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是买到了盗版的料理书。
森鸥外重新夹了一些青椒,迟疑地放入口中。
难吃。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舌尖的青椒丝不仅过了火候,还带着一丝苦味。
可他明明按照料理书的指示操作,不仅去掉了青椒的根茎,还去掉了所有的籽。按理说不至于难吃到这种程度。
森鸥外没什么表情地咽下了青椒,又夹起了肉丝。这一回,他懂得了先去观察肉丝的外表。
与曾经吃过的所有肉丝料理相同,这根肉丝的卖相尚可,带着点诱人的酱油色。
森鸥外不信邪地放入口中,还没等他细细咀嚼,大脑立刻阻止了这个行为。
比青椒还要难吃。
是他此生吃过的最难吃的肉食。
很难相信,这两种食物居然是在他的手中料理出来的。
刚刚看见的暗红色并不是酱油,而是味道极其酸涩的黑醋。
森鸥外对这瓶黑醋有些印象,好像是某次超市大减价的产物。当时货架上的醋类商品有很多种,但是只有这瓶黑醋是最便宜的。
再加上他本来对于醋类制品没什么研究,看谁便宜就拿谁,一下子便挑到了这瓶。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种黑醋是专门为爱吃酸味的人群打造,他只是用过一次便放至角落,直到他这次拿错。
森鸥外垂下眼眸,盯着碗中的米饭发愣。大约过了三秒钟,他选择尊重自己的内心,放过自己的味蕾。
现在是晚上六点。按理说重新再炒一盘菜也是可以的,但森鸥外已经失去了料理的兴趣,甚至对于眼前的米饭都失去了咀嚼的动力。
他试图说服自己继续吃饭,可耳边的心跳声却让他手足无措。
太安静了。
安静到他已经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安静到他逐渐开始厌烦起来。
好像自打他动用锅铲起,那个让人厌烦的女声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大概是觉得他比较无趣吧。
森鸥外扯了一下嘴角,顿时觉得眼前的失败品有些刺眼。他站起身,迈步回到了卧室。
房间内还保持着之前的布置。
桌角的台历没有被翻页,床上的被褥没有被打开,衣柜里的衣物也没有被移动。
是了。他是一人独居,自然是不会有人闯入他的房间。
不会有人。
“又走了吗?”
恍惚中,森鸥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也听见了藏在这句话背后的情绪。
什么啊……
自顾自地来,又自顾自地走。
不过仔细想想,他凭什么要因为一个本不应该存在的角色而产生情绪?
就算对方为自己提供住所,就算对方为自己解决掉麻烦,但没有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他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甚至是更加自由。
而不是在这里……
森鸥外打开衣柜,双眼不自觉地落在了上层的衣物上。
折叠整齐的睡衣里,夹杂着一抹藏青色。
……
绪花觉得自己这一回很有骨气。
超级难得的好不好!
她不仅忍住了所有的念叨,还忍住了手指的蠢蠢欲动。
老实说,她也只有刚放狠话的那一瞬间是硬气的,其实她本人在下一秒就后悔了。
谁能拒绝认真做料理的林太郎啊?
反正绪花是拒绝不了。
为了方便自己的反复欣赏,绪花已经开启了录屏模式。她甚至在短短半分钟的视频中,调整了五次角度,就差怼着少年的脸了。
林太郎林太郎林太郎!
认真的林太郎真的好帅!
虽然整个视频没有声音,也没有任何解说,但绪花依旧看得津津有味。
拜这个小视频所赐,她已经换了两轮桌面壁纸了。
第一张壁纸是左手端锅、右手举铲的林太郎。
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那双酒红色的眼睛镀上了点琉璃色,变得更加漂亮。
绪花敢发誓,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眼睛——起码她没有在彭格列中瞧见过这种颜色。
好像某个有牛郎潜质的家族首领也有一双漂亮的眼睛,但绪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激动。
要不是为了赌气,她早就喊出声了!
不行不行,她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认输。说好的要到明天中午,就要到明天中午。少一分一秒都不行!
绪花将游戏调到了后台,盯着这张壁纸出神。但很快,她又想到了自己还能再吃一张更好的。
她连忙打开小视频,在快速领略了一遍少年人的美貌后,绪花终于截到了更加满意的图片。
尽管绪花一直骂这个三无游戏是个神经病,但她不得不承认,作为玩家的她,除了在林太郎本人面前处处碰壁,她得到的游戏体验都是前所未有的棒。
特指,作为唯一攻略对象的建模,以及只要是涉及到攻略对象的游戏体验,绪花都吃到了顶配。
就拿这个小视频来说。
其实作为一个游戏内的录屏,游戏界面上的所有控制按钮都应该被录入进去。但是绪花得到的小视频却是一个全景小视频。
整个视频中,没有游戏界面上的任何按钮,完美得就像是她举着摄像机对着林太郎录像一般。
任何一帧截出来都是一张完美无缺的壁纸,甚至绪花有一种少年人正在透过屏幕与自己对视的错觉。
太完美了!这才是VIP玩家应该吃的!
那么她重新将壁纸换成林太郎抬手擦汗的姿势,不过分吧?
少年人的短发在半空中起伏,嘴角微微抿起。他的左手举至头顶,像是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
如果背景不是厨房而是卧室,如果少年的面容更加成熟,如果少年的眉头更加紧蹙,她想她会更加兴奋!
绪花不禁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艺术片,什么赌钱的爸、生病的妈、哭泣的小白花?
这不纯纯魅魔来的吗?!
她是至尊VIP,就应该吃点好的!什么少一分一秒?她没说过哈。
完全调理好了的绪花重新进入游戏,玩家视角下的卧室又是空无一人。
又进了浴室?
“要是林太郎是个成男就好了。未成年的限制好多啊,再想下去就是刑上加刑了吧?”
绪花翻了个身,有些无聊地等待着。
她已经想通了。虽然林太郎扣了自己的好感度,但她也不是没有什么收获。
往好处想,她还能有好感度让林太郎扣,而且还不是像以前那样一扣就是一百,这还要什么自行车?
再说了,炒菜的小视频还躺在她的相册内,想什么时候翻就什么时候翻,吃得多好!
绝对不是因为她畅想完了林太郎成年之后的模样哈。
“呜呜呜,林太郎到底什么时候成年啊……成年后是不是就能解锁付费频道了?想看魅魔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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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郎!”
绪花无所顾忌,绪花理直气壮。
她甚至已经开始掰着手指数数了:
“出浴图算一个,最好是半穿不穿,效果会更好诶!还有还有,林太郎炒菜的姿势太帅啦!还想看成年后颠锅,力量感十足!”
还有什么来着?
绪花停止了有关未来的所有畅想,甚至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直到那个少年从屏幕的右下角走至屏幕中央,直到他坐在床边、打开台灯,绪花才发出了第一声:
“哇哦。”
……
“……再想下去就是刑上加刑了吧?”
森鸥外的指尖猛地停顿,原本应该用来擦拭头发的毛巾差点落了地。
他稍稍用力,手指陷入了柔软的毛巾中。
镜中人的面孔有些奇怪。森鸥外差不多盯了有五秒钟,耳边才传来第二声:
“呜呜呜,林太郎到底什么时候成年啊……”
按照森鸥外对这个女人的了解,对方接下来说的一定不会是好话。
果不其然。在森鸥外套上睡裤的时候,他得到了来自成年女性的期盼:
“成年后是不是就能解锁付费频道了?”
不,别说了。
别、说、了!
森鸥外甚至已经举起双手、准备捂住双耳,可他的耳朵依旧坚持接收完接下来的垃圾发言:
“想看魅魔林太郎!”
她真当他是没有脾气的吗?!
说、说的到底是什么垃圾话啊!他还是个未成年!他还在盥洗室里!
等等,该不会就是因为他在盥洗室内——没有在对方的眼皮底下,所以这个女人才会这样毫无顾忌吧?
森鸥外抬起头,目睹镜中人的表情从冷漠到茫然,再到脸颊绯红。
在这一瞬间,他想砸碎这面镜子!
神经病!这个女人真的好神经病啊!
她到底知不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啊?尤其是对一个未成年异性,她更应该注意一下语言的艺术啊!
就在森鸥外想要就此冲出浴室时,他的耳边又落下了新的语句——可以被他归类为“垃圾话”的语句。
“出浴图算一个,最好是半穿不穿,效果会更好诶!还有还有,林太郎炒菜的姿势太帅啦!还想看成年后颠锅,力量感十足!”
比害羞的情绪还要早来到的,是一直徘徊在胸腔内的郁结。
所以说,她刚刚不是离开了,而是躲在外面偷看自己?
她知道自己炒菜,还、还夸自己帅气……
大概所有的后知后觉都会带来更加强烈的情绪反扑。现在的森鸥外就是如此。
他无法克制自己的大脑,更无法克制自己的双手。
在即将散去的雾气中,他摸上了自己的嘴角,一点一点地将那份上翘按了下去。
良久,久到森鸥外终于对着镜子整理好自己的表情,久到他的指尖接触到比棉花还要轻柔的面料后,他终于发出了进入盥洗室之后的第一声: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成年啊,还有不到两年。她真的能陪自己到那个时候吗?
大概不太行吧?毕竟像她这样的笨蛋,迟早会对他这样无趣的人失去兴趣吧?
既然这样的话,有些时候应该及时行乐才对。
森鸥外对着镜子整理好衣物,确定头顶上的东西还是不能遮住耳朵后,他这才慢吞吞地打开盥洗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