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连呼吸停顿了一瞬。
薛月圆真诚地望着谢星影,眼中是鼓励与关怀。
而谢星影的嗓子则好似被人掐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花费了一段时间才想起来她口中的阿绽是顾绽。
“阿影?”薛月圆唤了他一声。
她看到谢星影缓缓皱起眉头,不住地摇头:“你……你在说什么?”
他短促地笑了一下,满脸都是对她所作所为感到荒诞:“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不是啊,不是的话你直接告诉我不就成了。”薛月圆毫无察觉,她不好意思地笑笑,“那这位姑娘我可认识?”
这一路上,从槲州到江州到泰州的一路上,他们遇到的同龄女子只有顾绽一人,虽然谢星影说他是近日苦恼,但薛月圆也只好往这方面去猜测。
“你当然认识。”谢星影很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他皮笑肉不笑,“不只是认识,还很熟悉呢。”
“她是谁呀?”薛月圆觉得自己心头有些堵塞,她怀疑是自己早膳吃太饱了,“你也去邮驿寄过信?我怎么不晓得。”
在遇到尤瑞前的半个月里,她几乎每日都和谢星影在一起,可从来没有见过他去过邮驿。
就算是她专门去给师娘寄信的时候,他也没说过要她帮忙带一封信去寄。
想到这里,薛月圆忽然发觉来自槲州和江州的信件这几日应当要到了。
谢星影察觉到她的走神,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这些小月不必替我担心,我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询问你。”
薛月圆回神,双手交叠置于桌上。她将视线放到谢星影的身上,点了点头。
“她是一个很好的姑娘,也从不会把我们之间的龃龉放在心上,你说,这样的姑娘为何某一日会忽然开始同我生分起来了呢?”谢星影的视线锁着她,目不转睛地说出这句话。
这番话和之前他同她说过的话很像,他不信这样她还听不出来。
薛月圆确实滞了一下,她双眼泛着些茫然,不过很快,她眨了眨眼还是先对他说:“我觉得,阿影也是个很好的郎君,所以大抵是这位姑娘自己有了些别的心思,这才开始同你疏远起来的。”
谢星影闻言,又是感到喉头一紧,说不出来的酸涩在他的心里弥漫。
“这样看来,怪不得阿影那日忽然说我们生分了一些呢,原来是因为你那心慕的姑娘同你之间发生了类似的情况啊。”薛月圆感叹着说道。
原来她只是他想询问的第二个人。
薛月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明明他们是同伴,她不应该这样自私的。
于是她摇晃着脑袋,把这些不知名的情绪抛之脑后,用上了些半开玩笑的语气同谢星影道:“你不必暗自思索这么多,我瞧你这两日都闷闷的。我觉得,与其在这里询问我,不如干脆去一封信寄到那姑娘手中,说不准也是因为写信的缘故,让她看起来与你生分了呢。”
一年前赵嫣笛搬离槲州后,她们几个姑娘每月都会给她写信,但写信用语总比平日说话正式许多,让赵嫣笛起先还暗暗落寞了许久,后来才意外说开的。
谢星影想出声告诉她,根本不是这样的,他们每日都在交流,但那姑娘就是亲口对他说她有了别的心思。
他想说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不管是直白地询问,还是拐弯抹角地暗示,好像都不起作用了。
他想直白地告诉她,他心慕的姑娘就是她。
可话都到了喉咙口,却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他不敢这么说,从前他就总是遮遮掩掩,现在亦是。
倘若他说出口了之后,她真的开始一点一点疏远他,那该怎么办?
还不如先僵持着现在的状态。
是以谢星影只能僵硬地笑笑,含糊了一句:“也许是吧。”
“那小月如果是那位姑娘,你觉得会是怎样的心思让你开始疏远我了呢?”两人相对无言,过了片刻,谢星影还是不甘心,再度暗示了一句。
薛月圆垂下眼帘,认真地思索了须臾,可还是摇摇头,抱歉地对他笑笑:“这种事情每个人都不一样,我也不太清楚。你这样忽然问我,我也不能和你乱说。”
谢星影翘起唇角,但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笑意。他执着地问道:“不要紧,小月和我说说你的想法便可,毕竟我们是同伴,不是吗?”
再怎样,也能守住这条底线,不是吗?
薛月圆应着他脆弱的目光,苦思冥想了许久,才不确定地开口道:“或许……她自己也意识不到。”
这其实是她不太清楚的换一种说法,但谢星影好像当了真。
他唇边的笑容变得真心实意了几分,低头轻声对她道谢。
薛月圆有些难为情,并且为自己换了种方法含糊过去感到愧疚,没再多做停留,很快便同他分别,回到了自己的厢房。
……
往后的几日,仍然在下雨。
小雨淅淅沥沥的,仿佛是六月初的槲州一般。
谢星影只带了三四卷书籍,一天不到就全部被薛月圆看完了,是以后面三天两人都没再见面。
是薛月圆刻意的,她总觉得既然谢星影说了已有心慕之人,那两人还是适当保持距离为好。
而谢星影也暂时找不到其他理由来找他,便只好暂时搁置下来。
不过在这期间,薛月圆倒是每日都会和尤瑞见一面。
有时是她帮忙端送来尤瑞厢房的药,有时是询问尤瑞可曾恢复了什么记忆,到了后来的几日,尤瑞都有些无可奈何,打开房门直接对她道:“小月姑娘,我今日没有恢复什么记忆。”
薛月圆站在门外,歉疚地对他笑笑:“嗯……我今日敲门,是想问你要不要同我出去走走?”
她转头看了一下楼道口,那边能看到客栈大门的下半部分。地面还是潮湿有积水的,不过已经没有小雨了。
今日难得不下雨,是个阴天。
薛月圆弯起唇角,朝尤瑞一笑。尤瑞被她这个笑容蛊惑道,磕磕巴巴地说:“好、好啊。”
正在他背上行囊准备迈出门和她一起出去时,一旁的门十分恰好地被打开了。
薛月圆看到三日未见的谢星影俏生生地站在门里:“我听到小月和尤瑞要出去,在屋中闷了三日,我也有些受不了了。”
他适时一笑,眉眼间温柔清俊:“不知能否多我一个?”
尤瑞和他隔了三日未见,原先谢星影的那些或是阴森、或是幽暗的表情被他忘得差不多,现下见他态度这样好,立刻便道:“可以啊。”
说完,他就看到谢星影微微朝着他点了下头,随后目光移到薛月圆脸上。
尤瑞皱了下眉,他怎么记得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不是只要小月姑娘点头,他就会高兴地跟上,而一眼都不在意他的主意吗?
怎么现在变成了他点头,他倒是还要去看另一个人的表情呢?
如果谢星影知道他这番想法,他一定会说,一切以小月的想法为主,尤瑞只是附带而已。
不过尤瑞没有说出来,谢星影也不知道他的想法,他一直全神贯注地看着薛月圆。
薛月圆倒没有什么别的反应,只是稍微想了想,就应了下来。
于是这次算是又一次三人出行。
薛月圆走在中间,谢星影和尤瑞一左一右,像两个护法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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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稍微有点怪,但也没理会太多,而是直奔着邮驿的地方去。
今日师娘的信肯定到了,虽然她已经没有之前那样想念她了,但去取信读信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薛月圆也没仔细去想尤瑞和谢星影为何问也不问就跟着她走了出来,为何在街道上走的时候也一句话不问,她现在已经完全恢复到之前的状态,前几日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与思念被她抛到身后,不会再去深想。
来到了邮驿的地方,报出了自己的姓名,如愿地获得了两封信,一封是师娘寄来的,另一封是顾绽。
薛月圆手中拿着两封信,没有立即拆开,而是转身对谢星影道:“谢小郎君,你不取信吗?”
当时谢星影并没有反驳她,薛月圆便一直以为他同他心慕的那位姑娘保持着书信往来,虽然她也没见他在江州和泰州取过信件。
谢星影眉目一凝,看着薛月圆,笑了一下问道:“小月,为何又这样唤我了?我们不是说好要换一个亲近一些的称呼吗?”
薛月圆回答得十分顺畅:“因为你说你有心慕的姑娘了呀。”
她看谢星影还是一副费解的样子,细心地解释道:“你有心慕的姑娘了,我便不好再同你那样亲近,不过我们还是可以做同伴的。”
这些道理还是她那日回了厢房之后,才反应过来的。
薛月圆脸上挂着自豪的神情,谢星影甚至都觉得他该夸一下她。
可他只能做到扯扯嘴角,露出一个敷衍的笑容,呵了一声。
这个笑容转瞬即逝,快到薛月圆都没仔细看清楚,谢星影很快便说:“不要紧的小月,如果你因此对我生分了,我想我才会感到难过。”
“那你心慕的那个姑娘……”
“没关系,不用管……”谢星影想说不用管这个,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妥,于是换了一个说法,“她知道了不会在意的,一点也不会。”
尽管薛月圆对此感到将信将疑,但她看着谢星影用着十分肯定的语气说“一点也不会”的时候,还是点了点头。
“那好吧。”她道,应着谢星影略带鼓励的目光,不确定地说,“……阿影?”
谢星影舒服了。
他舒服了,耐心地回答薛月圆之前的话:“我不取信,你取到信就好了。”
薛月圆再度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不过还是回应道:“好吧。”
尤瑞在等待她取信的时候,试图把整个邮驿转一遍,但是遭到了阻止,他回来的时候哭丧着一张脸:“小月姑娘,要是也有人给我写信就好了。”
薛月圆笑呵呵地说:“等你回司州了,我给你写信。”
“是啊,等你回司州了,我们回到槲州之后会给你写信的。”谢星影看到他开始向薛月圆卖惨,就像是他当时的所作所为一样,立刻打起警惕说道。
他悄悄把寄信的时间延长了一些,薛月圆也没发觉出来,顺着他的话点点头:“我们去京城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做,等会到槲州之后就会给你寄信的。”
“那等我在司州找到家人之后,小月姑娘和谢公子能多留一段时间陪陪我吗?”尤瑞又问道。
“这要……”“这要视情况而定。”
诸如“往后”“将来”一类的问题,谢星影熟知薛月圆会如何回答。
她对于将来会充满美好憧憬,而对于将来的规划则草草带过。
薛月圆信奉的是过一天算一天,从不做过于详细的规划,也不多留遗憾。
所以谢星影看着薛月圆,在对着尤瑞说话的时候朝她眨了下眼:“以后的事情,谁说得清呢?”
是那种一只眼睛不动,另一只眼睛飞快地眨了两下的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