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如葵一听他说哥哥这两个字,就头皮发麻。
她打开栗子酥的油纸,摊开放在桌上,“栗子酥,很甜,你可能...不喜欢。”
宁晏凑到她旁边,笑容和善,伸手取了一块,张嘴咬了一小口,果不其然,马上皱眉,剩余没吃的就扔在桌上。
宁如葵盯着缺口的栗子酥,总觉得整包糕点都被污染了似的,瞬间没了胃口,她低声道:“你找我何事?”
宁晏接过成莲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笑道:“哥哥想念妹妹不行吗,怎么,还需要有事才能见你?”
........最近宁晏很喜欢装兄妹情深的戏码。
他们与普通兄妹并不一样,从小不一起长大,感情疏远,对彼此也不了解,只是因为各怀鬼胎才又重新绑在一起。
宁如葵其实一开始没打算在京都长留,如果不是那天在街上遇见谢景清....她其实对长老们所说的机缘一直持半信半疑的心态。
只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试一试。
她感觉得出来宁晏很憎恶她,她对这个仅存的家人,还有宁府的一切都不太感兴趣,她自幼不在京都,明心观才是她熟悉的家。
刚到宁府的时候,宁晏就一副长兄如父的威严架势,对外营造出他极其宠溺的假象,可他在府里从来都不爱搭理她,看她的眼神都很冷淡,她与他那些妻妾的关系都比跟他要熟络不少。
有几次一起扑蝶嬉闹的场面被他撞见了,在那之后,几个姐姐看她的眼神都变了,纷纷避开她走,刻意保持距离。
后面,宁如葵自己慢慢察觉出一点味道来,宁晏这人似乎很喜欢给她找不痛快。
她越难受,他就越开心。
小时候,她听姑母说过,宁晏性情古怪,极难亲近。但实际接触后,宁如葵才明白,宁晏心里阴暗,绝非良善之辈。
宁如葵已经懒得陪他演,转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单刀直入道:“我坏了兄长的事,兄长没什么想说的吗?”
宁晏笑了一下,眼神颇有欣赏之意,他抬眸看了一眼成莲,成莲走过去捧起那包栗子酥往外走去,门口侍女上前,宁如葵听到她说:“扔了,把姑娘喜欢的桂花糕取来,沏一壶雨前龙井。”
侍女应声就去了。
宁如葵不喜欢桂花味的东西,宁晏发现后就经常叫人拿桂花糕给她,非让她当着他的面吃下去。
“无妨,你开心就好。”宁晏坐在上位,慈眉善目的看着她。
宁如葵侧头看了眼侍女放在她旁边的桂花糕,心里疑惑:他这是又犯什么病?
宁晏抿了口茶,成莲拿了笔墨过来,在桌上铺陈开纸张,她侧身走开,站在宁晏身后。
宁晏放下茶盏,指尖捏了捏杯沿,声音轻缓道:“你把这和离书签了,至于景阳侯那边,为兄替你跑一趟,你就不用回去了。”
宁如葵正目光好奇地盯着桌上的东西,听到他说的话,好半天,眼珠子才动了下,她转动眼眸,看向宁晏,哑声道:“你说什么?”
宁晏瞥一眼和离书,言笑晏晏地看着宁如葵。
“你明明就听清楚了....”宁晏耐心道:“景阳侯已经和永王联手,他们想扳倒我,你还留在谢家,不是给为兄添麻烦吗?我给你安排了一个更好的去处,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
“我不会和离。”宁如葵语气笃定道:“我哪里也不会去。”
宁如葵知道宁晏打从心里没把她当亲人看待,不过是把她当成一颗棋子,随他利用摆弄。
她也对他没什么感情,所以一开始也无所谓他的冷漠。
只是这人越发得寸进尺了。
宁如葵站起身,言简意赅地说了这么两句,不想再多聊,转身就要走了。
某一瞬间,宁晏从宁如葵的脸上看到了谢景清那张同样坚信不疑的面容,夫妻二人倒是鹣鲽情深。他眼神愤恨地盯着宁如葵的背影,猛地一把打落桌上的热茶,啪嚓一声,宁如葵回头,一张面目狰狞的脸庞近在眼前,她神色惊骇,慌忙退了退。
她手腕被抓住,骨头被捏得生疼。
宁晏眼眸里闪烁着阴狠的猩红,他呼吸急促,却强行克制住情绪,一开口嗓音含着颤栗的音调:“哥哥说的话,你是一句都不听啊。”
宁如葵反手挣脱他的钳制,直接一掌用力打在他胸前,宁晏踉跄着往后倒,莲姨连忙上前扶住。
成莲神色一冷,转头就要对宁如葵出手,宁晏拉住她,抬头看着宁如葵,狞笑着说道:“没事,没事....”
宁如葵斜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宁晏甩开成莲搀扶的手,整了整褶皱的衣襟,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胸前顿感郁痛,他微蹙了下眉,轻声道:“你经常照看的那对杨家兄妹....杨家的欠债可是拿我的银两摆平的,我听说那个书生最近在准备科举想挣个功名,光宗耀祖。”
“其他人也就算了,他们...的事为兄倒可以出一份力,虽然姑母不太喜欢我,但我对姑母一向恭敬,她的事我自然要尽心。”宁晏看着宁如葵步伐渐缓,视线从下往上,眉眼上挑,尽显得意之色。
宁如葵站定,背影僵直。
她不回头,他便往前走了几步,“沧霆派,你听说过吗?早些年谢老侯爷闯荡江湖似乎结交了不少朋友,少年意气,一群人还创立了沧霆派,以谢明炎为首,到处行侠仗义,在民间小有名气。”
宁如葵终于按耐不住,转身瞪视他。
她还以为宁晏现在诸事烦忧,不会注意到杨家兄妹,没想到他什么都知道。
“宁国公国事繁忙,不用为这种小事操心。”她语声冷漠,连兄长的称呼都不用了。
宁晏看了她一会儿,脸上没了笑意,继续道:“我这里有一份密报,景阳侯与沧霆派的秦三爷来往密切,秦三爷剿匪有功,但...收缴的寇匪赃款却隐匿私吞,没有上缴官府,景阳侯与江湖草莽过从甚密,他在这沧霆派又是什么身份,这些....可不是小事。”
宁如葵低头不语,这会才总算知道谢景清在外都在忙些什么。
她抬眸看着宁晏,想到他若有真凭实据,早就上报给陛下,派人拿下谢景清了,犯不着来找她说这些。可他不会无缘无故提起一个江湖门派,宁晏说的八成都是真的,谢景清恐怕和沧霆派真有什么关联。
宁国公就算现在没有确切的证据,只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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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对付谢景清,那他就有办法把没有的事做实。
宁如葵走过去,盯着桌上的和离书看。
她其实不明白为什么宁晏要这么花心思来对付她,就算她和谢景清和离,也改变不了当前的局势,她一个人能起什么风波。
宁晏拿起毛笔沾了墨,温声道:“想明白了就好,哥哥也不是要逼你,只是你这般死心塌地,可有想过他也会这样待你,将来事变,他是会想着你这个满身罪孽,家族倾覆无人可依的旧人,还是会抱着与他有恩,能对他有所助益的新人?你是个聪明人,不用哥哥教你怎么选。”
说着就把笔递到她手中,握着她的手往空白处挪去。
宁如葵神色动摇,看着眼前浮动的字眼,心头激荡,这一笔落下便是一别两宽,从此毫不相干了。
宁晏看她的手在微微发颤,嗤笑道:“就这么舍不得?”
宁如葵下了决心弯腰就要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将落不落之时,手一顿,她突然直起身,干脆扔了笔,看向宁晏,“再给我三个月的时间,我会和他和离,也会替你办事,只要你答应我,兄长放任檀国违禁商货流通边关,还有和檀国帝姬的私情我也会守口如瓶,不会吐露半分。”
成莲双手背在身后,腰板挺直,就站在不远处随时待命,宁晏未有吩咐,她便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无知无觉。
此刻,乍然听宁如葵说这些,成莲先是看一眼宁晏呆愣的脸,再拧眉看向宁如葵,眼里闪过一丝惧意。
这丫头真是翅膀硬了,也真是不知道她兄长的可怕之处,竟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他的耐心。
宁晏盯着桌面上被溅了几滴墨水的位置,他手按在和离书上,手指摩挲着纸面,他低低笑出声,断然道:“十天,我给你十天的时间。”
“你——”
“嫌多?”
宁如葵说的那些,宁晏根本不在意,威胁不到他。
“好了,你要的条件,我答应你了,签字吧,等整理好了,成莲会带你去瀚辰。”
眼看着他今天非逼着她签下这和离书,宁如葵别无他法,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落下的每一笔都极其艰难,写一会就犹豫许久,而宁晏很有耐心地等着,没有开口催促。
宁晏连夏侯沐都想利用,还想借着宁如葵和夏侯沐这层关系拉拢瀚辰王的支持。
他不是不知道夏侯沐年纪还小,而且在瀚辰王一众子嗣中并不是最受宠的那一个,这条暗线短时间很难得到什么助益。
但宁晏就喜欢这种弯弯绕绕,损人不利己的布局。
宁如葵回到景阳侯府,四处找不到夏侯沐,连谢景清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她在屋里来回踱步,心下难安,最后还是打开房门出去,先去看看杨家兄妹的情况。
城西酒楼上等厢房里,谢景清自顾自地倒酒,一杯接一杯的往嘴里灌,坐在一边的萧翊,拿着折扇轻轻碰了碰自己鼻尖,抿了口酒,轻笑道:“谢兄,你这样喝很容易醉的。”
“殿下的身体如何了?”
萧翊放下折扇,坐直身躯,声音慵懒:“非常好,在白大夫的精心调理下,气色红润,饭量都大了不少,这位大夫...可真是个神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