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赴京这件小事 > 28. 变好
    薛月圆和顾绽走回了东城墙下的那个施粥小摊,李娘就坐在一旁。

    施粥小摊的附近没有蹲在地上喝粥的人,但那个摊子依然支着。

    看上去根本就没有那个小孩撞了她的时候表现出的供不应求,反倒是供大于求。

    不过想想也是,粥里掺了沙子,在这种情况下能一碗一碗喝下去的,也的确只有真正贫苦的百姓了。

    在来的路上,薛月圆就和顾绽完整地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说完后问道:“你觉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薛月圆跟着师娘一起长大,诗书读了不少,但在分辨人心方面不太熟练。

    她在送谢星影回衙门的路上也问过他,谢星影看上去知道些什么,可他如紧闭的蚌一般,一个字都撬不出来。

    只道:“反正你答应了她要回去,到时候总归会知道她想做什么。我现在说了,万一说错了怎么办?”

    薛月圆想了想觉得也对,就没有再继续问他,现在和顾绽说起来,也只是顺嘴提了一句。

    顾绽是个深沉的性子,听薛月圆提了一句却不得不多想。

    两人就这样走回了东城墙下。

    李娘的儿子还握着勺子,站在那个大大的瓦罐。他远远看见她,朝她使劲招手。

    虽然她和李娘只见了短短一面,但是她总觉得,李娘不是坏人。

    或者说,李娘至少是属于那种可以心平气和坐下来商讨事情的人。

    但是薛月圆并没有说出来,因为这是她的直觉,不像她刚刚接触顾绽的时候,有实质性的证据可以佐证对方不是坏人。

    谢小郎君是个谨慎的人,她还是不要在他面前说她的直觉,免得被他当作胡说八道了。

    “李娘。”薛月圆压下脑中的思绪,出声唤了一句,顺便小幅度地和李娘的儿子也挥挥手。

    李娘起身,身姿舒展,问道:“这就是薛姑娘提到的另一人?”

    顾绽正欲答是,反应过来这位李娘说了什么,猛然抬眼盯住她:“你怎么知道她姓什么?”

    薛月圆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朝对面的人看过去。

    “二位不必那么紧张,我只不过是帮薛姑娘把车行剩余的钱给结算了而已。”

    李娘不做出那等和蔼面容的时候,瞧上去是一位在普通不过的女子。但她的姿态太自如了,就好似她们所处的地方根本不是城墙底下,而是李娘家中一样。

    她朝薛月圆一笑,从一旁拿出荷包递过去。

    薛月圆尚且有些愣住,看到她的荷包后过了一瞬才伸手去接。

    “你到底是何人?”顾绽双眼紧紧盯着她,开口冷声问道。

    李娘仍然不疾不徐,她先是偏头对着她的儿子道:“收摊。”

    随后才朝两人说:“家中备了茶点,二位不妨到我家一叙。”

    ……

    薛月圆和顾绽此刻坐在李娘家的庭院中,三人围桌而坐,桌上的确如她所说一般,备了精致的茶点。

    方才走进来的时候,薛月圆专门环视了一圈四周,并没有看到这院子里外藏了其他人。

    除去武功高强又刻意躲着不让她察觉到以外,应该就是这位李娘特意没让人在一旁藏着,给足了她们诚意。

    薛月圆可不觉得李娘是不会雇佣护卫的人。

    “之前薛姑娘问过我两遍,我话中的喝不喝得惯是否是指粥里的沙子。”李娘坐下来后,先是开口提回了这个问题,“我当时没有说,因为我想薛姑娘应该心中早有答案。”

    薛月圆心里当然早就清楚这句话的表面意思,但她有些听不明白李娘话中的另一个意思。

    好在李娘看了她一眼后,面带微笑地说:“不过现在我觉得,或许我需要向薛姑娘解释一下。这喝不喝得惯既是指粥里的沙子,也是指人心。”

    “我从三年前开始施粥,隔一日施一日,期间总能碰到不少人。有些人觉得,既然都施粥了,何必要往里掺沙子。也有人一言不发,却默默喝完两碗半是沙子的粥。”

    薛月圆和顾绽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

    “二位不必着急,我先前不是说了,就当作下午茶,咱们聊聊天。”李娘道,“早上我安插在别地的人手告诉我,江州最大的扒手团伙被衙门端了,我还有些不信。”

    她的话题转得很快,让薛月圆听得一头雾水,不过顾绽眼中浮现出些许异色。

    “江州衙门不作为,也不是这两年的事情了。我早上问我那兄弟,这事可是真的?”李娘的语气平淡,看上去丝毫不在意自己透露了多少消息出去。

    顾绽按耐住自己的心思,听她慢悠悠地讲完了早上在这间庭院发生的事情后,抬眼望过去问道:“你同我们说这些,到底是要做什么?”

    李娘也许是还在回忆上午发生的事情,被顾绽突地一问,有些惊讶。

    她看着顾绽满脸警惕的模样,微微笑了笑:“年轻人啊……到底是年轻人才有性子,能成事。”

    说这句话的时候,李娘的语气就不复以往的平淡和蔼,反而带上了些年长者的气势来。

    她比她们经历过更多事,心思也更深一些,这样的语气很正常。

    但薛月圆不喜欢。

    从她跟随薛平离开京城,相依一起长大开始,薛平就从未对她用过这样的语气。

    师娘不觉得年岁大可以压人,也不希望她觉得年轻人就会撞南墙。

    是以薛月圆听完李娘的这句话,下一瞬便道:“如果您叫我们过来,什么都不告知,反而压着我们讲一些似是而非的话,那我想恐怕我们要离开这里了。”

    她双眼直视着李娘,眼中神色大方从容,没有丝毫闪躲。

    薛月圆一直是和善的,没有任何锋芒的,如同她的名字一样。

    这还是头一次明确而严肃地表露自己的不喜来,不光让李娘怔了一下,也让与她共同经历了两日事情的顾绽怔了一下。

    她说完这话,而后便一直看着李娘,好似在等待对方的回应。

    李娘倒并没有预想之中自己会生出的不虞,她反而对薛月圆的趣味更增添了几分。

    “薛姑娘说得如此直白,倒不好叫我再做狡辩。”李娘很坦然地说道,“我同二位姑娘道歉,是我思虑不周,用之前一直惯用的方法来面对现在的情形了。”

    顾绽闻言有几分愣然,不过她见薛月圆倒是一副很平常的样子说道:“那您邀我们过来到底是有何事?”

    她甚至都没用别的词,而是用了“邀”这个字。

    顾绽有些想笑,但现在也不是该笑的时候,于是她使劲抿了抿唇,将注意力放到李娘身上。

    李娘眉梢似乎也染上了几分笑意,她清了清嗓子,端起手旁的茶盏喝了口水,道:“如果我没说错的话,顾姑娘好似和衙门县令顾大人有些关系?”

    她都这样问出口了,必然是查清楚了顾绽的身份,是以顾绽点头,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李娘颔首,忽然问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问题:“顾姑娘想过,想让江州改变现状吗?”

    薛月圆本来拎着桌旁的茶壶,在给茶盏挨个儿倒水,听闻这句话,也惊讶地看了眼李娘。

    “我知晓顾姑娘是有志向之人,不然也不会联合本不是江州人的薛姑娘一同捣毁了扒手团伙。”李娘对薛月圆道了声谢,接过她推过来的茶盏,继续说道,“顾姑娘心有大志,又能力不俗,从早晨知晓这件事的时候,我就在想,若是我们能结识一番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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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李娘放下茶盏,不偏不倚地直视着顾绽。

    顾绽心中怔然,一时愣在了那里没有任何反应。薛月圆看了她一眼,想了想问道:“您这样说,我们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您想和顾大人一同改变江州现在的模样呢?”

    李娘微笑道:“是,我坦然告诉二人,正是此意。”

    顾绽此时也回神,她的嗓子有些哑,端起手边的茶盏掩饰性地喝了口水。

    “您……虽然这样可能有些冒犯,但既然您说想和我们顾大人联手,那我们应该要知道您到底是做什么的吧?”薛月圆及时拎起茶壶,把顾绽手边空了的茶盏满上,顺带问道。

    “薛姑娘也许没听过,但是顾大人应该知晓。”李娘随着薛月圆的叫法,一同叫起了顾大人。

    她说了一个名字,薛月圆就看到顾绽微微睁大了眼。

    “你是……”

    “我是。是不是很难想象,头子居然是个女人?”李娘挂上了前两个时辰施粥的时候那和蔼的笑容。

    薛月圆不知道这个帮派为什么让顾绽睁大眼睛,不过她大概猜到其厉害性,于是转头望着李娘点了点头:“您好厉害呀。”

    李娘见状,没忍住笑出了声。

    ……

    顾绽和李娘一直商议到天色渐暗,才起身准备告辞。

    薛月圆听得云里雾里的,中途还小睡了一会儿,现在乍然被顾绽拉起来,有些迷迷瞪瞪的。

    顾绽走出来后,直到走到灯火通明的大街上,才对她说出了离开后的第一句话:“这李娘也是个苦命人。”

    当时薛月圆也在旁边,她也听了。

    李娘很坦诚,说自己曾经是因为丈夫死了护不住孩子,这才有了想在江州趁乱发展自己的心思。

    后来做起来了,又觉得像她一样的穷苦人应该由官府出面救济,而不是让本就乱的江州形成一个闭环。

    正是因为混乱,滋生出大批穷苦百姓,而百姓们自发发展出各种帮派团伙,让江州愈发混乱。

    但江州的官府衙门不作为也不是一两年了,是以李娘即便有心,也找不到合适的门路。

    不过好在这些事情在今日顾绽同她商议之后也都找到了解决办法。

    “会好起来的,衙门里有阿绽这样的人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呢。”薛月圆笑眯眯地说。

    顾绽皱着眉,似乎在想什么,过了许久才低声问道:“你真是这样认为的?只有我这个根本算不上衙门的人,在这里管东管西。有时候我都在想,会不会其实其余人都根本不喜我管这些事。”

    薛月圆听完她的话,想了想拉过来她的手,很是真诚地说道:“怎么会呢?大家都想让这里变好的,你做了好事,高兴的是所有生活在江州的人。”

    “可我爹总说我做得太过了,让我不要这样激进。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顾绽的声音稍微大了一些,她看了眼周围,又克制住,“为什么他这样?”

    薛月圆拉着她的手的动作不停,她认真的思索了一会儿,道:“也许他有自己的考量吧?但是阿绽,你没发现他只是这样告诉你,但并没有阻拦你吗?”

    “我在槲州的时候,认识很多老人家。她们也总说让我不要做这个不要做那个,可是我做了,她们也只是说我两句,再没有别的了。”

    薛月圆转身,和顾绽面对面拉着手。她朝她露出一个笑:“阿绽,所以我想说什么,你能明白吗?”

    她的脸庞在周围灯光的下显得格外柔和,但双眼又是亮亮的,让顾绽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几乎就在下一瞬,薛月圆就忽然松开了她的手。

    她朝她身后用力招了招手,嘴角弯起的弧度更大,眼中的光芒也更盛。

    “谢小郎君,这里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