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筝强撑着试图坐起,可刚一用力身上各处就传来钻心裂肺般的疼痛,她一瞬间疼的失了力气,摔回床上。

    “嘶……”

    低头去看,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换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用力,此刻那粗布麻衣各处竟缓缓涌出被血浸透的湿痕,渐渐扩大。

    血腥味也逐渐溢出,木筝躺了回去,尽量避免让伤口雪上加霜,与此同时,先前的记忆也缓慢回笼,她记起自己和九皇子坠崖,在失去意识前,似乎落入了一片冰凉?

    按那悬崖的高度,他们最后应该是掉进海里,否则怎么会还活着……

    可她不想还好,一个念头牵扯出一堆画面,都怪九皇子那个蠢货!不对,是怪她自己心软,非要将那祸害拉上车,明知狗太子不会善罢甘休…

    她气得呼吸起伏都加快,后腰似乎也伤到了,一大力吸气就疼的慌。

    算了,算了。她只能自我安慰,没死就已经万事大吉,再为他气自己一顿不值得,气坏更不值得。

    木筝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缓了一盏茶,好不容易适应后终于能坐起来,这也让她看到了这屋子的全貌。

    四处皆空,唯有一张桌子立在一方,细看还缺了一条腿。

    有人救了她吗?

    视线继续游走,终于看到不远处与自己并列的另一支床板。

    也是草草铺了一张席,上面躺着的可不就是她方才“日思夜想”的九皇子殿下吗?

    玄烨依旧昏迷着,但似乎在梦里也不安稳,闭着的双眼下眼球来回滚动,睫毛颤颤,眉心更是皱起个大川字。

    呵。

    怕不是梦里也在被他那个太子皇兄追着杀。

    总之,木筝没兴趣,也没心情去关心他到底什么情况。

    反正,估计再过不久皇帝就要亲自带着太子莅临了。木筝上下检查了自己一番,发现其他伤口正有愈合的趋势,自己伤的最重的正是后腰从左到右长且深划开的一道。

    一条白布将她整个腰部从前到后裹起来,只是血几乎要渗透了。怪不得,刚才最疼的就是这。

    她不敢用力碰,轻轻将衣物拢好系上,准备出去找救了他们的人,总得先去报官,其次,她就躺着等人来将他们接回京城就行了。

    还没等木筝站起来,那看起来就年久失修的门嘎吱一声从外面推开。

    她先戒备了一番下意识想寻个趁手工具,但这屋子里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她伸出的手又落了回去。

    进来的是一个妇女,肤色带着些黑,手里端着一个用不知道什么植物还是树皮制成的碗,里头是还冒气的热汤。

    张嫂子进来关上门,下意识就要到床前喂他们,可等走近了,视线从碗里移开才发现那姑娘直愣愣坐在床边,一双漆黑的瞳孔正一眨不眨盯着她。

    她一愣,往常来都是两个跟尸体一样的,现如今像活人了她反而感觉不习惯。

    但好在今早陆大夫提前说过他们会醒,心里也做了准备,否则真是差点将这一碗鱼汤都洒掉。

    张嫂子扣着碗底底手指轻轻蜷缩,这两人换下来那衣服料子便不同,摸着轻飘飘的,他们研究了半天,觉得这估计是哪家的公子小姐私奔不慎落水才漂到这来。

    至于为什么说是私奔……

    因为二人穿的衣服一看就是一套,总不可能是巧合吧?

    张嫂子见对面还有些戒备,于是没再往前,只将碗搁在床尾推了推:“丫头刚醒,喝点这个?”

    木筝垂眸看了看那雪白的汤,鱼香味顺着钻进她鼻腔,好像……先前还在昏睡的时候迷迷糊糊闻到过这个气味?

    “是您救了我们?”她并没着急喝,反倒先问。

    这一开口又惊了张嫂子一跳,这小姐说话果真与他们不一样,清清冷冷,听着竟如同海边大浪拍过贝壳发出的声一样。

    她点了点头:“是我救的你们。”她顿了顿,继续:“你们当时被浪打在了一个山洞洞里,我过去捞鱼的时候发现的。”

    想起当时场景,她“诶呦”一声,“你们活下来真是命大,那么多伤,太可怜了。”

    木筝道了声谢。自然是明白有多少伤口,况且掉下来的时候玄烨将她护在怀里,那自己还算是不那么严重了。她视线不由得瞥向一旁,他方才那噩梦似乎已经过去。

    此刻眉心平坦,胸膛起伏躺在那。

    张嫂子是个眼尖的,见木筝看向对面,心下点头,年轻人果然还是爱情最重要,自己都这样了也不忘担心别人。

    “丫头不用伤心,陆大夫说了你们两个都从最危险的时候抗过来了,不会有事的。”

    如此宽慰的话反倒让木筝意识到对方误会了什么。

    思前想后,估计是那两套衣服的问题,不过,她也懒得去纠正什么了。

    还是先将自己到底在哪搞清楚,去官府报案也有个由头。她并没着急道出自己与九皇子的身份,毕竟心怀不轨之人常有,若起了歪心思她现在可没力气与之缠斗。

    她顺着他们落下来的地方想了想,觉得此处应当离行宫不远,便直接问:“这里可是云岑山地界?”

    山上的话,有设立官府吗?

    木筝还在细想那些琐碎的事,没注意到对面张嫂子眼里蒙上一层茫然,她微微侧头将耳朵漏出来:“啥山?”

    木筝思绪被打断,还以为她是没听清,重复了一遍:“云岑山。”

    难道不在行宫附近,反倒是逆流漂回京城了?但,对面口音不像。

    此时,张嫂子终于听明白了,手一拍:“什么什么云山,我们这哪有山,姑娘睡糊涂了不成?”

    说着,她快走几步到门前,一下推开。指着外面一眼便能望到的湛蓝道:“咱们这都是海啊。”

    像应证她的话一样,海浪声从外面传进木筝耳廓。

    咸腥气盖过鱼汤的香气涌入屋内,从这个角度看去,恰好能将景色收入眼中。

    她因疼痛而虚虚搭着的眼皮骤然睁大。

    ……海?

    她,从没见过海。

    木筝攥紧床沿,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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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问:“这是……什么地方?”

    张嫂子笑盈盈看她,“渔村呐,临海而建,离苕城还有些距离。”

    苕城,太仓州的苕城?

    所以,这里是…

    “江南?”她呢喃一句。

    张嫂子没听清,不过她也不会再问,看样子这姑娘的家乡似乎不在附近,不过她今日刚醒,自己也不宜问得过多。

    张嫂子退出门去,“丫头你好好休息,别忘了将鱼汤留一半给那后生,嫂子我还得去捕鱼,就先走了。”

    说罢她三两步离开。

    门依然敞着,木筝呆坐在床边好久,等那鱼汤都从滚烫变得微凉她才恍然回神,费力站起来一步步挪到门口。

    外面是个艳阳天。

    太阳悬于顶,洒落一片浅金色光晕,落在海面上就变得波光粼粼。

    后腰伤口依旧隐隐泛着细密的疼,好比有人拿刀一下一下凌迟,木筝摸了摸衣服上渗出的血迹,皓白的指尖染上鲜红被她举在光下。

    而后轻轻揉开那滴血,海边的光晒得皮肤生疼,此刻她才真正有了实感。

    木筝僵在原地,眸光微微发着颤,理智告诉她事情已成定局,但心底深处,总还是不愿意相信。

    指尖一寸寸掐在掌心,她一拳砸在门框边缘,随后关上门转身回屋。

    江南,自己是应该庆幸哪怕在海里漂了这么久也依旧没死,还是后悔不如死了来的好。

    天高皇帝远,这下好了,任由京城那些人再怎么找也绝对找不到他们,毕竟,谁能想到只是落个崖再睁眼就被送到千里之外的水乡了呢?

    木筝拿起床尾那碗凉到底的鱼汤喝了大半,苍白的唇终于恢复了点健康的颜色。

    抬手抹去嘴角水渍,活着总比濑死的好,不就是江南吗?等她伤好全了,走回京城都不是问题!!

    这样想着,木筝再度将目光放在玄烨身上,九皇子这个累赘,自己得趁他醒之前——不对,她若先一步回京到时候皇帝看见就她一个人回来一定不会给自己好果子吃的。

    说不准还要入大牢受极刑,听说刑部手段多的残忍,有拿针从十根手指扎进去,有拿烧红的铁块烫胸口,还有,没日没夜不让睡不让食……

    想到这木筝浑身一抖,不行不行换个办法。

    一炷香后。

    她认命地将碗抵在玄烨唇边,咬牙切齿给人灌汤。

    好你个九皇子,她到底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才摊上你这么个冤家?

    她想了那么久,只想出一个办法,那就是:带着九皇子一起回京,这样皇帝不仅不会治她的罪,搞不好还得赐她一堆东西呢,到时候她便请道圣旨,离这皇宫远远的,离狗太子远远的!!!

    昏迷的人哪经得住她这么硬塞东西,雪白的汤根本破不开齿关只湿润了唇缝便流向两边。

    虽然木筝及时收手但还是洒了不少,她不得已用另一只手掐着玄烨下巴将人嘴掰开,继续灌。

    这次倒是喝进去了,还没喂几口又呛得直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