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确定她是不是在装疯卖傻,谢景清还是决定明天跟孟青去一趟。
出了府衙之后,谢景清并未入住当地官邸,而是随意找了家客栈。
夜里,护卫来向谢景清汇报探查情况。温曜和祁棕是早了他们七八天到的扬州。
这几天一直待在观花楼,并未做什么可疑的事。
案子的真相于他们而言并不重要,温曜最想看到的是由景阳侯亲手坐实扬州道台和宁国公的牵连。
只是将郑家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一丁点和宁国公相关的东西。
眼下他们也只能寄希望于那本还未找到的账册。
谢景清独自待在房间又翻阅了一遍案宗资料,抬手本来想倒杯茶,却发现茶壶里没水了。
他打开门出去,站在二楼长廊外扫视着客栈内部,游移的目光忽然定在一处,底下戴着兔子面具的人束着高马尾,发尾一晃一晃的在大堂人群里穿梭,她一侧头看向陆承,陆承微微低着身,在听她说话。
谢景清两手撑在栏杆上,眼睛紧盯着那两道身影,直至他们走出大门。
从戴上面具后,宁如葵就一直避免跟他有所接触,不跟他说话,连看也不看他一眼,就算不小心对上视线了,也会仓皇躲开。平时都站在远处,真的像个透明人一样,想尽其所能的让自己变成空气。但她和其他护卫就不会这样,尤其和陆承走得特别近。
谢景清怔愣了好一会,视线一直定在他们出去的大门。
啪嚓一声,碎裂的声响拉回了他的思绪,上楼的小二摔碎了酒壶,正手忙脚乱的收拾,谢景清转身,自己去找小二给他弄点食物。
次日天光和煦,街市热闹。
宁如葵带着孟青出城,去往城郊取那本账册。
一路上孟青都很兴奋,沿街吃茶逛摊,宁如葵也不催她,就跟在身边,留意着四周的情况。
虽然他们是偷偷将人带了出来,牢里也有永王府的侍卫帮忙掩护,但难免还是有可能会走漏风声,与案子相关的漏网之鱼也很想要那本账册。
孟青手里拿着糖葫芦,瞥了一眼身后,突然抓着宁如葵的手,语气慎重:“账册我只交给你一人。我不想让他们跟着,包括那个侯爷,我只信你。”
宁如葵知道她会毫无预兆变得奇怪,之前还说信任谢景清是好人,现在又陷入多疑的情绪里,神神叨叨的。
宁如葵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最后点点头,顺她的意调转方向走了比较偏僻的路,好甩开后面跟着的人。
谢景清和其他侍卫暗中尾随,可市井人流繁杂、巷口岔路极多,不盯紧些,很容易把人跟丢。
谢景清一直紧盯着宁如葵的身影,这时,她突然抓着人跑了起来,好巧不巧,人群中有人丢了东西大声呼喊抓贼,人群一阵轰乱,谢景清才稍稍错开了下视线,宁如葵和孟青就完全消失在他的视野。
他费劲地扒开人群,四处寻找,可在附近绕了一圈还是找不到,完全不知道她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与此同时,宁如葵跟着孟青走入城郊僻静荒巷,来到一处破落庙宇,孟青原来是把账册藏在佛像内,她绕到佛像后面取到账册,兴高采烈的奔到宁如葵面前。
当宁如葵伸手准备接过账册时,孟青一退,神色疑惑地看着她,然后把账册塞进自己的怀里,双臂抱紧,防贼一样地盯着宁如葵。
宁如葵放下尴尬的手,心道: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前面还说只信她,转眼就把她当贼了。
她想,现在明抢怕是会刺激到孟青,还是先把人带回去再说。
出了庙宇,二人走在林中,暗处急厉风声骤起,数名黑衣杀手从后方持刀围了过来。
孟青脸色瞬间惨白,紧紧攥住宁如葵衣袖,躲到她身后。
宁如葵面具下的脸色也没有多好看,她现在就一个人,虽然沿途有留下了标记,但谢景清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过来,她顿时心慌不已。
但现在不是愣神的时候,宁如葵拉着孟青先跑再说。孟青体力不济,费力地被她拽着跑。
后方一群杀手散开,又隐入林子深处,准备绕到前方伏击。
孟青看着前方时不时回头查看追兵的兔子面具,那兔子面具萌态可掬,藏在面具下的人紧紧拽着她的手,似乎完全没有想过可以抢了她怀里的账册自己逃走。
在如此危机四伏的险境下,宁如葵看到身后的孟青好似觉得他们是在玩什么猫抓老鼠的游戏一般憨憨地笑着。
她的心顿时凉了一大截。
——命都不保了,还笑!!
林中追击的动静越来越近,紧追不舍,孟青跑不动了,宁如葵也没法再拉着她跑,只能先行躲进一个山洞。
她一把捂住孟青粗气连连的喘息,压低声音道:“别出声。”
躲了一会,宁如葵盯着洞口,心绪不宁。一路上都是脚印,这群人过不了多久就能找过来,到时被围堵处境只会更糟糕,她转头嘱咐孟青藏好,自己走出山洞。
她将洞口附近的痕迹掩盖好,然后往回跑。她计划是先把人引开,拖延时间。
宁如葵躲在石壁后方,看着前方的几个黑衣人,故意踏碎枯枝、暴露位置,等他们发现她后,她全速向着远离山洞的方向奔逃。
跑了好一会儿,后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十几名杀手突然出招狠辣,射出数把箭矢,直指她的命门。
宁如葵心头巨震,她惊险躲开,在草地上滚了滚,来不及休整,起身就继续跑。
她一边逃,一边惊悚地意识到这些人不想留活口,只想杀人!
她慌不择路躲入林间断壁,堪堪避开一箭,有几个人追了过来。
宁如葵屏住呼吸,那几个黑衣人就在附近,她听到有人报备没找到孟青,一个粗壮的声音冷道:“雇主只要那个戴面具的性命,另一个人暂时不用管。”
“找到人之后,伪造成盐商会的手笔,下手麻利点。”
他们目标是她?!
谁要杀她?
林间风声呼啸,领头的杀手盯着宁如葵躲藏的那块残壁,缓缓逼近。
宁如葵攥紧拳头,正百思不得其解,一个黑衣人跳上石壁,低头俯身,一脸阴森道:“小兔子!你往哪里跑啊!”
另一边,谢景清快步穿梭街巷,顺着二人方才行进的方向沿路搜寻,一路追到城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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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巷外,循着地上散落的糖糕油纸碎片,在山洞内找到了孟青。
谢景清张望了下洞内,拧眉问道:“她呢?”
孟青担惊受怕地躲了许久,眼下看到熟悉的人,猛地上前就抱住一个护卫,哇哇大哭起来。那名被抱住的侍卫神情为难,拍了拍她肩膀安抚,其余几个护卫则进去搜了下洞内,陆承出来后脸色难堪,摇了摇头,并未找到人。
“她人呢?”谢景清上前一把拽住孟青手臂。
孟青神情畏惧的看着他,抬手指了指洞口,哽咽道:“姐姐说要把坏人引开....”
谢景清脸色一白,当即跑了出去。
陆承让几个护卫留下来看护她,二人按照孟青所说的方向去找宁如葵。
另一边,宁如葵正与几个黑衣人缠斗。
她身上带了几种药粉,趁几个人凶猛围上来的时候,一把将药粉撒了出去。
这是明心观余师姐研究的暗器,必要时能救命。三四个黑衣人中招,眼睛发红,视线变得模糊,喉咙呛得直咳嗽。
宁如葵一逮住机会就跑,而且跑得乱七八糟,方向急转,令人措手不及,剩余的黑衣人追过来,被她戏弄了几番怒火中烧,一扑空,拿着剑朝灌木丛狠狠砍了几下,都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
在明心观为了锻炼身体,同门之间都会玩蹴鞠和来回追逐的游戏,宁如葵就喜欢蹴鞠,平时就没少玩。
只见她敏捷躲过一支箭矢,脚下恰好有个趁脚的石子,她瞄准正从右侧杀过来的杀手,一脚踢了出去,正中对方眉心。
由于太有准头,她还兴奋地一蹦老高。
以前玩蹴鞠的时候,都是她被踢中的份,难得这么危险的时刻,临场发挥这么好。
黑衣人额头当即就流血了,他抬手摸了下,一记狠辣的眼神瞪了过来,宁如葵见好就收,赶紧转身就跑。
折腾追了好一会儿,两个黑衣人终于把她困在一隅,就在宁如葵被两个杀手合力围攻,一名杀手眼看就要举剑刺入她胸口的时候,一击飞石横空打中了那杀手的手腕,剑掉落在地,杀手捂着手抬头望去,是谢景清和陆承追来了。
那些杀手见有人来了,竟不再进攻,撒腿就跑,陆承脚步没停,径直追了过去。
谢景清则往宁如葵那边跑去,她背靠在树干,面具被打落在地,兔子面具都破了一角,她手臂被划伤,一手扶着树干慢慢起身,她衣衫微乱,神情怔愣。
方才那个杀手要给她致命一击的时候说了一句:“姑娘,下辈子投胎选好枕边人,不要再枉死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些杀手知道她是谁?
在扬州她一直都戴着面具,不过就是一个寻常护卫,到底是谁要派人杀她?
她何时有这种仇人?
.....枕边人?
谢景清朝她走了过来,宁如葵视线上抬,定在谢景清的脸上。
谢景清看到她手臂上的伤,轻扶住她的手,语气担忧道:“你受伤了!我看看。”
宁如葵定定地看着他,心里咀嚼“枕边人”三个字,她轻轻抽回手臂,摇头道:“我没事,只是一点小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