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在古代当编剧 > 11. 活字印刷
    桑澈指着匠人雕刻的整块木板,条理清晰地说道。

    “我的想法是,我们将每一个汉字,分别刻成独立的小木方块。”

    百里重明没太听懂。

    “为何要这样,有何缘故?”

    她伸手指着正在雕刻的木板,语气从容。

    “少爷,您看现在这种雕版印刷弊端太多。”

    “其一,一整块书页全部刻在同一块木板之上,工匠连日辛苦劳作,但凡有一字刻坏,整块梨木就彻底作废。”

    “其二,这套书刻印完毕之后,整块木板大多闲置堆积。日后我新作话本,又得重新刻板,耗时非常漫长。”

    “其三,刻好的版片堆放起来占很大地方,长久存放,木板会受潮开裂。我刚才看到里室就有不少已经不能再用了。”

    “而活字印刷,就是将每一个汉字,分别刻成独立的小木方块。需要刊印哪本书,就把需要用到的字块拼凑在铁板上,用木框夹紧固定,涂上墨便可以印刷。”

    “印完之后,将字块拆下来妥善收好,往后我再创作新的话本,再次取用,反复循环使用。少爷,你觉得可好?”

    话刚落,作坊里霎时间安静下来。

    百里重明认真听完桑澈一番详尽的解说,原本唇角常年漫不经心的笑意,此刻也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

    他反复摩挲手里一块废弃的梨木边角。

    千百年来,写书刊印皆是整块雕版。

    世家读书人、一众匠人早就默认这是唯一的法子,偏偏眼前之人就能想出这样破天荒的主意。

    百里重明看着桑澈,眼神里面多了几分敬重。

    “我原以为姐姐只是文笔出众,却没想到见识格局广大。若是活字印刷成真,日后定会撼动整个文坛。”

    周测站在公子身后,嘴巴微张,完全愣住,心里由衷佩服桑澈的才智。

    这位桑娘子真是一位与众不同的女子。

    百里重明郑重说道:“诸位听着,这位就是《花娘传》的作者,折耳根女士。刚才她说的话,大家都听到了吧。”

    其余匠人面面相觑,他们习惯了雕版印刷,若是突然革新,倒是十分的不适应。

    没有人喜欢突如其来的变故,若是桑澈此法不行,耽误了时辰怎么办。

    再者说,百里少爷的几句轻飘飘的变革,压在他们身上的却是实打实的担子。

    甚至有几位已经开始奚落。

    “不过是个无知的妇人,写写话本子也就算了,刻板一事是我们行内多年的规矩,她怎能知晓不易。”

    “朝汤里面的士子大儒都不曾想出,她一个女子倒是多的轻巧,真做起来未必可行。”

    看见他们脸上五颜六色的表情,桑澈还没什么反应呢,百里重明却立刻开口:

    “诸位老师傅、前辈们,尽管放开手去做,木料、工钱全部由我承担,诸位只管按照桑姑娘的吩咐用心去做。这件事情,我全力支持。钱财不是问题。”

    匠人们不再说话了。

    面对百里少爷的请示,他们敢怒也不敢言。

    桑澈她本以为自己提出活字印刷,会很收到老师傅们的追捧,没想到无一人理解。

    桑澈在内心叹了口气,很快又想通了。

    人人都喜欢安逸的事情,就比如她,希望和赵留慧的感情一如从前那般友好。

    但总是有意想不到的时刻,会搅乱她们的友谊。

    桑澈交代好事宜,等几人再次出门,已经是申时,快到吃晚饭的时候了。

    二人后日再叙。

    百里重明嘱咐车夫,一定要将桑澈妥帖地送到赵留慧的家里。

    桑澈推开柴门,发现家里静悄悄的,没有人。

    这个点了,赵留慧不应该早就从如意馆回来了吗,难道出什么事了?

    桑澈一边想着赵留慧的事情,一边更衣,随后去后厨做点食物。

    正想着,就看见柴门被打开,赵留慧与在鸡窝摸鸡蛋的桑澈遥遥对视一眼。

    “……”

    谁都没有说话。

    桑澈站起身来,掸掉身上的鸡毛,尝试服软。

    “赵姐姐,今日……”

    赵留慧却不给她面子,冷酷打断。

    “今日我也乏了,有什么事情以后说。”

    说完,便蹬蹬上了二楼,只留下一个孤傲的背影。

    桑澈当即落泪,捂着嘴巴不叫自己哭出声。

    系统无奈:【你的心肠怎么那么脆弱啊,人家又没骂你,你就哭了。】

    桑澈小声抽泣着:“我就是……委屈。我什么也没做错,就平白无故受了别人的冷脸。凭什么啊!”

    系统:【赵留慧一向希望何春征读书、考取进士,结果熊孩子逃课来听你的书,当娘的不生气才怪呢。】

    桑澈狠狠用手背蹭掉眼泪。

    “我绝对不会再理她了!”

    系统:【你看,又说气话,你住人家的,吃人家的,还拿人家的银子。有什么委屈就受着吧……哎呀,姑奶奶啊,别哭了多大点事就掉眼泪,又不是被人捅了一刀,咋这么脆弱呢!】

    桑澈边哭边叫。

    “我就是有泪失禁不行啊!!!傻逼系统,死人机,你给老娘闭嘴!!!”

    系统不说话了。

    翌日,凌晨。

    桑澈又被磨刀杀猪的声音吵醒,愤愤地用枕头遮住耳朵。

    系统:【都来这里那么长时间了,我以为你习惯了,没想到还是没有适应。】

    桑澈本来心里有火,这下子被吵到,彻底睡不住了,索性起床出门。

    初夏的清晨还有一些凉意。

    她漫无目的地走到河边,摸到几个石块,投入河内。

    看到水面上被自己咋出的水坑和涟漪,桑澈觉得解压,又搬起一块大石头扔了出去。

    “扑通——”

    “哗——”

    桑澈长长舒了一口气。

    “痛快!”

    晚风轻轻拂过草木。

    忽然身后的灌木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枝叶簌簌晃动。

    桑澈指尖猛地一僵,向后看去。

    此时刚过丑时,夜色浓稠漆黑,树影重重叠叠,到处都是黑漆漆的。

    她孤身一人,心底顿时揪紧,后背泛起一层寒意。

    深夜荒僻之处,谁会藏在草丛里面?

    难不成是歹人跟踪自己?

    她屏住呼吸,身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心脏咚咚急促跳动。

    她不敢贸然转身,小声试探问道:“是谁躲在那里?”

    草丛里的声音瞬间不动了。

    肯定是人,若是耗子夜猫什么的,不可能会听懂她说的话。

    桑澈身无长物,只能搬起一块大石头举起来。

    她喝着嗓子,拔高声线,努力将自己包装成惹不起的模样。

    “再不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砸人可疼了!”

    “不要。”

    是一道细细的声音。

    有个女童从草丛里钻出来,身上穿着发旧的黑衣,头发凌乱。

    桑澈认出此人,是那个流浪的女孩。

    桑澈放下石头:“原来是你,吓我一跳,好端端的,躲在石头后面做什么。”

    女童也认出了桑澈:“姐姐,居然是你。我出来找点吃的,不小心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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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澈:“我叫桑澈,你叫什么名字?”

    女童:“我没有名字,我从小就被父母送给五十岁的鳏夫当童养媳,他们都叫我小娇。但是我逃了出来,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叫荆棘。”

    桑澈微微一愣。

    哪有人给自己取名荆棘的?

    她打着月色将女孩看了一圈,女孩下巴极尖,脸上没什么肉,显得眼睛非常大。

    看来这个女孩也是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苦难。

    “你住在哪里?”

    “不瞒姐姐,我没地方可去,一直是住在乱葬岗,靠着腐肉度日。早些天也去了几家行当做工,但是他们克扣我的工钱,动不动还打我。我现在只能在西街讨饭。姐姐,我真的快受不住了,求您可怜我……”

    说完,荆棘挽起自己的袖口,露出瘦骨嶙峋的手臂,鞭伤密密麻麻爬满小臂,纵横交错。

    桑澈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心口满是酸涩。

    桑澈也没有地方给她住,现下她和赵留慧关系僵硬,平白无故再带个人,定是不行。

    她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塞到荆棘的手中。

    “当神棍能赚几个钱,我给你一些傍身的银子,你眼睛擦亮些,且去再找几个好心的雇主。”

    荆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她磕了三个响头。

    “一直没有谢谢姐姐,姐姐救了我三次。一是在我濒死之前,给了我救命的馒头;二是我偷了包子要被抓取官府,姐姐拿出了铜板;三是现在,姐姐给了我傍身的银子。荆棘这条命,现在就是姐姐的了!”

    系统:【呦,收了个死士。】

    桑澈哭笑不得,将人拉起来:“我又不是阎王,要你的命做什么。起来吧。”

    荆棘抹了抹眼泪,露出笑容:“桑姐姐,你真好,书里说了,好人都有好报。林贯姐也是好人,现在快要与人成婚了,可以脱籍当正头娘子了。”

    桑澈点点头:“知道了。我出来的太久,也该回家了,你拿着钱财买一些药,留疤会不好看的。再会。”

    荆棘看着桑澈渐行渐远的背影,踮起脚尖依依不舍地喊道:“姐姐慢走啊——”

    待桑澈的身影彻底远去,荆棘收起可怜兮兮的表情,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银子。

    荆棘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容,心底暗自思忖。

    古往今来,对着有能力、心肠软的强者示弱卖乖,是最省力的法子。

    随随便便哭一哭笑一笑,就能获得银两。

    要不是她乖乖做了几个月的童养媳,下厨干农活都是亲力亲为,让那老头放下戒备心,她到现在还不一定能跑出来呢。

    “……”

    荆棘摸了摸碎银,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像头牌歌姬林贯那样。

    只需要栏杆弹曲卖笑,就可以拿到客商随手打赏的银钱。

    不仅丰厚,而且来得轻松快捷,远胜在外做工挨打、克扣薪俸、在乱葬岗啃食残腐的日子。

    “……”

    她垂着眼,指尖一下一下捻着银角,心底反复权衡利弊。

    这年头,自尊心算什么,银子才是真道理!

    可从前她亲眼见过青楼里歌伶的下场,终生困在乐籍,身不由己,最后要么被随便哪个老男人收做外室,一辈子寄人篱下。

    她已经看够了老男人的脸色了!

    一想到要任由陌生男子打量调戏,荆棘的心口便泛起一阵刺人的酸涩。

    荆棘将碎银紧紧攥在掌心。

    伸出手,狠狠抽了自己几个耳光,嘴角都溢出了鲜血。

    荆棘,你给我记住了,无论何时何地,人贵在自重,不可自轻自贱。

    荆棘深吸一口气,收起银子,隐入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