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之间,眼前迷雾笼罩的森林逐渐明朗。

    她最不想看见的还是发生了,气息变得混乱不堪,脚下像是踩着云朵一般站不稳,“和我妈妈有关,对吗?”

    “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好好休息。”他始终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不是逃避,而是不忍心看她知道真相后痛苦的样子。

    或许是他错了,与其知道真相,不如一直很他,不如两个人老死不相往来。

    “今天是周末,我不上班,你休息吗?”她再次开口挽留。

    原本徐衍青应该点头,但他犹豫了,岑尔不催他,就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休息。”

    “没事的话,能不能待在我家,月月的身体情况有些特殊,我的伤口也不方便,你能留下来吗?”

    徐衍青复杂地看着她,金灿灿的碎光撒进他眼眸,如同波光粼粼的水面,荡漾不止。

    岑尔没有回避视线交流,抬头直直着他,坦荡与犹豫对视的一瞬间胜负就已分明。

    “我去打个电话,你随意。”

    她去卧室里拿手机,走到阳台关上推拉门,找出白玉的电话,这时候法国是晚上十二点,很晚了。

    但她还是决定打过去。

    “嘟…嘟…嘟…”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远处热气腾腾的早餐铺子,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栏杆,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可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徐衍青却知道她很紧张,很惶恐,很不安。

    “嘟…嘟…嘟…”

    电话无法接通。

    她继续打。

    “嘟…嘟…嘟…”

    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她希望当初的事情所有人都是迫不得已,而不是有人处心积虑设计的。

    就算有,她希望这个人不是…白玉。

    这些年她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打工赚学费,一个人养孩子,每次半夜疼到出冷汗的时候,疼到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只能吃一颗又一颗的止疼药压下去。

    所有工作压在身上不得不加班到凌晨的时候,孩子身边晚上每个半小时就要量一次体温的时候,通宵之后又要上班的时候……

    太多太多了,多到数不清。

    可原本,她不需要过这样的日子,她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过着平凡普通的日子,上班之前互相吻别,下班后去菜市场买菜,回到家后两个人系上围裙一起做饭。

    一起散步,一起聊天,下雨天就窝在沙发上听着雨声一起看电影,困了睡在对方的怀里。

    她不需要多好的车,不需要多大的房子,她甚至不要求她的父母爱她。

    终于,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电话,终于接通了。

    “尔尔,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白玉朦胧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即使沐浴着太阳,岑尔的身体还是在慢慢变得冰凉,她艰难地开口:“妈妈…你们下周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是下周四吧,还有几天就回来了,怎么了,想妈妈了吗?”白玉温柔地安抚道:“很快就能见面了。”

    “妈妈…我想问一个问题…”她紧紧抓住栏杆,竭力不让自己颤抖,“当年徐衍青退婚…和你有关系吗?”

    “……”

    白玉沉默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知道说出来的话太残忍了,她不想毁了最后一点母女情。

    突然,岑尔笑了出来,眼泪无声地落下,心酸地说:“妈妈,好晚了,你休息吧,我先挂了。”

    没等对面回答,她挂了电话。

    悬着的心死了。

    紧接着,手机开始震动,有人打电话来了。

    她没看,挂掉了。

    手机坚持不懈地震动,她一次又一次挂断。

    到最后,手机安静了,她的世界崩塌了。

    岑尔很快就让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

    每个人都有不得已的理由。

    即使那个人是她的妈妈。

    心在被硫酸腐蚀,缓慢的、剧烈的。

    原来,爱和伤害是可以独立并存的。

    她死死抿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来,握紧栏杆的手在发抖,整个人似乎在往下坠,找不到一个能支撑的锚点。

    徐衍青在客厅静静地看着,他知道她在痛苦。

    这时,抱着毯子的岑逐月走了出来,她走到徐衍青身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岑尔。

    毯子很长,拖在地上。

    岑逐月费力地推开玻璃推拉门,她听不到声音,只感觉岑尔好像在发抖,于是走过去摸摸岑尔的手。

    冰冷的手突然传来一股热源。

    她低头,只见岑逐月抱着毯子,脸上是因为看见她而露出的明媚笑容,在看见她的那一刻,稚嫩的脸上有隐约的担忧。

    岑尔蹲下来,脸上的泪被热乎乎的小手擦去,虽然擦不完,但那双手一直在擦。

    早晨的气温有点凉,岑逐月给她披上毯子,然后紧紧抱住她,有模有样地拍着她的背来安慰。

    岑尔笑了出来,也伸手抱住岑逐月,头发乱糟糟的,但是意外的软乎。

    泪水在此刻决堤。

    自从有了岑逐月,岑尔每时每刻都很担心,因为不会说话,岑逐月从小受到排挤,没有人和她说话,没有人和她玩,那些孩子都欺负她。

    她担心她会不会在学校被欺负,会不会好好吃饭,会不会受到莫名其妙的伤害。

    每当岑逐月身上有一些不知来处的伤痕时她总是会心疼得红了眼眶,这是她费尽心力照顾的孩子,那么小,那么懂事,那么乖。

    她的孩子总是会把她做得不那么好吃的饭菜都吃完,会把自己最喜欢吃的棒棒糖放在书包里拿回来和她一起吃。

    即使她不是一个完美的妈妈她的孩子也总是说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她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受哪怕一点点的伤害。

    作为妈妈,怎么会忍心伤害自己的孩子呢?

    所以…她的妈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疑问、委屈、不解在心里化成一团解不开的丁香花结。

    岑逐月不懂妈妈此时的心情,只知道妈妈的身体好凉,她想帮妈妈暖和起来,但她感觉自己的肩膀湿湿的,好像有水打湿了她的肩膀。

    但妈妈没有松开她,那还是继续抱着吧。

    不知过了多久,岑尔再也流不出眼泪了,她吸了吸鼻子,和岑逐月比划:“今天这个叔叔陪着我们,你觉得怎么样?”

    岑逐月点点头,同样比划道:“好,我喜欢这个叔叔。”

    岑尔摸了摸岑逐月的脸,起身带她去洗漱收拾。

    徐衍青走上去问:“还好吗?”

    “没事。”岑尔微微低头不让他看见自己此刻狼狈的样子,继续说:“家里还有新牙刷,在洗漱间最下面的柜子里,等会我去煮粥,再蒸几个包子,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一起留下来吃吧。”

    “好,麻烦你了。”他微微侧身让出一条路来。

    岑尔拿出一本绘本给岑逐月在沙发上看,自己则去做早饭。

    徐衍青走了过来问:“有面条和鸡蛋吗?”

    “有,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青菜。”她转身打开冰箱给他看,“鸡蛋也够。”

    徐衍青点点头,熟稔地说:“我给你煮碗面吧,要吗?”

    岑尔顿了顿,“好,辛苦你了,我去带孩子刷牙洗脸。”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分工合作,一个在厨房忙,一个在洗漱室忙。

    岑尔弄好后在沙发上陪着岑逐月,她比划着问:“为什么喜欢这个叔叔呀?”

    岑逐月没说话,赤着脚跑到房间里去,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个钱包,她打开钱包亮出里面的照片。

    是她和徐衍青的合照,那时候两个人还不是很熟,照片有些生疏。

    岑尔接过钱包,隔着夹层摸了摸照片,比划着:“因为这张照片吗?”

    岑逐月点点头,同样比划着:“妈妈喜欢这个叔叔,叔叔喜欢妈妈。”

    她愣住了,不明所以地看着这张照片,到底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嘀…嘀…嘀…”

    电饭煲的声音响起,粥煮好了,可以吃早饭了。

    岑尔让孩子坐在餐桌上,自己则去厨房。

    只见徐衍青一手端面一手端着包子,身后的电饭煲已经打开,冒着腾腾热气。

    “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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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去坐着,很快就好。”他并没有让开,看来不打算让岑尔进厨房。

    岑尔也看出来了,只能答应。

    她回到餐桌前,给岑逐月带好口水巾。

    包子摆在中间,面则摆在她面前,“不知道你的饭量,可能吃不完,鸡蛋和青菜要吃完,面吃不完给我吃。”

    不等她回答徐衍青转身回到厨房,盛了三碗粥,还有一盘小菜,筷子依次摆好,最后给她的面里放上一个勺子。

    他还记得她的习惯,吃面的时候总是要一个勺子喝汤。

    徐衍青坐在她旁边,给她们的碟子里分别夹了一个包子,叮嘱到:“包子我提前凉了一会,应该可以直接吃。”

    “我看冰箱里有菜,就弄了一盘小菜,你们看合不合胃口。”他伸手摸了摸盛面的碗,“有些烫,吃的时候吹吹,别烫着了。”

    岑尔不好再说什么,点点头开始吃,但她的心思大部分在岑逐月身上,粥很烫,她只顾着将岑逐月的粥吹凉。

    “我来吧,你吃面。”他结果岑尔手里的碗,用勺子一下一下地吹着,等温温的时候把粥摆在岑逐月面前,笑着说:“不烫了,喝吧。”

    岑逐月点点头,开始大快朵颐地吃起来。

    她在一边吃自己的面,第一口下去的时候心里就有些不得劲了。

    面还是以前的味道,没有变。

    徐衍青的面总是那样,看起来寡淡,但吃起来味道很鲜,汤也好喝。

    她吃了几口青菜,又小口小口地咬着煎蛋,好吃的。

    吃到后面岑尔觉得有些饱了,就停下来喝了两口汤。

    见状,徐衍青放下了手里的包子,问她:“吃饱了吗?”

    她点点头。

    徐衍青自然地端起她的碗,准备用她的筷子吃她剩下的面。

    “你…”岑尔哑然,瞪大眼睛看着他,她以为他是随口说吃她剩下的面,毕竟他不喜欢浪费粮食。

    “不能浪费。”他淡淡地说。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哪能混为一谈。

    岑逐月似懂非懂地看着他们,又喝了两口粥。

    吃完后岑尔打算收拾桌子,毕竟自己什么都没干就吃了一顿还算丰盛的早饭,但徐衍青先她一步,“我来吧,你去陪孩子,想想等会怎么安排。”

    岑尔就这样坐在位置上呆呆地看着他忙来忙去,突然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岑逐月摇了摇她的手臂,问她等会去不去越书意家。

    每周六晚总是要在越书意家里住过的,这是越书意强烈要求的,她说孩子忘性大,要多见面。

    对此岑尔没有意见,多个人帮她带孩子也好。

    于是母女俩就去换衣服。

    出来的时候徐衍青也收拾好了,正在拿着擦水巾擦手。

    水珠在他修长的手指上,手背的青筋隐隐乍现,许是刚洗完手的原因,白里透红,格外好看。

    “等会要干什么?出去走走吗?”擦完手后徐衍青把毛巾放好,拿一个碗接水喝。

    岑尔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蓝色小猫的杯子递给他,“用这个吧,当初买的一套,没用过。”

    他接过来,看了眼饮水机旁边粉色小猫的杯子,指腹摩挲着手里的蓝色小猫,嘴角微微上扬:“好,那就用这个吧。”

    喝完水后他把蓝色小猫杯子摆在了粉色小猫杯子的旁边。

    岑逐月若有所思地看着,一会看看岑尔,一会看看徐衍青。

    出门前岑尔给自己和岑逐月涂防晒霜,因为不出意外等会越书意会带她出去瞎玩,而且还不防晒。

    有一回这一大一小在外面疯玩了一天,回来的时候黑了整整一个度,给她心疼坏了。

    好端端一个白糯米团子变成了巧克力雪媚娘了。

    涂完之后岑尔准备出门,又看见一旁的徐衍青,问他:“你涂吗?”

    “嗯…”徐衍青难得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还是算了。”

    大学军训的时候他涂了防晒霜,糊脸,很难受,后来他再也没涂过了。

    “可是不涂的话会晒黑的,黑了就不好看了,白白的好看。”岑尔不死心地问:“真的不涂吗?”

    “你想帮我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