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清猛地转头看她,他径直坐到她对面。
“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谢景清语声一顿,垂眸思忖,想到她这几天的异常,他放在膝盖的手攥紧,哑声道:“你...你觉得是我要杀你?”
宁如葵没看他,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不是....”
“不是?那你躲我做什么?”谢景清嗤笑一声,宁如葵盯着棋盘的眸子微微动了下,他脸上的笑意凝滞,慢慢消失,声音冷了下来,“....为什么不敢看我?”
宁如葵抬头看他,轻声哄道:“我只是在想怎么和你说。”
谢景清紧抿着嘴唇。连日来憋闷的心情没有得到很好的纾解反而被引向了更加扰人的沉闷打击,迷茫的恨意总是能被她轻易导向正轨。
“你打算什么时候说?”谢景清冷道。
宁如葵觉得他不会想管她的事,本来是不打算说的,她低声道:“...这两天”
很明显的谎话,宁如葵说完,瞥了他一眼,连忙转移话题:“在扬州,你不是让我们查温曜和祁棕吗?那个观花楼不是一般的青楼,我进不去...”
谢景清命暗卫秘密探查这两人的动向,可他没让他们带宁如葵去青楼。
她毛遂自荐说要守卫他的安全,刚开始还能安分的守在他房门口,后来他再打开门,她就不见了。
宁如葵没注意到他微变的脸色,继续道:“我女扮男装也进不去,谎称要去抓奸也不行,要偷偷潜入,那里都有顶尖高手戒备四周,他们有很严格的筛查机制...”
“是你擅自行动?还是有人带你去的?”
说得正兴起的人一下子像被踩了脖子,声音哽住,她咳了一声,老实道:“是我擅自行动....”
宁如葵觑看他的脸色,他眼里浓重的怨气消散了一些,谢景清抬眸,她眼珠子立马错开。
“继续。”
宁如葵张了张口,愣了下,嘴又闭上。
说到哪了....
她拧眉想了想,认真道:“温曜是温怡的兄长,温怡是太后原本想许配给你的人,你与我成婚后,听说她还大病了一场。”
谢景清:“.......”
“你说温曜会不会为了替妹妹出气派人杀我?”宁如葵把几件事联想起来,“有人让小孩塞了一张纸条给我,说你去扬州会有危险,他们的目的是要把我引到扬州,如果这么早就开始谋划了,那应该是京都的人,扬州私盐案,或许与他们也有关,他们想利用这次的案子,来个一箭双雕,让我死在扬州。”
宁如葵顿了顿,道:“那群杀手逃跑时故意落下盐商私记碎银,倘若我死了,那刺杀就是扬州盐商所为,合情合理,可若是不打算只做到这种程度,想再把整件事安插到你身上呢?”
谢景清定定地看着她。
宁如葵垂眸看着棋局,手指摩挲着一颗棋子。
“如果是我,我就会这么做,这样一来,谢家和宁家可就成仇敌了,宁晏自然不会放过你,在你走投无路的时候,太后再向你伸出援手,你不想投靠也不行,因为你们已经有了共同的敌人。”
“嗯,不错,听起来没什么不好。”
嘣的一声,宁如葵手里的棋子掉了下来,她蹙眉难过道:“我死了,你觉得很好吗?”
谢景清别开脸,面色冷漠。
宁如葵把棋盘上的棋子排整齐,嘴里嘟囔道:“真狠心....不盼我点好的,就想着等我没了你再续弦是吧,真是没良心...”
“.......”
“我知道你不会杀我,我对你来说还有用,你不会害我,再说你也不是那种人。”宁如葵托腮笑道:“而且你也不是完全不顾我的死活,那天不也及时赶到了吗?孟青说,你当时可着急了....”
杀手故意引导她往谢景清身上去想,也想破坏他们的夫妻感情,虽然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已经坏到不能再坏,但敌人不知道。
宁晏不见得有多在意她这个妹妹,但是明面上她还是镇国公的亲妹妹,太后连这种杀招都使得出来,证明她真的很想得到谢景清这样的将才。
回忆起谢景清赶来救她时担忧不已的面容,宁如葵心里甜滋滋的,她想这块寒冰也不是完全不可撼动。
宁如葵还想往下说:“谢景清,你是不是...”
那句——没那么讨厌我了还没说出口。
谢景清则被她那句“还有用”刺了下,他听着不舒服,眉眼一压,语气凉飕飕的:“不是你说的吗,你对我来说还有用,我自然不希望你出事,至少别是这个时候。”
宁如葵慢慢收拢嘴角的笑意,眼睛斜睨了下他,谢景清说话难听,早该习惯了,她只失落了一小下,不介意地邀请道:“......我身体好多了,你晚上回屋睡吗?”
谢景清脸上的寒冰骤然破裂,耳尖唰地红了。
“.......”谢景清目光沉沉地瞪着她,没说好或者不好,漆黑的眸子卷着缕缕冒势出头的怒意,宁如葵不敢等他回复了,倏地站起来,“不、不想就算了,我回去了!”
说完拔腿就跑,一次也没有回头。
芜城,位处偏郊的木澄别庄。
这里幽静,青山碧水,云雾缭绕,很适合修养生息。山间有一处清泉,自高山而下的水流,水质干净甘甜,山下古槐村的村民都会不辞辛苦到这里来取水,据说喝了眼清目明,百毒不侵,还能延年益寿。
傍晚时分,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独自往山里走去。扛着锄头回家的吴叔看到了,忙喊住他:“小珩,天快黑了,你去哪里,快过来,你娘呢?”
谢珩望着眼前幽深的树林,转头看了看吴叔,他犹豫了下,脚往右挪动半步,寂静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窜动声,他侧头看去,晃动的灌木丛逐渐静止。
吴叔见他不走过来,一直呆呆地盯着某处,他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谢珩道:“没什么。”
少年很听话,转身就往回走,吴叔狐疑地看了一眼他方才盯的方向,树后有一个影子闪过,吴叔刚好转头错过了。
深夜,木澄别庄的院子,木门被缓缓推开。
蜷在窝中的小黄犬骤然竖起双耳,直愣愣地盯着那被开了一条缝的木门。
月光被乌云遮挡,夜色沉寂。
哐当一声,谢珩被惊醒,有人拿石子砸了他房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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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他披上外衣起身去开窗,窗外有个小小的身影弯身寻找着什么。
谢珩站在窗前,迎面吹来的夜风有些凉,他拉了拉身上的衣裳,低声问道:“有事?”
那身影转头,立马扔了手里的石子,急冲冲地过来:“谢珩!”
少年神色平静,抬手阻挡:“退后一点。”
头发乱糟糟上面还有一两片枯叶的女孩,眼底乌青,脸上染了脏污,她甜甜地笑着,边往后退,边问道:“你身体好些了吗?新来的那个白大夫,治好你了吗?”
“好多了....”
“那...能出门吗?”
谢珩道:“可以,不能去太远。”
顾知月听到一些奇怪声响,不放心来谢珩这边看看,她站在房门口,里面传来谢珩与什么人说话的声音。
她敲了下门,里面的声音马上就停了,紧接着窸窸窣窣的动静,她又重敲了下,喊道:“珩儿!”
正当她想直接撞开门的时候,门开了,谢珩一脸淡定:“娘。”
“这么晚了,你在和谁说话?”
谢珩前阵子病情加重,高烧不退,昏睡了好几天,顾知月自打生下谢珩后便很少哭了,但这次的情况实在把她吓着了,她也有些坚持不住,夜里守在谢珩床前止不住地掉眼泪。
在别庄照顾他们母子的老成连夜赶到京都去找谢景清,没过多久,谢景清就带着一个姓白的年轻大夫赶来了。
有了白大夫的医治,谢珩的病好转了许多。
“没谁,是我睡不着起来看看书。”
“是哪里不舒服吗?”顾知月抬手摸了摸他额头,拉着他的手进屋,声音轻柔:“....你要注意身体....别看书了,回去睡觉。”
谢珩乖乖躺回床上,顾知月帮他掖了掖被子,伸手抚摸了下谢珩的脸,坐在床边看着他。
他闭上眼睛,没一会又睁开,忽然问道:“二叔上次回来没带小婶婶,这次会带吗?”
“我写信给你二叔了,应该会一起过来。”
谢珩点头,闭上眼。
顾知月待了一会儿,等他呼吸平稳,她拉下床幔,起身走了出去。
几日后,宁如葵跟着谢景清出现在木澄别庄。
宁如葵自成婚后还是第一次见谢景清的家人,她细心打扮了下,水蓝衫裙,发髻斜插一支冰蓝琉璃步摇,清冷容颜着了红妆,抿着嘴浅浅一笑,温婉端庄。
当天下了点小雨,她手里还拿着一把伞,站在谢景清身后,垂眸低眼。
顾知月一见她就喜欢得很,亲近地拉起她的手,自顾自地和她聊着走开了,宁如葵回眸望向谢景清,眉眼拘谨温顺,神态略显局促地跟着顾知月走了。
谢景清盯着宁如葵的背影,神色怔然,谢珩站在他面前,仰头眼巴巴地看着他好一会儿,他二叔才将目光下移看向他。
“二叔,小婶婶长得真好看。”谢珩偏偏恭维了这么一句。
“.........”
谢景清揉了下他的头,“你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很好,二叔呢?小婶婶会欺负你吗?”
“....怎么会这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