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灼热的阳光刺进谢津渡的眼底,朦胧的视线在适应光线后逐渐清晰。
岁无虞来前发了消息,说开车去接谢津渡。
谢津渡抓紧身上背的小包,他瞠目结舌地看着一辆冰莓粉越野车停在学校门口,默默后退两步。
手机叮铃一声,越野车的车窗打开,坐在驾驶位的岁无虞把墨镜搭在脑门上,挑挑眉:“上车。”
谢津渡:“……”
好……好油腻!
你在演什么霸总剧情吗!
“我看人界都是这样。”岁无虞疑惑道,“你不喜欢吗?”
她可是绝佳好老板,会尽可能满足员工一切合理要求。
并没有这样要求的谢津渡:“不喜欢,哪里的人界总裁这样?”
岁无虞慷慨地給谢津渡分享了她的书架,《逃婚99次,霸道总裁狠狠爱》赫然在书架榜首。
谢津渡简直无法相信有人神经大条到能把这种书作为行为参考。
他系好安全带,面无表情:“走吧。”
岁无虞撇撇嘴,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越野车如同飞一般驶去,岁无虞开车虽快但稳,有几分舒爽之意。
半途,谢津渡突然品出来几分不对劲。
岁无虞曾说过地府通5g网络,看岁无虞的态度以及说话方式,她绝非是真的不谙世事的少女。
所以岁无虞这样做,纯粹是在逗他玩!
谢津渡用手扇扇风,脑袋蹭到车船边沿上,他真的快没脾气了。
“那边死亡人数和回归地府魂魄数对不上,所以我们需要去检查一下。如果发生什么事,你就跑。”
谢津渡:“那个事务所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岁无虞说:“你就当地府人界分所吧,主要处理的是人界魂魄的事以及对接西方诸神。”
昨天岁无虞大致有跟谢津渡讲解一些流程,但详细的还是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临溪镇不能直接开车进去,那边的路都是土路,开车不方便。”
谢津渡说:“那用那什么法力过去?”
岁无虞仙气飘飘道:“坐公交和大巴。”
谢津渡:“……”
“法力是有限的,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岁无虞说:“这次情况比较特殊,我联系不到守护那方的河神,所以必须警惕行事。”
临溪镇地理位置偏僻,离市中心极远,寻常临溪镇人上城要耗费一天时间,运气不好没有上城点车辆,可能来来回回要折腾三天。
谢津渡曾在大二时期报名了临溪镇的支教活动,对临溪镇的情况要比岁无虞熟悉一点,基本上倒车之类的活计都是他来干。
最近公务太多,岁无虞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下凡后由于封印法力的缘故,岁无虞的体质只比一般人类健康一些,并无特殊之处,几个大夜下来,她也熬不住。
岁无虞眼睛一睁一闭,转眼就是昏黑的傍晚。
谢津渡半眯着眼睛,戴着蓝牙耳机,看岁无虞醒来,他取下耳机:“醒了?”
“嗯。”
“那醒的挺是时候,刚到临溪镇。”
大巴颠簸地在土路上行走着,中间有个土堆,道路又狭窄,绕也绕不过去。司机便摆摆手让岁无虞和谢津渡下车,司机说走一两百米有收卖废品的临溪镇居民,可花点小钱借用他们的三轮车。
“这临溪镇啊,你们还上赶着趟去。”
岁无虞结完帐,就听司机一声感慨。
“我们附近镇子上的人都知道,那地方邪乎得很,你们最好想清楚再去。”
岁无虞弯弯眉毛,道了谢。司机把大巴的速度开到最高,头也不回地走了。
按照司机说的办法,岁无虞和谢津渡到了临溪镇,已经是深夜了。
临溪镇左侧环山,右侧傍水。零星的星子点缀着夜空,绿油油的草坪随风摇晃,岁无虞和谢津渡走了一段路,村庄黑压压的一片,没几个亮着灯的地方。
走到山脚下,二人终于看到了一个亮着灯的住所,这住所的牌匾经年失修,在风中摇摇欲坠,牌匾上的墨迹早已干涸,方正有力写着“星河客栈”四个大字。
谢津渡先敲了敲门,里面却没人应。
岁无虞看门没锁,透着窗户纸隐约能看见里面移动的身影,便喊道:“请问有人在吗?我们路过临溪镇,没有地方去,请问可否借宿一晚?”
那身形一顿,听见岁无虞的话,在门内犹豫片刻,还是开了门。
门一开,一股发潮的味道铺面涌来。几张木桌七扭八歪地放置在发霉的地板上,柜台处摆着几束干草,油灯灯盏处蒙着一层灰。
来人是位中年妇女,两鬓发白,她睨过岁无虞,滴着水的双手在洗得发白的围裙上揉搓两下:“女的?”
岁无虞笑容不改:“阿婆,还有一位男的,请给我们两间房。”
“女的来这干什么?”这客栈的阿婆不依不饶,颇有一番咄咄逼人的架势。
谢津渡说:“我们是自驾游的游客,驾驶的车在半路抛了锚,这大半夜的也没法找维修店,就往前先看着走,幸好碰到了阿婆你的客栈。”
“帮不了,我们这只剩一间房。”阿婆冷声道,“女的,留下。男的,走。”
荒郊野外的,哪里再找另一个客栈?
况且,这客栈也不像满员的样子。
岁无虞说:“阿婆您行行好,他天生有些视盲,夜里看不清东西,得要人帮忙搀扶。”
谢津渡扶了扶眼镜,适时地搭上岁无虞的胳膊。
阿婆怀疑地盯了半晌谢津渡,谢津渡努力装出一副眼神呆滞的模样,阿婆紧蹙着眉,眼角处的纹路更深了。
岁无虞放软口气:“阿婆,我和他保证明天就走,到时候城上就有车来了,绝对不再这多留。”
阿婆眼睛咕噜转了两下,她的表情有些僵硬,像是好久没摆出这样柔和的表情,她松了口:“那进来吧。”
“谢谢阿婆。”
谢津渡打了个趔趄,岁无虞手疾眼快地扶起了他。
“幸好阿婆心善,你看他这幅样子,丢野外估计都活不过一晚上。”
谢津渡也连声道谢:“谢谢婆婆。”
“白天别瞎晃悠,明天中午之前就给我离开。”
岁无虞把谢津渡扶到凳子上,掏出钱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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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阿婆,我付客栈钱吧。”
阿婆哼了一声,从橱柜里拿出一串钥匙,在密密麻麻的钥匙串里数了两把钥匙出来:“二楼,走廊最右侧两个房间。”
阿婆没提钱的事,岁无虞在钱包里点了三张红色大钞出来,放在桌子上,用桌上的铜签压着钱以防被风吹跑。
铜签里只有一支签,为下下签。
谢津渡和岁无虞在车上睡了一会,可路途遥远,到底还是乏困。
走去各自的房间前,岁无虞问:“我上周给你的香包,你还带在身上吗?”
谢津渡拍了拍小包,示意在小包内侧。
谢津渡说:“你觉不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个阿婆的手上,都是血痕,有些还没结疤,显然是这周内出现的。”
临溪镇是个村镇,以畜牧种植业为生,平常老妇人的手上有这些痕迹也不奇怪。但谢津渡的第六感天生比常人敏锐,他如果这样说,那必然有些蹊跷在。
岁无虞把一只耳坠从耳垂中卸下,挂在谢津渡的包上。
“这是?”
“是小锦。”
岁无虞:“你遇到危险的话,小锦会提醒我。小锦出现一次,就需要长期的休息,除非休息好,否则它是不会出现的。”
二人没约好时间,岁无虞让谢津渡起来后不要轻易离开客栈。
谢津渡体质过阴,在这种地方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走廊尽头的房间阴气最重,岁无虞就住进了尽头的房间,谢津渡则安排在了隔间。
风穿过破窗断梁,呜呜作响,大片剥落的墙皮碎片四散在地面上,岁无虞躺在潮冷的床铺,打了个哈欠。
她不挑地方,哪里都能睡。
在遇见扶光上神前,更是没一个可以安心睡觉的地方。
有个遮风避雨的房间,有可以盖的床铺,她就很心满意足了。
岁无虞陷入了一场梦。
梦里,没有扶光上神,没有跟它掏狗窝的黎昭。
不知是哪座山,不知是哪座岛,云雾缭绕中,她看见从未哭过的姐姐哭了。
三界第一战神,战无不胜的扶光在山巅之中以泪洗面,略带英气的脸上皱成一团。
“对不起,对不起……我该拦住他的……我该跟您一同走的……”
岁无虞胸口酸涩发闷,但在梦里,她无法触碰到扶光上神。
胸口发闷。
岁无虞想要拿起藤编把那个惹扶光上神哭的混蛋千刀万剐。
呼吸渐渐急促,唇齿之间一吸一呼,连脖子处的血管都收紧了。
耳畔处酥酥痒痒,视野发黑,岁无虞用力地捶打着床面。
“呀。”
一声微弱的惊叹传来。
“竟然醒了呢。”
喘不上气的感觉从岁无虞的梦里延续到现实。
一个女孩骑坐在岁无虞的胸膛处,小小的手用力掐着岁无虞的脖子,眼瞳没有一丝黑,全都是骇人的白色。
她的头发被绑成了两股麻花辫,语气中是独属于孩童的天真烂漫。
“其实,你可以多睡一会。”
“睡醒了,就没有痛苦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