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影和薛月圆面对面坐下,她给他要了一份和她刚刚吃的一模一样的膳食。
“怎么样?”薛月圆双手撑在桌上捧脸,“这样子你就好好吃上午膳了。”
谢星影听着她的话,回想起自己刚才问她要的关于吃不上午膳的解释,蓦地笑了一下。
“是啊,我就能好好吃上午膳了。”谢星影也将双手交叠置于桌上,“刚好,小月姑娘,在我用膳的时候,你好好和我说说方才都发生了什么。”
薛月圆提到这个,整个人的欢喜程度都高了一截。
“你说这个啊,他们太弱了。”薛月圆语出惊人,谢星影看到一旁给他们送菜的老板都顿了一下。
他听着薛月圆的话,漫不经心地想着,或许正是因为这家馆子的饭菜十分地道,他们才会在此处意外碰到昨日的扒手。
这样看起来,恐怕这馆子的老板都清楚江州背面的复杂经络。
“……你知道我力气大吧?”薛月圆往周围看了看,向前凑了下,一手捂着嘴巴小声说道。
“嗯。”谢星影道。
那还是一次意外,他撞见薛月圆把需要两个成年男子抬的包袱单手就提上了马车。
不过从那之后,薛月圆也没有特意和他说过这家事,谢星影便也没有专门向她确定。
薛月圆伸出一只手,手握成一个圈,佯装拿了跟竿子:“只这么粗的竿子,就把他们打得晕头转向了。”
她说完之后,欢乐地笑了起来。
谢星影没她那么外放,但也弯了弯唇角。
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似是抱怨又似是夸奖:“我就说小月姑娘武艺高深,偏偏刚才去找顾大人报案的时候,她还怪我竟一个人把你留在原地。”
薛月圆一愣,连忙摇头:“我心中有些把握,这才叫你快些去请外援的。再说了,就算你留在原地,也帮不了我什么。”
听了薛月圆这番话,谢星影慢条斯理地颔首:“是啊,我也是这样觉得的,可顾大人却不这样觉得。”
薛月圆想了想,外头安慰道:“一定是因为顾大人同我不熟悉,没关系,我们二人懂得对方的想法就行。”
谢星影忽而听见薛月圆的这番话,游刃有余的动作停了一下。
本来他就认为他留在原地只会让薛月圆分心,最好的办法便是他快去请人来帮忙,和什么两人互相熟不熟悉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也不会因为熟悉她有默契什么的,因此在请人帮忙的途中还分神担心她。
担心她,那是一个正常人的正常情绪,和别的都没关系。
谢星影牵强地告诉自己,吃饭的速度加快。
……
“顾大人?”两人下午再来衙门的时候,便轻车熟路了很多。
薛月圆直直走到早上带两人来的这件房间,敲了敲门询问道。
门并没有被打开,反而从旁边小跑过来一位侍卫。
“请问是薛姑娘与谢公子吗?”
在得到薛月圆和谢星影的应下之后,侍卫带着两人向前走去,道:“审问处在前方。”
侍卫带着他们走到衙门后面,又下了一阶台阶,这才走到审问处。
薛月圆远远地就看见了顾绽,她此刻换了一身黑色紧身行装,看上去比早晨的蓝裙子要更像衙门的人。
“薛姑娘。”顾绽也看到了她,上前几步朝两人点头致意,“谢公子。”
“实不相瞒,这些流窜在江州城内的扒手,已经成为江州一大祸患。”顾绽走上前后,便开门见山地交代,“我们先前也派人去潜伏过,只可惜他们警惕心极强,身手又敏捷。”
谢星影闻言挑了挑眉:“顾大人现在和我们说这些做什么?难不成我们小月帮你制服了三个扒手,你现在还要她继续帮忙吗?”
他说得不太客气,让顾绽尴尬地停顿了一下。
“顾大人,我们是来报案的,不是来招工衙门的,你知道吗?”
薛月圆听着谢星影的话,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向顾绽问道:“顾大人,你让我们来审问处,到底是做什么?”
他们三人就在一旁说话,声音也没有刻意放轻,那边被捆在柱子上的扒手轻而易举地就听见了他们的话。
“顾大人?”昨日偷了她荷包的那个扒手忽然开口,他的身上没有明显伤痕,看上去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你还叫她顾大人?”
“什么顾大人啊……这个小妮子分明就是衙门县令顾方的女儿!算得了什么衙门中人?”
那几个扒手笑作一团,让薛月圆难得有一瞬间的怀疑这里到底是衙门的审问处,还是他们三人意外走进了扒手老巢。
她和谢星影下意识地看向顾绽,在看到她脸上尽力掩饰却还是泄露出来几分的惊慌与恼怒时,就已经信了大半。
“顾大人?”谢星影开口,语气中带上几分显而易见的嘲讽,只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薛月圆突然上前走去。
她没有拿起任何东西,这里也没有东西给她拿,薛月圆只是走过去,抬脚狠狠踹向了那三个扒手,一人一脚。
这个动作和中午她捡起木棍子给三个人一人敲一下头的动作很像,让顾绽和谢星影愣了一下。
薛月圆踹完,指着那三个人大声道:“衙门县令的女儿,又怎么不能算衙门中人?等我们把你们的窝点端了,你们就知道什么是衙门中人了!”
她说完,趁着那三个人还在愣神的时候,又抬起脚一人踹了一脚。
三个人被踹得东倒西歪,连连吸气。
薛月圆却看也不看,一手拉起谢星影,一手拉起顾绽,就向外走去。
“你们好好看住那三个人,等会我们还要下来。”她走到楼梯前,对一旁看傻眼的侍卫说道,“你听到我的话了吗?”
等那侍卫慌忙点头之后,她才向上走到地面。
一回地面,谢星影就松开了她的手。他的眉间紧锁,搞不明白薛月圆每日都在想些什么。
不过不等他开口,薛月圆就先一步转身,对着顾绽说道:“顾大人,我们一定要把这帮扒手团伙给端了。”
她说得十分认真,看着顾绽:“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告诉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顾绽怔了一下,垂下眼帘闭了下眼,也没有和她客气:“我有件事需要薛姑娘帮忙。”
薛月圆正要点头,听到一旁谢星影的声音传来:“小月,我们商量好赴京的时候,你可没有告诉我这路上还包括帮助衙门破案这件事。”
谢星影倒不是对她的忽然决定感到恼怒,毕竟他早就习惯了她的莫名其妙。
他是对在顾绽面前,薛月圆丝毫不顾及他的话,感到生气。
她自己明明中午还说,他们二人是最为熟悉的,现在一下子就变了卦,让他在顾绽面前丢脸。
薛月圆听完他的话,想了想,同顾绽说:“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然后拉起谢星影的手,走到了一旁。
还没走到位置,谢星影就不耐烦地从她的手中抽出来:“解释。”
“我觉得,顾绽是个好人。”
两人的话几乎在同一时间说出来,让谢星影冷笑一声:“她是个好人,你就要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她也许是江州衙门里唯一会全力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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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我们的人。”
薛月圆望着他,认真地把自己的分析说出来:“你看,衙门里根本就没几个人,我在想,也许江州治安混乱也和衙门故意放纵有关。”
谢星影的眼底飞速闪过一丝惊讶,听到她继续说:“而顾绽,也许是唯一一个和衙门里其他人不一样的人。”
薛月圆强调:“这可和我的荷包有关联呢!”
“只是因为如此?你就要做到这个地步?”
谢星影张口问道,他皱眉,总觉得薛月圆隐瞒了一些东西没有说出来,真想掰开她的脑子仔细瞧瞧她日日都在想些什么。
果不其然,薛月圆不好意思地朝她笑笑,脸上随即浮现出几分不高兴:“还有,我不喜欢那些坏人在我们面前嘲讽顾绽,他们想挑拨离间,这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才一时嘴快……没有和你商量,就自作主张。”薛月圆说着,抬眼瞄了一眼谢星影。
谢星影听着她口中“一时嘴快”四个字,没再多言。
“谢小郎君,我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再也不会有这种情况了。”薛月圆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我会时时刻刻保护你的安全的,等拿回了荷包,我们就速速离开江州。”
良久,谢星影喉咙中才挤出一声轻轻的嗯。
薛月圆高兴:“你同意了是不是?那我们就快些把这事去了结吧!”
“等等。”谢星影没有她那般急躁,慢悠悠地看向她,说道,“你向我再保证一件事。”
“什么事?”
“你对我保证,在接下来的赴京途中,不会再做出任何让我或间接让我失去颜面的事情。”
薛月圆一时没听懂,疑惑地反问道:“什么?”
“如果做出任何让我失去颜面的事情,我便可借此要求你为我做一件事。”谢星影微微附身,笑眯眯地说,“快保证啊。”
薛月圆没太听明白,不过她回想起从槲州离开的这两日,她好像也没有做出过让他丢脸的事情。
于是她便很认真地按谢星影的话,对他保证了一番。
谢星影不知道她的内心活动,不然他定是要细细数来这几日她让他丢脸了多少次。
他听完薛月圆的话,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直起身点头:“行了。”
薛月圆乐呵呵地转身,心说没想到他看起来如此注重自己的颜面,她本来还觉得顾绽比他要更注重颜面呢。
顾绽一看就是很要强的女子,不然也不可能借县令之女的身份在衙门行事。
这也是她当时不假思索就一脚踹过去的原因之一。
虽然她不在乎面子,但是薛月圆知道,在乎颜面的人若是在旁人眼中丢脸了,是件很难过的事情啊。
“顾大人有何事需要我帮忙?”薛月圆走回来,仿佛一点没有受到影响一样。
顾绽瞄了一眼她身后的谢星影,见到对方也只是对她扯了扯嘴角,脸上并没有任何阻止的神色,不禁松了口气。
“薛姑娘同我来。”顾绽把他们领回了之前的那间房间,她从后面的书柜中抽出一个卷筒,从里面把宣纸抽出来,铺平。
“薛姑娘刚才在那群人面前如此维护我,我便也不好再做隐瞒。”顾绽的面色渐渐恢复回之前的冷静,她的声音清晰,“江州此地,已然快变成一个巨大的贼窝。这里比周围的城镇要混乱、无序,原因有扒手盗贼团伙数十年的发展,但更多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们衙门和官府的不作为。”
“你们知道为什么早上的时候,我听到薛姑娘说你们是外来的人会那般惊讶吗?因为只有外来的人才会对失窃深恶痛绝,衙门才能在这件事上做出些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