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由冯母做东请裴元郊吃饭,在长安这些年他帮衬颇多。
看着面前的一家,裴元郊恍惚又想起从前。
他被湍急的水流冲到下游,是力健的冯母将他捞上来,又是冯父一路背他才躲过兵乱。煊之和润娘那时还是两个半大孩子,如今已结为夫妻,能撑起这个小家。
老兄若知道,也该安息了。
可惜因为东阳郡主那疯妇,他们一家又不得不舍弃所有,离开生活四年的长安。
灌一口酒,他道:“润娘的辞呈我已交给上官,至于县廨的批文料想明日也能下来。此去扬州,山高路远,再见面不知何夕,万望保重。”
冯伦举杯,心中有憾,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郑菩提亦苦闷,跟着痛饮数杯。裴元郊乃性情中人,三人如此,竟喝了几壶。
冯母咳疾稍好,为诸人添酒夹菜,一顿宴席吃到最后竟沉闷非常。饭毕,裴元郊派车送冯母归家。至于小夫妻还要挑选明日送给崔寂的礼品,在酒楼门前与裴元郊拜别。
二人走在西市,往日过来少不得去阿家的食肆帮忙。如今再来,却饱含将离的淡淡愁绪。
她不知贵人喜好,寻常衣料玉器也难入他眼,思来想去,除了固定的礼品,不如再送贵人一些助眠的药囊。就按阿公从前的药方,加以她与阿家添置的药材,当是有用的。
与冯伦在市集挑选良久,郑菩提准备归家了。
“日后我们在扬州安定下来,我想去寺里为贵人祈愿,盼望他一生平顺,得偿所愿。”
冯伦颔首:“届时我陪你同去。至于此刻……”
“此刻?”她笑问,靠近他,“怎么啦?”
点了点她醉红的面颊,他指向不远处一座布庄,“将要远行,娘子为何不裁剪身新衣?”
她摇头:“很贵的。若想明日送来,少不得添钱赶工,还要量身,我们还是快些回家去。”
他知她喜欢这家布庄的衣料,从前是舍不得,如今将离长安,难道连一身衣裳都不给润娘买?牵她走进店铺,倒是有几身已裁好的。郑菩提不欲耗费时间与银钱,于是取过几套,与冯伦钻进单独的小隔间。
背对冯伦将衣裳都挂在衣架上,她按自己的身量选中一套。转过身正欲问,他猝然靠近,将她压在木壁上。
咚——
单薄的木板并不隔音,一墙之隔,叫巷外的人将一切听得清楚。
“润娘。”声音饱含爱欲。
崔寂站在狭窄的巷道中,四下无人,唯余外街的喧闹声。
原来她的小字,唤作润娘。
她当真以为自己口中的贵人是什么良善之辈?
正人君子又怎会在此处听人家夫妻亲密幽会,怎会一路尾随,一日内将她家的过往查清楚,觊觎别人的娘子以至夜不能寐。
恐怕,他永远都不会得偿所愿。
既然她盼望他一生平顺,他就永远做她心中温善端谨的贵人。
忽听里头一声低喃。
与人宴饮时不是没听过这种声音,夫妻独处试衣还能做什么。
郑菩提被冯伦揽住腰,柔软与他的胸膛紧紧触碰,彼此喷出的酒气交缠,熏得人愈发暖醉。她迷糊问:“怎么?”
低头啜住她的唇瓣,他的吻愈发痴醉缠绵,唤她:“润娘,润娘。”若不是他招惹是非,她此番立下大功,本该有机会升入正官,都怪他,怪他无用!
被吻得呼吸不畅,她呜了一声,张唇承受他满腔的无奈。饮过酒,人也变得大胆放肆。搂住他回吻,她忽然唤:“伦哥哥。”
这还是未成婚时偶尔叫的称呼,后来他情窦初开,她有所察觉后再不肯说。经年之后,冯伦也一阵恍惚,止住吻,喘着气问:“叫我什么?”
分开时,发出一声“啧”音。
改为环着他的腰,她羞赧埋首:“别亲了,还在外面。”最后的声音,低的几乎听不清。
“再唤一次。”冯伦问。
她不肯,只好将唇凑到他面前,害羞说:“只许再一次。”
这次的吻缠绵甜蜜,分开时二人面色滚烫,情意绵绵。
她贴在他耳边,轻声道:“身量我知道,就选这套。不想在布店试衣裳,总觉有人在外偷看。”
冯伦轻笑,理理她微乱的鬓角,转身推开窗,面向她:“此处僻静,哪会有人?”
郑菩提也探出脑袋,被风一吹酒醒了些,突然捂住脸,懊悔回:“你方才……怎么突然那般放肆。平白叫人……好脸热!”赶忙牵过他的手,快步取走衣裳,“快回家,还要收拾行囊。明日谢过贵人,我们早些赶路,莫要误了时辰在外过夜。”
他连声应:“好,都听娘子的。”
二人推门出去,良久,那股旖旎香风还笼在崔寂面颊。
从巷口转回来,他看向窗内狭窄的隔间。方才她的丈夫就是在此处触碰她,与她忘情地亲吻。
这种密事只有夫君才可以对她做。
心里分明在想为他祈福,挑选礼物,转瞬却将他抛诸脑后,只顾与男人亲热。才分开几日,吻痕还没歇散,便又迫不及待地搅在一处。
被吻时她很欢喜?
要离开长安再不回来。
他遥遥跟在后面,看冯伦提药包,她抱紧布料,二人衣袖相贴,一同回到城墙下的小院。
院门闭合,转瞬又热闹起来。
她在与婆母问安,收拾行囊,男人劈柴烧火。不一会儿灶房飘出香气,一家人吃饭,说话,平淡又温馨。
直待宵禁,坊门也上了锁,他依旧站在暗处。东厢房的灯早早灭了,一室阒静。
踏上武威侯府的马车,崔寂回府。
甫一回房,他叫人备水沐浴,熏香换衣,才略略拂去身上的躁意。
床帐中,闭目难眠,辗转反侧,取过放在枕边的镂空金香囊。那夜她睡在被褥里,那握过马球杆的手指,被他触碰过的手指,也碰过与他日夜做伴的香囊。
将香囊放在鼻间轻嗅,苦气浓厚,崔寂缓缓阖眼。
“卢上官。”
轻轻的,小心的声音响起。
冰凉的素手从床帐外探入,他却无法动弹,那手抚在面颊,掠过鼻梁与嘴唇。柔软,纤长,馨香,即将抽离时,他忽地咬住虎口。
嘶——
“好痛。”她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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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她如何哀求,他也不松口。无奈,另一只手撩过耳垂捧住他的脸,女人钻入床帐,跨坐在被褥中,翻身挤进他与墙面。
崔寂终于掀起眼皮。
是郑菩提。
分明身形修长,被他堵在里面时只需一揽,她又翻到他胸膛,柔软与他紧紧相贴。
四目相对,她羞赧问:“也不知上官会不会喜欢这样廉价的药囊。”
盯着她翕张的唇,他回应:“喜欢。”
她咬唇,神态十分高兴,放松时与他贴得更近,嗫嚅:“那我便放心了。”
去哪?
拽住手腕,不许她翻身下床。她又跌回他身上,在他面前毫无顾忌地揉捧两团雪肤。反身将她换在柔软的床褥里,他缓缓捧住她的面。
冰凉,柔软。
“惜惜是我妹妹,我再不许她来寻你的麻烦。”
别走。
她微笑,风姿绰约,点了点头:“多谢卢上官垂爱,现在我要去找夫君了。”
“是谁?”他摁住她,冷声问。
“冯伦,冯伦才是我夫君。我要随他去外州,再不回来,要躲崔家人远远的。”她不知从哪里翻出很多药囊,抵在他们中间,高兴地说,“我做了很多,足够你用一年。”
他要这些做什么!
拊掌将药囊都抽到床褥里,他摁住她的双手,念头深浓。盯着微张的唇,毫不犹豫低头去尝。
却在擦过两片柔软时猝然惊醒。
眼前昏黑一片,崔寂坐起身,头脑胀疼,忽而狠甩自己一掌。他深深喘气,待身心宁静,此次点了更浓重的熏香才沉沉睡去。
梦境却愈演愈烈。
“夫君。”换上新衣,她侧身向他展示,“衣裳贴身吗?”
那是一套青绿色的裙衫,腰细腿长,胸前丰腴。
见他不说话,她自问自答:“是不是窄了些?我觉得这里有些撑。”
当他的面解开襦裙上的衣带,衣袍轻盈落地,露出诃子。圆润被紧紧勒在其中,她又问:“夫君不喜欢?”抬起他手臂,在他耳边幽幽说,“难受,帮我。”
温热的香气萦绕在鼻间,崔寂别过脸,忽听她生气道:“好上官,你不肯,我寻旁人去解。”
她扭头便走,忽被崔寂扯入怀中。他看着面前英美的女人,禁不住吻在耳垂,顺着面颊,这一次终于含住她的娇唇。
凭借本能去索取,去吃,去探寻。
手掌贴在背脊,没有衣料阻隔,满面滑腻。她整个人被迫贴向他,崔寂吻得意情迷乱,两手上下触碰柔软,各有不同。
在即将剥开束缚时,忽听她唤:“伦哥哥。”
他急斥:“不知羞!”
崔寂陡然瞪大眼睛。
从暴怒中惊醒,他满面薄汗,毫无睡意。抬手欲扇,却支在半空,握了许久才释出本能。
那张脸不曾从脑中挥去。
惜惜的话犹在耳畔。
一生只放纵一次。
沐浴后,将要天明。
从箱笼翻出一对双玉环,他将之紧紧握在掌心。换过衣裳直挺挺坐在榻上,等待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