赖账吧?”

    “不是不是,我不会的。”谢津渡连忙摆手。

    嗓子里挤着一堆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不是不是说了好几声,谢津渡垂下头,有些丧气。

    ……嘴怎么这么笨呢?

    “那在此之前,你就帮我收好毯子吧。”

    谢津渡连忙点头,范无咎见二人聊得差不多了,便上前插话。

    “小姐,我和老白来之前在走廊上看到一个人类。”

    “经脉受损,腿因为瘴气已经废了。”谢必安开口,“怕是活下去也不如死了。”

    “害人终害己,不必同情。但他的因果不在这。”岁无虞语气平静,“谢津渡,今日的事,务必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包括你的父母。”

    “好,”谢津渡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问,“梁樾会怎么样?”

    岁无虞淡淡扫过谢津渡。

    能怎么样?

    这人本就是颠沛流离的命格,年不过半百,沾染邪术后更是缩短了寿命,有极大可能三十前暴毙。

    “他不会死的。”岁无虞说。

    现在不会死,也是不会死。

    “但他得跟我们走一趟,回来后,他会缺少这段时间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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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老者已死,咒术阵也已被镇压,可岁无虞隐隐有种预感。

    这件事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她必须尽快上报。

    岁无虞颔首告别,怪物和黑白无常紧随其后,直到岁无虞等人消失在视野里,谢津渡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他也该回家了。

    ——

    “我觉得,地府该普及一下高铁交通。”

    月黑风高,沙漠荒芜。岁无虞严肃地提出这一论点。

    原因无它,每次回地府都要找空地画符咒,还得东南西北充阴,保证链接的地府通道是正确的。

    这活计不算耗费体力,可来回一次画好几次,岁无虞实在嫌麻烦。

    人头蛇尾的怪物把嘴里叼着的半死不活的老者甩到蛇尾上,一直眯着眼装睡的梁樾吓得一惊一乍,缩起身子往另一方面躲,可蛇尾的位置就那么大点,怎么躲都和老者紧紧相依。

    岁无虞环着手,谢必安风度翩翩在那一站,还有一条宠物蛇根本靠不住。

    范无咎认命地开始画法阵。

    “地府今年的财政报又是赤字,我认为我们有必要向天界申请经费。”谢必安忧心忡忡道。

    “对了,小姐,您又没去学校?”

    范无咎无意提了一嘴,岁无虞身子一僵,含含糊糊地想把这个问题覆过去。

    范无咎无意深究,阵法迅速画好后,拍了拍手,眼一斜,胳膊又往谢必安肩膀上一搭。

    “我可提醒您,扶光今天在桥上轮值,您想跑也跑不掉。”

    岁无虞:“……”

    黑白无常,简称汤圆组合。

    一个白皮,一个黑心馅,很显然,范无咎就是那个黑心芝麻馅。

    “我下周会去的。”

    岁无虞瞪了范无咎一眼,率先一步踏入法阵。

    范无咎耸了耸肩,够着谢必安的手,长腿没入法阵之中。

    “走咯,回家。”

    回到地府,黑白无常依归先把老者身份信息入籍,确认好身份信息,由轮回系统确认此人生前罪业,罪业大于善业,则按照不同等级投入十八层地狱。

    岁无虞一回来就东张西望,快要走向奈何桥时,脚步一停,想顺势逃了。

    谢必安见了,含着笑:“小姐不必担忧。”

    岁无虞深沉地叹了一口气:“你不懂。”

    谢必安上有她这么好的上司,旁有待他如亲兄弟的范无咎,下更是位于百鬼之首,被民间传颂。

    而她,只是一只弱小可怜的小乌鸦。

    谢必安被逗笑了,往常冷清的脸上变得柔和几分,手轻轻地搭上岁无虞的头。

    “没事,扶光仙子要是责骂您,我帮您说话。”

    岁无虞喜笑颜开。

    谢必安此鬼人缘甚好,在谁那里都有几分薄面,连一向脾气暴躁的扶光在他面前都会收敛些。

    阴风卷着刺骨寒气扫过桥面,远处望乡台隐在灰雾里,孟婆汤的苦腥顺着流水漫上来。

    隔着老远,在河畔边忙碌的身影好像注意到岁无虞这边的气息,身形一顿。

    那人叮啷响的耳饰随风飘扬,馥郁的铃兰制成花簪,柳眉怒挑,红唇一张。

    桥边鬼怪探头观望,没头的也探出身。

    扶光仙子又要训人了!

    “岁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