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雪更大了。”
身后的小厮沉风见主子迟迟没有动静,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侯府诸人皆知,后院偏僻处的小院,是整个侯府的禁忌之地。
除了长公子,无人可进。
而他们这些贴身伺候长公子的人更是明白,一旦长公子踏入那处小院,再出来,整个人会变得喜怒无常。
就在毓姑娘撞上来的那一瞬,沉风差点以为今日又会见证一场悲剧。
哪知就这般轻飘飘地过去了。
这毓姑娘果真名副其实,当真人见人爱。
至少,能在长公子情绪不佳时逃过一劫,便已经不是一般人。
是夜。
万籁俱寂,大雪初停。
积雪将宁归堂映照得比平日更为亮堂几分。
沉风轻手轻脚换下烛火,忍不住扭身对伏案奋笔的人轻声道:“公子,天色已晚,还是早些歇息吧。”
岳渊嗯一声,手中狼毫未停。
沉风见状,不敢多劝,只又挑了挑灯芯,恭敬退下。
最后一笔落下,岳渊微微转了转脖颈,起身吩咐人备水。
浸入浴桶后,他才稍稍放松几分。
脑中紧绷的弦一放松,今日竹林旁发生的一幕幕再次浮现。
强势地撕开他脑中的军务、仇怨,无孔不入般涌入脑海。
水雾弥漫中,岳渊稍稍抬起右手,反复查看,像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手一般。
恍惚间,那抹柔软触感再次清晰出现在掌中。
只怔愣一瞬,岳渊猛地收紧手,近乎慌乱地放入浴桶中,使劲揉搓,似手上有什么急于摆脱的东西一般。
从浴桶里起身,他随意擦了擦身子便套上寝衣往床榻而去。
直到躺下那一刻,岳渊都不曾意识到今夜会发生什么。
*
竹林旁依旧大雪纷飞,岳渊却觉幽香缭绕、燥热难耐。
怀中被人一撞,一个娇小的人儿已然出现在他身前。
背对着他,不见其容颜,也看不清神情。
“长兄……我并非有意为之……”岳渊听她低低出声。
可此时的他哪里还能凝神细听女子的话,自然也没听清那声“长兄”。
一眨不眨看向面前美景,他只觉喉间干渴。
肤白如玉,纤秾合度,肩甲弧度优美,像是一对蝶翼,欲展翅高飞。
竟是一.丝.不挂。
此时此刻,岳渊已有了浅浅的意识。
他应当是在做梦。
可为何鼻尖的香气如此陌生又熟悉?
浅浅的清明只存在一瞬,下一刻便被冲动替代。
天为被,地为席。
岳渊从后拥住女子,丰腴满怀,不受控制地发泄个痛快。
可最原始的冲动远远不能满足他,他觉得渴极了,不禁想象着面前人的樱唇该如何可口。
大手自后捏住怀中人小巧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来,岳渊作势欲吻。
可当对上那双水光潋滟的双眸,今日才见过的花容玉貌在眼前骤然放大。
登时,他像是被人从头泼了一桶冷水,方才的燥热彻底被扑灭。
*
夜,寂静无声。
岳渊的卧房内,没有一丝烛光,唯余窗外漫天雪光幽幽。
一片昏暗内,榻上的男子猛然睁眼,剑眉紧蹙。
习惯性伪装温和的双眸情欲未退,但其间更多的却满是惊恐和自厌。
深深呼了口气,岳渊慢慢坐起身的动作顿住,被被褥下的异样弄得烦躁不已。
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更漏,才知自己并未沉睡多久。
思及方才旖旎梦境,岳渊下意识看了一眼右手。
随着年纪越发大,这样的梦境偶尔有之。
可他从未见到过梦中人的面庞,今日会有如此清晰场面,必定与白日那件事有关。
他堂堂怀远将军,还不至于禽兽到对寄住在府上的妹妹有了旖旎心思。
今日之事必定是巧合。
甩开纷杂的思绪,岳渊冷着脸下榻,命人备水沐浴,后一夜无眠。
*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
同一时刻,闲月阁。
奚毓躺在榻上翻来覆去,久久未眠。
借着房中烛火散发的幽幽亮光,奚毓又忍不住掀开寝衣衣领。
刺绣牡丹的领口微敞,雪白上缘,一处浅浅红痕尚未消散。
奚毓从枕头底下摸出小瓷瓶,又为自己上了一次药。
不知长兄腕间戴了什么,竟然硌得她泛红。
加之她小日子快到了,胸前隐隐作痛,这下子更是雪上加霜,似那只健壮有力的手仍紧紧箍住她一般。
“姑娘?”
外间守夜的流月听到了动静,轻声询问。
奚毓又不好说那儿作痛,随意敷衍几句便睡下了。
翌日天色微亮,奚毓起了身。
如同往常一般,今日还是她最早到达元气堂。
小荣氏一向起身早,见奚毓前来,自然笑着招呼她用早膳。
言谈间,两人这边说起了几日前云香偷窃一事。
“侯府毕竟要脸面,此事若是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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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始终于侯府无益……”
小荣氏话里话外都是为侯府考虑,说到底云香此事或许会被轻拿轻放。
奚毓不在意这些,只要云香不再继续出现在她眼前就好。
反正一旦祖母自江州回信,她便立即启程回家,日后侯府诸事,自然与她无关。
“侄女今日前来,正有意说起此事。云香毕竟是侯府家生子,二婶说得不错,还是从轻处罚为好。”
她通情达理道:“毕竟是我管教下人不严,此事我也有错。”
听她这话,小荣氏自然好一番夸赞安慰,此事算是暂时揭过。
拒绝了小荣氏想要替她重新安排的丫鬟,奚毓去给老夫人请了安,便窝在闲月阁鲜少露面。
*
云香的事不过是一个小小插曲。
这几日,奚毓一直为岳华的及冠礼烦恼着。
好在最后皇天不负有心人,一次逛街,奚毓总算找到了一本兵书孤本。
岳华生辰这日,昌平侯府热闹异常。
并非是尚在卫所历练的岳华有此排场,而是这些上门的人都冲着长公子岳渊。
才回京的怀远将军如今乃是神策卫指挥使,兼任兵部郎中,一跃成为京中最为炙手可热的人物。
且此番岳渊回京,也到了适婚年龄。
虽说是小辈生辰热闹一番,其实也变相给府中适婚儿郎相看。
是以,各家各户想方设法往昌平侯府跑。
岳渊在得知祖母的想法之后,有些哭笑不得。
“祖母,二弟的及冠礼不该喧宾夺主,孙儿的婚事不着急。”
借着二弟的及冠礼相看,且不说他没有这个心思,若是他真在这日定下了什么姑娘,依照二婶那性子,还不想法设法闹腾。
“只是看看,若你有中意的,祖母再行安排。”老夫人苦口婆心。
“翻过年你便二十有二,在你这个年纪的儿郎不是成婚就是定亲,你若是继续耽搁下去,先不说你的弟弟们不好抢在你前头,就是你姨母都要被人说嘴。”
后母难为,如今因着岳渊常年没回京,已经有人暗暗说小荣氏为母不慈。
岳渊将眼中的不耐烦隐藏得极好,面上笑着道:“一切听从祖母安排。”
老夫人当即眉开眼笑,“好好好,祖母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府中几位哥儿,就属你最是体贴人。”
又寒暄几句,岳渊起身告辞。
转身的一瞬,笑容褪去,满眼冷漠。
好脾性?
她们被人说嘴,又干他何事?
凭什么要他为此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