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谢星影的第一个反应是不用进去吃饭了。
还没等他也顺着刚刚薛月圆停留停留的眼神看向那个扒手,他就被薛月圆从门口拉到了门旁。
“我们要想一个办法,最好能一举把他抓到。”薛月圆凑到他耳边,悄声说道。
她的声息温热,拂过耳旁有些痒,谢星影不自在地向旁边动了动。
但他刚动,垂在身旁的手臂就被薛月圆轻轻拍了一下。
“现在是关键时刻,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薛月圆罕见地带上了几分不满,不过她很快又说,“我们就一直蹲守在这里,我想那个扒手很快就会出来的。”
谢星影及时回神,皱着眉反问:“等他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办?当街把他按住吗?”
在看到薛月圆用力点点头后,他笑了一下:“然后呢?”
“当然是压着他让他把我的荷包交出来。”
谢星影掀起眼皮,眼珠斜到了眼尾看着门前那块空地,仿佛那边已经发生了薛月圆说的事情。
“第一种情况,他没带荷包,你需要压着他走回他的老巢。而在这过程中,他也许又会抓住时机溜走,毕竟你说过,他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可假如我们真的跟随他到了他的老巢,你又能保证他会乖乖把荷包交出来吗?”谢星影说着,摇摇头,十分怜惜地看着薛月圆,“那不是我们跟着他去找荷包,而是我们作茧自缚。”
“扒手……”薛月圆稍加思索,就想明白了谢星影话中隐含着的信息。
江州治安这么差,扒手也很少独自行事,他们往往是有组织的。
两人去了扒手的老巢,或许连自身安全都保障不了。
她不死心地问道:“那第二种情况呢?”
“第二种情况,他带了荷包。那么小月姑娘,你觉得人什么时候有可能随身携带装着银钱的荷包呢?”谢星影询问道。
“……花钱的时候?”
薛月圆看到谢星影点点头,对她露出欣慰的笑容:“所以,你的钱也许被他快花完了。”
这两种情况都不是什么好的,薛月圆有点郁闷,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当然是等官府的消息啊。”谢星影的声音清润,但薛月圆又从中听出来几分和从前一样的恶劣与趣味,“你那么相信那位顾大人,她一定能给我们一个好的交代。”
薛月圆不去理会谢星影的怪声怪气,只道:“可是我现在看到了昨日偷我荷包的扒手。”
“所以呢?”谢星影见她的眼睛还是紧紧盯着饭馆门口,没耐心地皱了皱眉。
他饿了。
“所以,我还是想自己试一试。”薛月圆偏头,对他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谢小郎君,你先去吃午饭吧。”
既然扒手这么巧地被她撞见了,那就证明这个问题是也许可以被解决的,薛月圆也就不会把这件事像早上报完案一样那么快地抛之脑后不去多想。
谢星影见她不为所动,十分不耐烦地冷哼一声:“我去吃午饭,那你呢?留在这里继续蹲守那个扒手?”
他试图用她以前和他保证过的话来告诫她:“小月姑娘,你不是说了,不会再把我一人丢下吗?”
“啊,对呀。”薛月圆懊恼地拍了拍脑袋,陷入两难之境,“那要不、要不你陪我一起在这里等等?”
“你是让我一个从小带病的人不吃午饭在这里陪你抓扒手?”谢星影不可置信地低声重复了一遍,“你说我们是同伴,就是这样做同伴的吗?”
薛月圆看起来很焦灼,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眼饭馆门口,最终还是十分勉强地说:“好吧,那这件事就交给衙门,我陪你……”
话还没说完,薛月圆就看到前方从饭馆中走出来一个熟悉的人影。
“我看到他了!”
谢星影一口气没舒完,就听见薛月圆的这句话。
“他吃醉了,现在正是跟着他的好时机!”
前方走出来一个晃晃悠悠的人影,那人旁边还有两人,三人均是一副吃醉了酒的模样。
薛月圆甚至隐约都能听见他们在大声说些什么话,她听到他们说最近摸走不少人的钱财,这几日可以暂且收手,只等老大将钱均分。
“……现在很危险,我说真的,我们不如等……”
这次是谢星影的话没说完,就被薛月圆打断:“我们就跟着他们,看看他们到底窝在哪里,好不好?”
薛月圆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他嗤之以鼻的乐观与勇敢。
“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冲动行事。我只去看看他们的老巢在哪里,然后我们就去把这件事告知顾大人,行吗?”
她的眼睛像他小时候见到过的玛瑙珠子,很漂亮,但是他记得就在他伸手想去触碰镶嵌在发饰上的玛瑙时,一旁伸出来一根棍子,狠狠打在他的手上。
他从那个时候开始,最讨厌的珠宝就是玛瑙。
可是就在谢星影一恍神的时候,薛月圆竟以为他同意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伸手便牢牢抓住了他的衣袖,拉着他小心向前走去。
等谢星影强迫自己回神的时候,薛月圆却停住了脚步,拉着他衣袖的手也松开了。
“小月姑娘,你最好给我一个关于今天为什么吃不上午膳的解释。”谢星影也顿住脚步,他翘起唇角,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薛月圆说道。
薛月圆一脸凝重,没有看向他,望着前方喃喃:“不对……”
两人说得内容牛头不对马嘴,让谢星影拧眉,双手交叠抱胸:“你在说什么?”
“她说,不对。”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回答了谢星影的问题。
就见那三个仿若喝醉了酒的人都转了过来,为首的那人狞笑,向前一步:“小姑娘,你以为我们是如何做了这么多年的?在你一踏入饭馆的时候,我就发现你了!”
“和她少废话,直接动手。”左边的那个人很是不屑地看了一眼薛月圆的身板,提议道。
谢星影现在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这分明是被人做局了。
他就说不该在这里蹲守的,这个小笨蛋偏偏不听他的。
谢星影心中骇然,手指微动,下意识地摸住了自己藏在袖口装着药粉的瓷瓶。他正盘算着是自己先跑,还是拉着薛月圆一起跑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被轻轻推了一下。
“你快去衙门,找顾大人!”薛月圆偏头,小声地和他说。
她的眼中倒没有什么慌乱,只有惊讶与凝重。如果他没看错的话,似乎还有些……跃跃欲试?
见谢星影没动作,薛月圆背过手又拍了拍他:“快走呀。”
她对面前的三人大声说:“尽管放马过来,我今日非得把我的荷包找到不可!”
她一个苗条的小姑娘,说出这样的话,不禁让那三个扒手要笑掉大牙。
“还放马过来,我们只过来一个人,你就要鼻青脸肿了!”
薛月圆听着他们笑嘻嘻的调笑声,偏头看了一眼身后,见到身后的人现在已经没影了,这才放下心了。
来饭馆碰到扒手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想来他们应该也不会在身后安排人等着,她现在就期盼谢星影能畅通无阻地去衙门找人过来了。
薛月圆向后看的动作被前面三人察觉到,更是放声大笑:“小姑娘,你的情郎跑得这么快,实在让人伤心啊……”
她不去理睬他们的调笑,小心地从墙角边捡了一根短竹竿握在手里。
那竹竿够粗,但是不长,只有她小臂长短。
薛月圆暗暗掂量了一下,随后牢牢握紧,趁着面前三人还在对她大肆嘲笑,脚步向前率先冲了过去。
……
谢星影一路畅通地走到衙门门口,他还没怎么张口和门前的侍卫说明缘由,那侍卫就把他放了进去。
他总觉得顾绽此人不可靠,可顾绽能在衙门中出入自由,还有随身令牌,却又不得不让他自我怀疑。
顾绽还在早上他们去的那间房中,区别于早上的是她的书案上堆放了很多纸张。
她看到谢星影的忽然到来,十分惊讶,但等听完他简略的原因之后,这惊讶就变成了不可置信与瞧不起。
“你就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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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在那里,面对着三个扒手?”顾绽一边询问,一边动作很快向外走去。
说起这个,谢星影就有些烦躁。
他叹了口气,捋着头发往一旁看去,笑了一声:“顾大人,这是她自己说的。至于你和衙门的这些人,该好好管管怎么能把这些扒手一窝端了。”
从他跟随薛月圆的要求迈开脚步向后退去的时候,他心中就涌上一阵莫名其妙的烦躁。
明明是薛月圆自己说的,而且他留在那里也帮不上她任何忙,还会让她分心,可谢星影在前往衙门的路上,还是后悔过两次当时没有留在那里。
两个思想在他脑海中来回拉扯,让谢星影忍不住扯了扯衣领。
他愣了一下,随后又把衣领规规整整地拉了回来,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顾绽带来了一对侍卫,谢星影带着她与那队侍卫向刚才的那条巷子走去。
越靠近巷子的时候,他就越发紧张,不过眼前看到的场景让他再度愣了一下。
那巷子里没人。
巷子一眼可以望到底,连个人影都没有。
一阵风吹过,把地上的干草吹起来一些。干草随着风在半空中晃荡了一下,又缓缓落回地面。
谢星影的面容滞了一下,脸色一下子沉重起来:“她不会是被那三人绑走了……”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慢慢悠悠的声音:“呀,你们来了呀?”
谢星影和顾绽同时转头,看到在那队侍卫的最后,冒出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薛月圆伸着手,努力向他们挥着。
“你没事?”谢星影反应极快,几乎在回头的同时,就拨开那些侍卫疾步向前走来。
薛月圆看见他伸出双手,似乎想要扶一下她的肩膀。
她抬手握住谢星影伸到半空中的手,把他的手放下去,还学着孙莲珠顺手轻拍两下以示安抚。
“我能有什么事?”薛月圆的脸上一点也看不出刚才发生了什么,唯有额前垂下几缕发丝,让她的头发显得乱糟糟的。
她走到顾绽面前,说道:“顾大人,那三个人我已经绑起来了……就在这里。”
薛月圆向前走了两步,推开里面一扇门。
门后是荒废了的房屋,里头杂草丛生。
她向前两步,把那些杂草拨开,才看到被五花大绑推进杂草丛中的三名扒手。
“幸好他们自己带了绳子,省得我去找了。”薛月圆高高兴兴地说道。
那三个扒手看上去还心有不服,见到这么多人的时候口中呜咽着要跳起来。
但薛月圆眼疾手快地拾起旁边的木棍子抬手就对着三人的脑袋一人一下。
“顾大人,现在正是好时机,您快把这三人带回去审问吧。”薛月圆把手中的木棍子随手向远处一扔,满脸真诚地说。
顾绽的眼里满是欲言又止,她把薛月圆和被五花大绑捆在地上的三人来回看了好几遍,也愣是没憋出来一句话。
唯独刚才一直跟在侍卫后面走进来的谢星影,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场景,忽而笑了一声。
这一声和他平时的笑声完全不一样,让薛月圆都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谢星影走过来,站到薛月圆的身旁。他的目光柔和,面色清淡,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对顾绽说道:“顾大人,现在轮到您做事了。”
顾绽这才回神,忙招呼着侍卫把那三人捆得更紧了些,然后将人一个一个地抬出去。
等院中的侍卫全部走空了,顾绽才走到薛月圆面前,踌躇着开口:“薛姑娘,等会我们审问的时候,希望你也来看看。”
她说完之后,抿唇皱了下眉,止住口中多出来的话,朝薛月圆点了个头,就走了。
“我会的,我们吃个午膳就来。”薛月圆热情地对着她的背影大声说道。
她说完,对站在身旁的谢星影说:“谢小郎君,我看现在那饭馆里人不多了。我刚才去那边用了膳,味道很不错。”
她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十分友好地拉着他重新走回了那家饭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