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月圆把那蒙汗药瓶塞拨弄好后,认真地放在自己面前。
她看了眼门处的场景,想了想对谢星影道:“谢小郎君,不如你睡一会儿吧。”
迷药估摸着是后半夜会飘来,现在两人其实可以轮流休息片刻。
谢星影拒绝了她,他说:“我们不能保证变故会在何时发生,最好的办法是都不要睡了。”
薛月圆想想也是,遂点头称好。
她有些兴奋,不时就要看一眼门那边,完了再去摸摸那只瓷瓶。
谢星影坐在她身旁,双腿盘起,一只手托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这番举动。
薛月圆再又一次查看门边无果之后,察觉到谢星影的目光来。她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双手交握放在腿上,暂时抑住了这个动作。
“小月姑娘怎么这样期待?”谢星影不想在现在休息片刻还有一个原因,他想趁着这个时机多和薛月圆说说话。
袒露自己的身世来博取对方的可怜固然好用,但也不能一直用。除去在心慕之人面前卖惨之外,保持交流也是很重要的事情。
谢星影面带笑意,他们此刻把烛光熄灭,只有隐隐月光透过不那么遮光的窗户落在他的脸上,显得他的脸庞更加柔和。
薛月圆一直知道,谢小郎君的面容俊俏,貌若好女,整个槲州的同龄男子都找不出比他俊朗的,但在这样的环境下还是恍神了一下。
她把脑袋转过来,视线落在了自己对面的瓷瓶上:“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用药试图制服人。”
薛月圆很少有这样称得上安静的时刻,因而轮到了谢星影找话说:“是,我知道你在镖局打杂工的时候学到了不少武艺。”
谢星影还是那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中噙着笑意。
这点笑意并非是要做给她看的,而是他真心觉得薛月圆现在这样十分可爱,让他一看就唇角带笑。
两人都把身世说开了,薛月圆也不打算怎么隐瞒她大力一事。
她弯了弯唇:“我是学到了不少武艺,但那些也不过就是些糊弄人的把戏。”
“谢小郎君,你知道当时在江州的时候,我是怎样制服那三个扒手的吗?”薛月圆慢慢把头转过来,她专注地说话,声音就会放轻,并且向他这边凑一凑。
于是谢星影唇畔的笑意便加深几分,他也把声音放得很轻:“你是怎么制服的?”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这句话说得很对。”薛月圆一本正经地说,“只不过对于我来说,我觉得这句话更像是‘天下武功,唯力大而胜’。”
她的头转向着他这边的方向,是背着光的,可谢星影觉得自己又看到了她满眼都是他的模样。
薛月圆说完这句话后,朝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双手,随后冲他皱着鼻子笑了一下。
“不知道谢小郎君在槲州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呢?”她握紧双手又五指张开,朝他比划着。
谢星影想说他之前猜到了,但无法完全肯定。他想说小月姑娘实在把这隐藏得太好了,连他都没有彻底察觉到……
若是他这样说了,谢星影看肯定薛月圆一定会笑得很得意,然后絮絮叨叨对他说出一堆可爱的话。
然而,他刚刚启唇还没说完一句话,就看到薛月圆似乎顿了一下。
她猛然转头向门那处看去,柔和的月光滑过她的脸颊,照得薛月圆的眉眼一凝。
谢星影后知后觉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在门外隐隐约约冒出来一个人影。
糊在门上的窗棂纸很薄,那个人影逐渐变深,最后靠在了门上。
这一幕十分惊悚,谢星影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
他看向身旁的薛月圆,她倒是一脸兴奋,正拿起了瓷瓶小心翼翼地弯腰站了起来。
薛月圆向前小心地走去时,还不忘回头对他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谢星影心中叹息一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本来多好的氛围,被这个该死的刘老头破坏了。
就不能等到后半夜再来吗?到底是个老头,熬夜都熬不住。
就这样还想迷晕他们,下辈子再来吧。
谢星影保持着安静,心中却在以各种恶毒愤然的语气咒骂着他。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门处,看了一会儿,目光重新落回薛月圆身上,稍稍柔和了些。
薛月圆正聚精会神地也靠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门的上半部分为窗棂纸糊上的,而下半部分则是十分结实的木门。
她弯腰躲在下半部分,外面的刘老头根本看不见她。
刘老头听了一会儿,确认里面的人应当是熟睡了。
他在做晚饭的时候没有放别的,倒是放了一些让人安神的药粉。
这药粉能让人心情平静,易于入睡,且一旦入睡便会睡得很深。这时候他再加些迷药吹进去,这两人就定是不会醒来了。
但刘老头不知道,薛月圆本身就有些兴奋,而谢星影惦记着要和她培养感情,也没有睡觉。
所以他刚刚在窗棂纸上挖了个小洞,还没来得及把迷粉吹进去,就忽然感觉到自己吸了什么东西进鼻子。
刘老头还以为是他许久没有干过这事了,不小心把准备吹出去的迷粉吸了一些,于是忙不迭地从怀中摸出一颗药丸准备含在口中。
然而他刚刚拿出来这药丸,就看到有东西怼在门上的那个小洞上。
“这……”刘老头惊怒,正要后退两步捂住口鼻,薛月圆就干脆地把窗棂纸全部撕开,然后把药粉向前使劲一撒。
那纸薄薄的,她又动作极快,这一系列动作在眨眼间就完成了,等刘老头意识到自己再次吸入了些药粉过后,已经晚了。
他怒目圆睁,拼着最后一分力气把手中的迷药撒到薛月圆的身上。
可是等他倒地晕倒的时候,面前的姑娘仍然身姿舒展地站在面前。
薛月圆双手挥了挥面前的药粉,被呛得咳嗽了两下。她把原本含在口中以防万一的药丸咬碎咽下去,慢悠悠地嚼完之后,刚才微微头晕的症状也全然消散。
她走到倒地的刘老头面前,仔细判断了一下,随后蹲下来。
“谢小郎君。”薛月圆蹲下来后一手掐着刘老头的脖子,一手掀开他的眼皮看了看,朝着屋里说道,“安全了。”
……
为了以防万一,薛月圆又给刘老头吸了些蒙汗药,她还把刘老头准备吹给他们的迷药全部吹回到他身上。
她单手拎着刘老头的衣衫,把人提回屋中。
“谢小郎君,你帮我看一下,我去找个绳子来。”薛月圆从厨房拿了把菜刀过来交给谢星影,随后离开去了其他的屋子里。
谢星影嫌弃地用脚踹了下这个老头,仍然觉得不够解气,于是又踹了好几下。
要不是这老头这么早行事,说不定他还能再和薛月圆温存一会儿。
这样想着,他不由得烦躁地啧了一声。
谢星影拿着菜刀,在刘老头身上比划了一下,在听到身后的动静后,他停下动作,转身朝薛月圆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我把他绑起来。”薛月圆没看到他刚才的动作,她朝他展示了一下手中的绳子,很快就将刘老头牢牢捆在椅子上。
做完这一切动作后,薛月圆长舒一口气。
“这件事有些麻烦,我们也不可能把他带到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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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去,但也不可能把他送回江州。”薛月圆想了想,“毕竟我们的主要任务还是去京城,我打算到了泰州之后,给阿绽和李娘传封信件。”
薛月圆嘀咕着:“加急传信的话,估摸着有个五日,她们就能收到了……”
“让她们来处理这件事,确实是最好不过的。”谢星影颔首,询问道,“那这老头你打算怎么办?”
“嗯……”
见薛月圆暂时想不出个法子来,谢星影眼眸一转,道:“不如就将他的手脚捆起来,困在屋中几日。你放些不易坏的食物在他旁边,他也不会死,顶多受受折磨。”
他看着薛月圆有些犹豫的神色,补充道:“他定是偷窃了不少人的钱财,干尽了坏事,当然要受些折磨。”
“你说得也是……”
薛月圆渐渐松了口,听见谢星影指挥道:“双手交叠的幅度要大一些,这样不易让他的双手互相碰上来解开绳子……”
闻言,薛月圆心下感到几分奇异,不过她没有表现出来,背对着谢星影将手中的动作完成。
等做完了这些事,两人换了个房间,换到那刘老头自己住的房里。
这里果然宽敞许多,还有个小小的矮榻。
薛月圆坐下来后,放松下来,打了个呵欠。
“等明日天朦朦亮了,我们就走。”薛月圆嘱咐道,“你说的那个绳结方法应该能撑许久吧?还好谢小郎君懂得这些法子……”
她是在夸他,谢星影知道,但他也不会嫌薛月圆的喜爱多,因此顺理成章地又卖了个惨:“我知晓这些,是因为儿时东躲西藏的时候见到的,现在能用上,也不往当时观察得那般仔细。”
这句话说得很模糊,其实他只是曾经去黑市的时候,观察过一些人牙子的捆绑方法,但薛月圆只误以为他曾经被绑架过。
她精神松懈下来,正有些困意,骤然听到他这句话,方才心中的奇异有了解释,抬手十分心疼地摸摸他的胳膊:“谢小郎君,你过往的遭遇可真是不易,让我听了都为你痛心。”
“还好,都过去了,这些事情能被我记住,现在来协助小月姑娘,也是它们的荣幸。”谢星影很是自然地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两下。
这个举动有些暧昧了,不过薛月圆正被他这番话勾得怜悯心起,丝毫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而谢星影呢,则是光明正大地触碰着她的手背。
他的眼眸闪了闪,古怪的亢奋被他掩藏得极好。
……
因着刘老头的这件事,后来的两人也不打算去什么村庄里宿下了。
这种事发生一次便好,若是夜夜无法正常入睡,薛月圆都担心自己白日里不能集中心神驾车了。
她已经计划好了,等到了泰州,她就把这件事好好写下来,提醒顾绽和李娘江州城外几十里的地方也不算安宁。
薛月圆和谢星影吃完了带在路上的干粮后,便趁着白日里去附近的城镇或是村庄上采买吃食,顺便让马匹歇息一段时日。
晚上他们则将马车停在空旷的原野或是大片农田附近,直接睡在马车里。
好在目前还算江南地界,几乎都是大片的平原,没有什么山峦。
平原一望无际,能及时观察到附近有无人马过来,夜晚宿在马车中也算安全。
等过了泰州,就会有山峦起伏了,到那时赶路的时候怕是还是要找正儿八经的屋子歇下。
不过这还早,薛月圆暂时也没想那么多。
一直到赶路的第五日,他们终于远远看到了泰州的城门。
城门巍峨而气派,来往的百姓比江州多了许多,果然是远近闻名的富饶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