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在电话里纠缠不休的人应该来得很匆忙,鬓角还有薄薄一层汗水。
太阳太过毒辣,岑尔不由得眯着眼睛打量,到底是年轻人啊,不论是手臂还是大腿都有紧实的肌肉,看着就有用不完的精力。
不得不说,她这个前任底子还是很好的,浓眉大眼,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五官立体精致,那双眼睛最好看,特别会骗人,要是里面含着泪,可怜兮兮地看着你,没人吃得消的。
真的很像的了。
但也不妨碍岑尔觉得他碍眼,语气冷淡:“你怎么来了?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匡嘉实眉眼压得很低,看着就很不爽的样子,也正常,少年人嘛,有点沉不住气。
他极力压下心中的不满,质问到:“为什么要分手?”
这话让岑尔有些蒙圈,睁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大少爷,不明显吗?你会要烂黄瓜吗?”
话落,匡嘉实肉眼可见地生气了,但不知道因为什么,又很快压下去,努力摆出一副笑容,“我们再好好聊聊,在家庭这方面我们还是很配的。”
说完他准备伸手去拉她。
岑尔后退一步躲开,冷笑到:“不装深情了?不说多爱我了?你也知道我们只有家庭这方面是相配的,所以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个和你结婚吗?”
“不然呢?岑尔,你不会天真到想找一个爱你、你也爱的人结婚吧?”
见她没说话,匡嘉实毫不客气地嘲讽到:“原来你还在做真爱的春秋大梦啊,你家里会肯吗?不如和我结婚,我们各玩各的,我也不会说你什么。”
虽然不好听,但他说的是对的,情啊爱的太可笑了,远没有利益来的实在牢靠。
岑尔不想再纠缠下去了,直接说:“我帮不了你,找别人吧。”
正当匡嘉实还想开口说话时岑尔厉声打断:“你给我装定位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但话放在这里,这种事情我不会允许发生第二次,你不要得寸进尺。”
“你…你怎么知道?”匡嘉实一脸惊讶,有种被戳穿后的心虚。
她无所谓地笑了笑,当着他的面把手机踩在脚下,顿时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圈子里的把戏我都知道,我不说是想给彼此都留些面子,但不代表我是个傻子,成年人了,体面一点不好吗?”
此时,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的徐衍青走了上来,他摘掉了口罩,语气温和:“打扰一下。”随后转身对岑尔说:“这是你落在我那的东西,刚刚发现的。”
是一根头绳,黑色的。
岑尔接过头绳,低声道谢。
这是她趁徐衍青不注意故意放在他的白大褂里的,以前他换衣服有检查口袋的习惯,只是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
事实证明,他不是一个会轻易改变的人,那么爱对他来说,是否也会轻易改变?
匡嘉实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下意识觉得不对劲,又仔细看徐衍青的脸,越看脸色越差,冷笑到:“呵,这就是你拒绝我的原因吧?”
“你见好就收。”岑尔反呛到,她并不愿意这两个人见面,因为他们实在是太像了,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来。
但匡嘉实除了长相,其他比不上徐衍青的万分之一,在正主面前无异于一个赝品。
太丢人了。
“好啊,原来这就是你念念不忘的纯元啊,怪不得不要我,好好好,我也不自讨没趣了。”临走前匡嘉实恶狠狠地说:“岑尔你记住,今天你给我的屈辱改天我会加倍奉还!”
徐衍青从他们碰面起就在不远处看着了,对话也差不多都听见了,他没想到的是,岑尔竟然能容忍到这个地步,连在手机装定位这种事都能忍。
如果不喜欢怎么能做到这个地步呢?
但第一眼看见匡嘉实的时候他就明白了,这是一个长得像自己的人,所以这就是她能容忍的原因吗?
但这个人看起来比他年轻许多,朝气蓬勃,看起来不像一个无趣的人。
她喜欢这样的吗?
岑尔头疼地闭着眼,是有点丢人的,这像什么话——白月光和替身见到面了。
“他好像有点生气,不要紧吗?”徐衍青看着走远的人问。
岑尔知道他想听什么,也不打算遮掩,如实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他看起来很喜欢你,真的不用挽留一下吗?或许挽留就能有以后。”这话不知道是在说别人还是在说他自己。
“不用。”她看着远处逐渐消失的背影,感叹到:“我不喜欢他,也不惋惜,装给别人看的罢了。”
“可他好像觉得我是你们分手的原因,这个也不要紧吗?”他担忧地说,但脸上丝毫没有对此感到愧疚。
阳光下,他的眼眸格外清晰,像澄澈的湖水,如果里面再蒙上一层水雾,她相信这世上没有人能抵挡这样一双眼睛。
岑尔很少看他的眼睛,不是不想,是不敢,她曾仔细看过一次,他的瞳孔并不是常见的黑色,是灰棕绿。
这让她想起了在家中保险柜里那颗古老的孔雀石,总是泛着幽深的光,盯着看久了时常给人一种错乱感,偏偏他身上总有一种平和感。
“徐医生的样子…”岑尔沉默了一下,淡淡笑着:“有点像我的一个故人。”
“是吗?看来这个故人不一般”他微微偏头,认真思考她说的这句话,声音没什么起伏:“不然这么多年了,也不会还记得这位故人的样子。”
他总是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事情的关键。
“也不算什么故人,只是见过几面而已。”她从徐衍青的脸上移开视线,用皮筋随手扎起头发。
他轻轻笑了,只是笑意不达眼底,视线落在她的手腕上,“你手上的木串看起来有些旧了,不换吗?应该没有人喜欢这样旧的东西。”
“徐医生的钢笔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不换吗?总不会这么多年都只喜欢这一支钢笔。”岑尔静静地看着他。
毒辣的太阳没有放过每一处地方,不断地炽烤着那些不能说的陈年旧事。
“万一…就是呢?”他说得很轻,一阵风就吹走了。
——
分别后孔列的电话火急火燎地闯进来。
徐衍青接通电话:“怎么了?”
孔列郑重其事地说:“老徐,今天我在你门口看见一个人,特别像你前女友。”
他平静地说:“我知道,她挂的还是我的号,我已经见到她了,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会在我这里治疗。”
作为徐衍青为数不多的朋友,孔列听到的一瞬间差点晕过去,过来好一会问他:“别和我说你还记着她。”
手机对面一片沉默,就像一粒小石子砸进了大海,悄无声息。
“我的天,不是吧不是吧,你不要吓我啊哥哥!”孔列扶额皱眉,急得团团转,拼命劝他:“这都什么年代了,你换棵树吊死不行吗?干嘛就盯着这棵树,你行情不至于这么差啊!!”
看得出来孔列是真的很想开导徐衍青,但并没有什么用,要是有人能劝动徐衍青那就说明这小子本来就打算这么干。
“没事就去吃饭,看来你在急诊已经适应得很好了,整天活蹦乱跳,还能操心我的事。”
“你能不能听听我说的话,你能保证自己没变,那她呢?她也没变吗?她还喜欢你吗?这么多年我都没看出来你是个痴情种。”
徐衍青叹了口气,“挂了,我吃饭去了。”
“嘿,你就是听不进去是…嘟…嘟…”孔列看着挂断的电话气不打一处来,给徐衍青备注改成了恋爱脑。
午饭后徐衍青往院部去,恰好在电梯口碰上了主任冯景龙。
冯景龙照例念他老三样:职称不评、考核垫底、让老师担心。徐衍青认错态度良好,但坚决不改,只说了句——帮郝静外婆塞的红包没来得及还,直接充了治疗费。
冯景龙叹了口气,想骂又没骂出来。
“我是真想看看什么人能让你服软。”冯景龙最后说。
“叮!”电梯到了。
徐衍青走进去,按了一楼的按钮,抬头看着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淡淡地说:“或许吧。”
“你确定吗?”冯景龙一脸怀疑地看着他。
“嗯。”
“哟,你这铁树还会开花啊?我以为你是个老古板不会谈恋爱呢,听说你之前谈过,到现在还是一个人,不会是还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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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人家小姑娘吧?有没有想过把人在追回来?”
徐衍青沉默了。
“……”冯景龙傻眼了,恨铁不成钢地说:“不是吧,你还是个长情种啊,你这条件赶紧把人追回来啊,我有生之年能看见你成家吗?”
“可能?但不确定主任看不看得到…”
冯景龙:“……”他很想骂人,但还是忍住了。
徐衍青低头思考片刻,“怕您到时候退休了。”
“……”冯景龙脸阴转晴,不满意地哼了一声,“你小子,晚上睡觉小心点,我梦里揍你啊!”
——
岑尔在街边找饭店,在手机上看评分,找到一个评分不是很高的老店,这种店环境一般和高大上不沾边。
老店嘛,生意不好当不了老店的,她想着碰碰运气。
这家店招牌都破破烂烂的,边角泛黄,老板在门口出餐,热的满头大汗,脖子专门挂条毛巾擦汗。
旁边立着夜晚大排档的标准的黑色大风扇,呜呜地吹,她要了一份小笼包和一碗瓦罐汤。
坐在位子上等到时候突然有人叫了她名字。
“岑尔?”狄笍看着背影不确定地喊到。
她回过头去,看见穿着正装的狄笍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狄笍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抽了一张纸擦桌子,“咱们俩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你怎么在这?”
狄笍是她大学室友,药学专业,主攻方向是中成药,毕业后跳槽做了药代,和当年那个炸实验室的颠婆判若两人。
“来看病,身体出了点小问题,你呢?”
“唉,别说了,要不是我前老板傻X,我也不会来做药代,他还说什么女孩子家家读这么多书有什么用,不还是在我这个大专底下做事,要我说啊,你老老实实跟了我,我保准你享福!”
说完狄笍就忍不住要吐了,“我要是没读书才会信了他的鬼话跟他,长得和蠢猪似的,还想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男人真的好奇怪啊,总能这么自信。”
岑尔见她气得不轻,倒是没忍住笑了出来,“那你现在呢?”
狄笍指了指自己的一身正装,“不明显吗?药代啊。”
“啧啧…”岑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以你导师那个脾气,要是知道你在干药代,会半夜爬起来捶死你吧?”
狄笍无所谓地说:“那有什么办法,我总得混口饭吃啊,不然等着被包.养吗?”
岑尔笑了笑,接过瓦罐汤,舀了一勺汤轻轻吹。
狄笍没心没肺地说:“你最近怎么样?大学这么多年都不见你生病去医院…”
说完恍然大悟道:“果然,上班啊,吸精气、折阳寿,很适合不想活的人,一干一个不吱声,直接提前去投胎…”
岑尔也叹了一口气:“谁说不是呢,退休真是遥遥无期啊,工作生涯是一眼望不到头,我都怀疑自己能不能活到退休那天。”
狄笍摆摆手,非常无奈:“诶,别说了,还是多看点帅哥吧,这年头的帅哥真少啊,一个个都不干净,我还是觉得你的那个什么徐衍青好看。”
照片上那个男的…
岑尔微微一愣,想了很久才想起来是那张照片,是好多年前在长辈撮合下和徐衍青拍的,愣头青差不多。
“你是说这个吗?”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有点年头的卡包,一打开就是当初那张照片,她抽出来递给狄笍。
狄笍接过这张照片仔细端详,嘴里一直在啧啧,“我说啊,这张照片真的拍的很好,虽然你们俩都不笑,但长相很般配啊,美女就是要和帅哥在一起的。”
岑尔凑上去看了一眼,撇撇嘴:“不觉得。”
狄笍很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继续说:“我不管,反正我觉得好看。”
“我今天见到他了。”岑尔冷不丁冒出这句话,不断揉搓的手指却暴露了此时的心思。
狄芮太了解岑尔了,如果没想法不可能是这个样子,直觉告诉她这件事绝对没这么简单,于是脱口而出:“你是不是还喜欢他?”
岑尔没有立刻回答,碗里的汤吹了一遍又一遍,很久之后她才开口,声音几乎要被风扇的噪音盖过去:“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