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只是兄妹 > 19. 第 19 章
    “表姐,表姐?”岳蓉连着唤了好几声,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陈嘉宁才回过神。

    淡淡应付了岳蓉几句,她又不受控制地朝着奚毓的背影看去。

    想到今日一早丫鬟探听回来的消息,陈嘉宁捏住手帕的手微微用力。

    昨夜奚毓冒雨出来的地方,似乎是侯府的隐晦之所。

    侯府不少人提到那儿都是三缄其口,甚至还有人压根不知后院那处荒凉的小院究竟有些什么。

    丫鬟再三打听,废了不少功夫和财帛才从一个浣衣老嬷嬷口中得知,原来那小院中供奉了侯府先夫人的灵位。

    并且,除了长公子之外,侯府其余之人从未踏足过那方小院。

    既然无人敢去,奚毓又为何会从哪里出来?

    几乎不用多想,直觉告诉陈嘉宁,奚毓和岳渊二人的关系必然不似面上那般简单。

    而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男人与女人之间,除了那些见不得人的联系,又能有什么关联?

    对于这一点,陈嘉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至少她从小所见到,皆是如此。

    就在她几乎肯定了两人的关系时。

    今日一早却又听姑祖母说起要给奚毓相看人家,言语间似乎有要将人嫁到江州去的意思。

    几乎是下意识的,陈嘉宁以为姑祖母也知晓了奚毓两人的事。

    可后来看着又不像。

    一时间,陈嘉宁被这错综复杂的关系弄得有些混乱。

    眼下看着奚毓和岳渊两人的相处,偏又十分寻常。

    她的眼中划过嘲讽,还以为他岳渊当真是什么高洁之人。

    原来骨子里也与那些好色之徒无异,甚至能对一个近乎于自己养妹的姑娘下手。

    而奚毓呢,那日她差点就信了她的那番慷慨陈词,原来也不过是个装模作样的。

    到了晚间,一群人欢欢喜喜去到正堂。

    府中早已备好酒菜,今日不论府中人私下是何心思,面上必然是要热闹一番的。

    既然是家宴,便没有那么多规矩。

    一一落座之后,岳华第一个起身祝酒。

    眼见宴席过半,陈嘉宁美眸一转,似半醉半醒般看向奚毓。

    “今日表哥大喜,来日蓉妹妹大喜,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毓妹妹了?”

    她说这话时眯着眼,佯做醉酒胡话。

    视线紧盯着奚毓的脸,不想错过丝毫表情。

    奚毓被猝不及防这么一问,呆了呆,桃花眼中露出一丝迷茫,莫名有些笨拙的可爱。

    岳渊执杯的手一顿,不经意看向奚毓,被她的神情逗得忍俊不禁。

    “怎么就轮到毓妹妹了?”最是急躁的岳华首先发话。

    岳安低垂眉眼,握筷的手用力。

    二哥心大不知,他却有所耳闻,似乎祖母有意为她择婿了。

    果然,下一刻便听陈嘉宁微微讶异道:“二表弟不知吗?姑祖母她老人家爱护毓妹妹,有意为其相看。”

    说罢,她看似一脸关怀,“只是毓妹妹要嫁往江州,岂非日后与姑祖母多年再难相见?”

    这话说得还算委婉,实则众人心中明了。

    以老夫人的年龄,倘若奚毓当真嫁往江州,日后能不能再见到老夫人都难说。

    “我看你这丫头莫不是喝醉了,大喜的日子尽说些令我老婆子伤心的话,惹我的眼泪。”

    话虽如此,老夫人却笑呵呵的,显然没有责怪之意。

    她看向奚毓,“毓姐儿是个好孩子,想要回到江州陪着祖母和父母,日后过年过节也有人给我那妹妹烧些纸钱。”

    “再说,毓姐儿说了,若是当真嫁到江州,日后每年都会入京来看看我老人家。”

    “你们说说,这么乖巧懂事的孙女去哪儿找?”老夫人喜气洋洋。

    底下人闻言,心思各异。

    尤其是岳渊。

    已经送至嘴边的酒杯顿住一瞬。

    直到酒杯磕碰到桌上的声响过大,引得众人视线投射过来,岳渊才惊觉自己有些失态。

    她竟要嫁人?

    这般突然!

    不知为何,岳渊忽然想起了昨夜的梦。

    原先死死盯着奚毓的陈嘉宁见状,嘴巴微张,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实在没从奚毓脸上看出什么,原以为是她过于会掩饰。

    不成想,原来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昌平侯府这个温文尔雅的世子!

    此事若是说出去,怕是世人都不敢置信。

    是啊,毕竟岳渊如今可是天子近臣,京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谁见了不说一句后生可畏,前途无量。

    怎么会相信犹如谪仙的岳世子会与自己府上的寄住的养妹有染。

    即便有,也必然是那个孤女妄想攀龙附凤,主动勾引。

    谁能想到呢,人家姑娘避之不及想要远嫁,倒是这个人人夸赞的贵公子率先沉不住气。

    其实说岳渊沉不住气也是夸大,他也不过是得知奚毓即将谈婚论嫁有些惊讶罢了。

    再者便是心中有过一丝怀疑。

    昨夜之梦仿若现实,他还记得她惊惧颤抖的可怜模样。

    眼下她却要谈婚论嫁。

    一切是不是有些太过巧合?

    偏他岳渊从来不信巧合。

    任由旁人谈论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喝着酒,时不时应付两句身旁弟弟们的话。

    这一副闲适模样,又将陈嘉宁的笃定打破,一时间没了主意。

    而整件事的主人公奚毓,始终不曾发话。

    只在旁人说起此事时微微低头,做出一副小女儿家的羞涩模样。

    她虽不知陈嘉宁为何忽然将话题引到她身上,但有了前一次的教训,她也明白这人肯定没安好心,必然有所目的。

    果不其然,下一刻便听一向不爱多话的岳安忽然道:“既然祖母舍不得,为何不让她嫁得近些?”

    若是留在家中,岂不是更好,一切迎刃而解。

    最后一句话,岳安没说出口,但心直口快的岳华顺着说了。

    “就是,嫁得近些也不好,说不定还是会被旁人欺负,要我说,还不如将毓妹妹留在府中最好,虽说是妹妹,但谁人不知她姓奚。”

    岳安大大咧咧的一番话,让在场不少人的心湖掠起波澜。

    宁氏差点被自己这傻儿子气得心梗。

    唯独三夫人沈氏微微意外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面上看不出什么。

    堂中的气氛凝滞一瞬,谁也没有接话。

    明明不是奚毓挑起的话头,但这一刻她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一双手死死攥住手帕,脸色难堪到微白。

    岳渊不忍,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听一道谁也没有料想到的声音响起:“依我看,二郎的主意并无不可。”

    一石激起千层浪。

    席上诸人纷纷震惊地朝上首看去,说话的人显然是侯府的一家之主——昌平侯。

    “毓姐儿自幼便在府中长大,本就是我侯府的人,日后名正言顺也没什么不好。”

    “母亲,您意下如何?”昌平侯朝老夫人看去。

    老夫人浑浊的老眼微微往下一扫,将几个孙儿或激动难耐,或隐忍期待的神色收入眼底。

    并非她觉得毓姐儿不好。

    而是若将她留在府中,不论是嫁给二郎还是三郎。

    先不说身份低了些,两个孩子的亲爹娘是否同意,就看两人眼下对毓姐儿的态度,便知日后会闹出多大的麻烦来。

    侯府容不得兄弟阋墙,还是嫁出去的好。

    她笑说:“你莫不是也醉了?这说的是什么话?毓姐儿就是他们的妹妹姐姐,哪里有同自家姐妹成婚的道理。说出去,还以为咱们侯府是什么眼皮子浅的人家,连一份像样的嫁妆都不愿意出。”

    昌平侯还想说什么,被老夫人一个眼神制止。

    老夫人哪里不知儿子如何打算,无非是觉得就算做妻不行,做妾也可。

    可她作为女子,知晓为妾的苦楚和屈辱。

    不说她还挺喜欢奚毓,就是不喜她,也不会想要让她一个清白人家的姑娘给自家孙子做妾。

    奚毓自然将老夫人母子俩的欲言又止看在眼中。

    不说她,就是宁氏等人也松了一口气。

    同时,奚毓也瞬间明白了昌平侯的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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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之意。

    对于侯府,她只想借势,并不想高攀,自然更不会低就。

    纪舒白和奚问道的女儿,誓死不为他人妾!

    视线略过岳渊,见他只似有若无看向他的父亲,似乎并未将方才的一切放在眼中。

    暗暗留心他一整日,他似当真不记得昨夜之事。

    奚毓放下心,想来如她所想那般,岳渊只在心底对她有些念想罢了,实质上的举动不会有。

    只要面上过得去,那夜的事,她也只当被狗咬了一口。

    而此时的岳渊,正将方才昌平侯的那番话放在心中细细琢磨。

    能让他这个无利不起早的父亲开口之事……

    他看向奚毓。

    岂料正与小姑娘的视线对个正着。

    见她吓得立即收回目光,像只受惊的兔子。

    岳渊轻勾唇角,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一同遮住了眼中的意味深长。

    看来他猜得没错,他这位父亲收养奚毓,必然有所求。

    “光顾着说毓姐儿,这里还坐着一个二十好几还未成婚的,你这个父亲也不好好操心操心。”

    老夫人有意转移话题,打趣地看向岳渊,视线又在陈嘉宁脸上转了一遭。

    惹得陈嘉宁羞答答瞥了岳渊一眼,看到那如沐春风的笑容,又红着脸低头。

    暗暗下定决心,不论他们二人存在怎样的关系,必须先帮着姑祖母将奚毓嫁出去。

    世子夫人的位置,只能是她的。

    岳渊被提及,不像姑娘家那般羞赧,大大方方坐在那儿,风雅姿态里带着几分风流。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孙儿等着祖母给我寻得合乎心意的,届时全凭祖母做主便是。”

    看似很好说话,实则滴水不漏。

    老夫人听出言中意,伸手虚点了点他。

    陈嘉宁闻言,眉头拧了拧,更加坚定要将奚毓送走的决心。

    整场宴席结束,不少人喝的东倒西歪,岳华跟岳安尤甚。

    连一向循规蹈矩的陈嘉宁都醉意朦胧,一个劲儿说着为表兄高兴。

    见状,自然没人再追寻她故意挑起话头一事,只当她那些都是高兴过头了的醉话。

    回闲月阁的路上,奚毓回想起方才席间的情景,仍觉如鲠在喉。

    不禁想,若是爹娘还活着,哪怕祖母还在,她的婚事都不必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拿来调笑,甚至推拒来推拒去。

    他们一定会温柔含笑地问她,中意什么样的公子,仔仔细细为她把关。

    手无意识摸到腰间的一块同心玉佩,她的思绪一瞬飘远。

    “姑娘,是世子。”

    陷入美好幻想的奚毓被耳边流月的声音拉回神。

    陌生的词汇令奚毓一时没来得及反应。

    直到看见月下独立的岳渊,想要躲开已然来不及。

    “长兄。”她硬着头皮上前见礼。

    岳渊盯着她乌黑浓密的秀发低低嗯了一声。

    风声呼啸,惹得竹林飒飒作响。

    脚边围着三两打转的枯叶,两人就这般静静对立着。

    顶着岳渊探究的视线,奚毓只能率先开口:“时候不早,长兄还是早些歇息吧。”

    奚毓不知岳渊为何会忽然出现在闲月阁的必经之路上。

    却没由来有些心慌。

    心如擂鼓,砰砰作响,眼看两人即将错身而过。

    岳渊忽然出声:“今日见妹妹的嘴唇似也有些干裂,恰好我在边塞久住,得了这口脂,融了尚好的羊脂、蜂蜡以及甲煎,效果显著,便送与妹妹。”

    他微微转身,视线凝在奚毓脸上,没有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即便她掩饰得极好。

    奚毓紧张到呼吸艰难,却还是强迫自己镇定,笑着接过那碧镂牙筩,从容道谢。

    然只有她自己知晓,藏在裙摆之下的双腿是如何发抖。

    过于惊惧的奚毓显然忽略了,岳渊如此周到的人,怎会失礼地盯着她一个姑娘家的唇看。

    自然也忽略了,今日的岳渊一反常态。

    竟是以“妹妹”称呼她,而非平常唤的“毓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