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杨静静地看着重新燃起希望的人，现在这人，和沈临越当年多像。
一样的清高成绩好，也一样的贫穷相貌好。
注意到陶杨的打量，站在沈临越身后的那人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用力地笑了笑。陶杨移开视线，又落在正在据理力争的沈临越身上。
霸凌的人是被送进去了，但他们的家人却不是好相与的，商场上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的沈先生，现在面对流氓打法，无论过往多年还是现在，都无措极了。他的视线一一扫过他们，找落点一样，落在陶杨身上。
陶杨看到他呢喃似的，轻薄的唇瓣掀起又抿紧，却没发出声音。她下意识开口，在发出声音后猛然反应过来，索性直接道：“陶氏和沈先生一个态度。”
像陶杨这样年纪的人说要代表家里的产业，一般人都当说梦话，但说话的人是陶杨就容不得他们不信。
原因之一，陶家现在掌权的不说努力维持家族，不像平常散尽家财就是异常，到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原因之二，陶家两代单传，陶杨就是陶家唯一的血脉，何况陶家近年散的也都投到了公益事业，公众心中形象良好。
现在，霸凌者的家人们全都沉寂了。
临江一中，其实和九年前没多大差别，半贵族半平民。
直到太阳靠中，事情才真正被解决。
临走时，陶杨忽然问了声：“李老师呢？”
来一中一趟，不去看看么。
她看到走在前面的沈临越停下脚步，转头歪着看她，道：“支教去了。”
原来是支教去了。
“老师说不回来了。”那人转头，一边往前走一边回答。
这还是第一次，沈临越走在陶杨前面，但两人都不再在意这种事。
陶杨一静，细细看着他的背影。
“不用觉得难过，我为老师高兴能离开这里。”
陶杨又勾了笑，因为沈临越看人一向不准，她可没有难过，只觉得有点遗憾罢了。
为数不多的善意里，又有一个离他远去。
没有故人，故地也是徒增伤怀，陶杨自诩看人极准，便自顾自觉得沈临越虽然没表现出来，但还是难过的。然后她就拿了主意，离开这里。
重逢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后来相处时曾经的往事也很少浮上心头，而现在，即便身处一中，回忆起来的事情也没几件。
陶杨总不能指着播音室，冲着沈临越说嘿！你还记得吗，就是在这里，你的名字全校皆知，我也是从广播里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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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更不能指着学校里有着私建地下室的超市，说你知道这个超市尤其是地下室，是被谁砸的吗？
当然不能，全部都不能。
播音室一事让沈临越一炮而红，所以更多更大的麻烦找上他，于是地下室里他遭受暴虐险些命丧当场。
学校里两人有交集的地点，都有陶杨一次次帮助沈临越的事实——
平静外表下是血淋淋的伤口。
两人似乎都意识到这事，都对这些熟悉又陌生的地点避而不谈。
思来想去，唯一能谈论的，也只有从学校内部通外校外的大路。这么一想，两人又开始在意先后问题。
陶杨加快了步子，让身前的人落到她身后，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对着身后亦步亦趋的小可怜笑：“快点儿。”
沈临越跟上了。
九年、十年，还是更久之前，沈临越也这样跟着陶杨，当时他觉得前方为他开路的人是妈妈派来拯救他的天使。而现在，沈临越依旧跟在陶杨后面，心里还是汹涌，但分不清是欢喜还是思念。
陶杨走着走着就想跑起来，快走两步之后，就被迫停了下来，实在是力不从心。
快三十的人了，精神可以活泼，但是身体还是稳重一点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