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影的唇角慢慢上勾,笑意越来越浓。
一瞬间,他想起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从最开始她的不自然与回避,到后来好似和尤瑞一切如常的寻常相处,再到现在。
为什么她明明知晓进入男子的房中是失礼的举动,但却毫无顾忌地进入了他的厢房好多次。
一次、两次、三次……
因为她潜意识认为她和他是亲密的,是可以分享一切的。
谢星影想起来前些日子她开始回避他的时候,被他无意间忽略掉的一个细节。
薛月圆面对他表现得不自然,是从他触碰了她的脸颊后开始的。
明明之前也有过肢体上的接触,甚至她还主动触碰过他,可自从那次碰脸开始,她对待他的触碰逐渐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是不是说明,其实她的内心也不是毫无波澜的。
她对他的各种变化感知得到,同时心中也并非那样平静,反而也发生了些变化。
只是这变化太小了,太细微了,谢星影很清楚她会把这些细细密密的情感当作麻烦,一团抛到身后,就和她小时候面对他的暗中嘲讽一样。
谢星影在心中这样想着,眉眼间也渐渐染上笑意。
他的眉目如画,笑容清浅,想通了这些事后眉眼间原本的阴暗都渐渐消散,只剩下温柔缱绻。
薛月圆不知道他脑海中的纷繁想法,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她觉得阿影一定不知道,他脸上现在是什么样柔软的神情,让她对他的变化感到惊讶。
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吗?
薛月圆正欲转头向一旁看去,然而她刚动了动,她的脸颊就被谢星影捧住了。
她一下子僵在原地,双眼瞪大看着面前的郎君。
谢星影望着她乌黑的双眸,现在她的瞳仁里又只有他一人了。
他启唇,语气轻轻的,但说出来的话却十分恶毒:“你做得对,像他那样身份不明不白的人,就不该进他的厢房。好的男子注重名节,只有卖弄风骚的男子才会邀姑娘进入厢房这般私密的地方。”
这番话让薛月圆吓了一跳,连带着都不去管他忽然伸手捧着她的脸颊的事情了。
薛月圆头一次发觉自己的记忆里竟然如此之好,她在听闻谢星影的话的霎时间,就想到了他三番两次邀她进入他厢房的事情。
也许是感觉到了她在想什么,也许是她目中的眼神太过明显,薛月圆只看到这个想法在自己脑海中转了一圈的下一瞬,谢星影就补充了一句:“当然,两人之间有男女之情除外。”
谢星影丝毫不觉得自己这番话有哪里说错的地方,他邀薛月圆进屋,当然是为了同她培养感情,这自然就不算在故意卖弄风骚里。
而两人有了感情,比如现在,想到这里时他甜蜜一笑,那就应该归到两人有男女之情的情况中,当然也是正常的。
所以,尤瑞此等举动就显得很可笑了。
谢星影在方才说完话的同时,就放开了捧着薛月圆脸颊的双手。
他摩挲了一下自己指腹间残留的温度,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认为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可以说开的时机。
没关系,既然已经知晓了薛月圆对他的一切举动不是完全无感,他的心里已经好受许多,不急在这一时。
薛月圆被他那两句话震惊住,用着困惑参杂担忧的目光看着他,都没发现尤瑞已经过来了。
尤瑞着实可恨,但大有用处啊。若不是尤瑞那可笑的举动,他也如同一叶障目一般,察觉不到薛月圆对他的感情,险些错过了。
是以现在,起码在一个时辰之内,谢星影对尤瑞会和善一些。
“小月姑娘,方才我让你去我那边,你怎么不来?”尤瑞一过来便询问道。
薛月圆被谢星影刚才那番话说得,面对尤瑞后来回看了他好几眼,把他看得莫名其妙:“小月姑娘,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说完,他还傻傻地伸手去摸。
“没有没有,我只是想说,无故进入男子的厢房是十分失礼的举动,而且有损你的名节。”薛月圆赶忙说道。
可谁知尤瑞只是张了张口,忽而笑了一下:“我当时做那个手势,不是让你进屋,是让你过来。”
他指了指屋内,只是想告诉他们自己要进屋一趟,让他们过来,这样三人后面便可以走那边的小路直接走到寺庙前。
尤瑞在这里生活了五日,熟知这里的地形,要想从后院的寺院走到前面的话,除了原路返回之外,在住所旁边还有一条小路,僧人们有许多都常走这条路。
“不过没关系,那条小路太单调了,我也喜欢走外面的路。”尤瑞嘿嘿一笑,抬手挠了挠头,看起来傻乎乎。
但听到他这样解释完,现在薛月圆可没空担心他前几日摔到脑子的时候是不是摔傻了,她轻轻嘶了一声,对自己刚刚下意识的揣测感到深深的愧疚。
她怎么能因为随意地听了一耳朵谢星影的话,就这样揣测尤瑞呢。
薛月圆对尤瑞感到抱歉,但她又做不到把刚刚谢星影的话原原本本地讲出来,她只好也朝他笑笑:“是这样啊,那是我想多了。”
只不过这笑容和语气怎么看怎么僵硬就不说了。
谢星影没想到自己刚刚决定给尤瑞一个时辰好脸色看,就又被他阴了一把,尽管尤瑞根本没想到这上面去只是凭心而述。
他立即决定收回对尤瑞的宽恕,转为绵里藏针地对他说了一句:“是吗?那看来是我们想多了,不过我觉得啊,还是少做这种容易让人误解的动作为妙。”
谢星影以一种前辈的姿态来和尤瑞讲话,尤瑞懵懵懂懂地看着他,听完他的话后点了下头。
“是会有损我的名节吗?”他这样问道。
谢星影一瞬间都想朝他冷笑一声了,他这样剽窃着薛月圆的话而显得天真又愚蠢的模样实在让他作呕。
不过谢星影还是柔和一笑:“是啊,不论男子还是女子都要好好保护自己的名节呢。”
在说这话的时候,谢星影还偏了偏身子,朝薛月圆抱歉一笑。
他的模样俊朗,笑容温柔,薛月圆没说过,其实她先前就因为谢星影俊俏的外貌而隐隐原谅过他好几次。
忘了是什么事,好像都是小事吧。
她只是和尤瑞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后在心中很快把这件事忘掉了。
幸好薛月圆自己也认为以貌取人真是一件很不好的事,不然谢星影怕是知晓了这件事又要翘尾巴了。
三人原路返回,薛月圆最后回望了一眼泰全寺,然后跟随着两人已经在前方的脚步下了山。
“小月姑娘,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人有些留恋呢。”尤瑞看到薛月圆的最后目光,笑着说道。
薛月圆摇摇头,道:“我也算不上留恋,只是来泰州这些天,常常往泰全寺跑,泰全寺几乎要成为我今后回忆泰州的象征了。”
尤瑞闻言,开开心心地问道:“那司州呢?小月姑娘回忆司州的话,会不会第一个想起我来?”
谢星影十分不雅地暗暗朝他翻了个白眼,只不过这个白眼从一侧翻到上方,再翻到另一侧看见尤瑞的时候,谢星影很快将表情化为一个笑容:“自然不会。”
薛月圆也依言向他看去,看到谢星影恍若很惊讶的样子,询问道:“小月,难道你不记得那位赵姓姑娘了吗?”
话音刚落,薛月圆就恍然大悟般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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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了眨眼。她看向尤瑞,乐呵呵地说:“我回忆起司州的时候,应该会想到与一年未见的朋友的会面,第二才是你。”
不过谢星影连这句话也听不得,在薛月圆说完后,就接上一句:“也不一定,万一我们在司州也遇到了如同泰全寺一样的地方了呢?”
薛月圆没有反驳他,她认真地想了想,抬眼道:“每一处地方都有每一处独特的回忆,我想从槲州去往京城,有相当一部分的原因正是想体会这些。”
“这些经历和小时候的一样,都是独一又宝贵的。”薛月圆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望向了谢星影。
她朝着谢星影莞尔一笑,笑容中是亲近与熟稔,让谢星影的心头一颤。
他觉得,不是那些经历独一又珍贵,是薛月圆这个人独一又宝贵,连带着他与她度过的每时每刻都弥足珍贵。
……
随意找了家饭馆用晚膳后,他们便回到了客栈。
尤瑞在吃完晚饭后,便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一回客栈就一头栽进厢房中。
但谢星影心中则盘算着一个大的计划,从下午到现在,已经盘算好几个时辰了。
他观察了薛月圆好几次,见到她脸上只余淡淡的感慨而非疲惫后,便决定现在就将事情说开。
多拖哪怕是一个晚上,也会让他心神不宁的。
“小月,你说这雨何时会再次转停呢?”谢星影望着窗外到了晚上重新下起的小雨,挑了个轻松的问题开口。
薛月圆彼时正在推门准备进屋,听见他的话后停住脚步,给了个回答。
不过谢星影又不是为了真正听她关于这个问题的回应,他只是随意地点点头,然后指了指她的房间:“我能进去坐坐吗?”
薛月圆迟疑地看了他一会儿,谢星影猜测她一定是在用他白日里说尤瑞的那些话来看他,不过他丝毫不慌张,任由她扫视。
过了须臾,薛月圆才犹豫着点点头:“你一定有事情,是吧?”
谢星影不负她所望,大方地颔首:“当然。”
薛月圆这才越过了心中谢星影曾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让他进来。
在走进来的时候,谢星影似无意般问道:“小月,尤瑞有来过你的厢房吗?”
薛月圆脸上浮现上惊讶之色,她很快地摇摇头,语气坚决:“怎么可能?”
谢星影本来只是想随口询问一遍,他在心中已经准备了一个很好的方法,好到可以很柔和地、慢悠悠地让薛月圆发现她的情感。
他不是喜欢临时全盘否定之前决定的人,但是在现在,在这一刹那,他忽然就不想用花费一个下午琢磨出来的方法了。
“那你为什么愿意让我进来你的厢房呢?”谢星影刚刚迈进门中,甚至就站在门框旁边。
他和薛月圆面对着面,伸出一手搭在门上。
谢星影问完这句话,顺手把门关上。他还贴心地向前一步,把薛月圆靠近的那扇门也关上。
“我……那不是因为阿影有事同我商量吗?”薛月圆眼眸上移,望着他眨了下眼说道。
她的心跳不止从何时开始跳得很快,扑通扑通的,让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了些。
薛月圆恍惚间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是什么呢?
“小月再仔细想想,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谢星影的声音清润柔和,和寻常一样,薛月圆却从中听出了些暗示。
话中的暗示和她所了解的任何暗示都不一样,薛月圆的唇瓣微微抿起,她的望着对面的郎君,眨动双眼的频率反而变得慢了起来。
她很认真地思考了片刻,她觉得他话中的暗示掺了几分别样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