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p>
749院总装车间。</p>
墙壁上刷着“抓革命，促生产，科技报国”几行红色标语，岁月让红漆有些剥落，却掩不住那股铮铮铁骨的气息。</p>
此刻，车间内空气凝重，在场的几十名科研人员个个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p>
水泥地面正中央，立着一台造型粗犷又精密的金属隔振平台。</p>
底盘是四个从报废坦克负重轮上拆下来的大号橡胶气囊，表面粗糙，散发着刺鼻的硫化橡胶味。</p>
气囊上方，稳稳托着一块打磨得锃光瓦亮、足以照出人影的铸铁平台。</p>
平台的四个边角，嵌着林振纯手工绕制线圈的音圈电机。</p>
这就是801工程光刻机项目的救命稻草，双层主动隔振平台。</p>
卢子真手里紧紧攥着一条白毛巾，不断擦拭额角冒出的冷汗。</p>
机床厂的王厂长、化工所的老教授，还有一帮穿着旧蓝色中山装的核心骨干，全部将这台机器围在中间。</p>
大家熬了多少个大夜，甚至连家都没回过一趟，全把希望寄托在这个铁疙瘩上了。</p>
卢子真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哑声问：“准备好没？”</p>
控制台前，负责操作的年轻研究员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大声回答：“报告院长，隔振平台所有线路检查完毕，气囊压强稳定，控制程序载入完毕！”</p>
卢子真咬紧牙关，手心里全是汗水。“开始测试！”</p>
命令下达，众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铸铁平台上方。</p>
那里放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红字的搪瓷缸子，杯里盛着八分满的凉白开。</p>
紧挨着水杯的，就是那台先前一受震动就抖得没法看的测试显微镜。</p>
“第一阶段，静态测试！”研究员按下绿色的启动按键。</p>
嗡。</p>
微弱的通电轰鸣声响起。</p>
四个音圈电机同步运转，上层平台在极短的时间内进行着肉眼无法捕捉的微调，将平台底部的极小震动尽数化解。</p>
王厂长急步上前，将右眼凑到显微镜目镜上，呼吸彻底停滞。</p>
视野中，那根代表纳米级精度的十字线，钉在正中央，稳稳当当。</p>
“没动。”王厂长直起身，含糊不清的嘟囔着，“真的一点都没动！”</p>
周围的几位老专家立刻轮番上前查看，看罢纷纷用力点头，人群中传出压抑不住的喜悦低语。</p>
林振靠在一台废旧的铣床边，手里拿着一台老式对讲机，漫不经心开口：“才刚通电，大家别急着高兴。”</p>
他按下对讲机侧边的通话键，声音沉如金石：“老刘，按原计划，开过来。”</p>
对讲机里传来农机所老刘中气十足的回应：“收到！”</p>
不过短短十几秒。</p>
轰隆隆。</p>
沉重狂暴的履带碾压声从车间外逼近，粗重的柴油机轰鸣声震耳欲聋，震得车间那扇两丈高的铁皮大门嗡嗡作响。</p>
剧烈的震感顺着地基，穿透众人的薄底解放鞋，直达脚心。</p>
卢子真吓了一大跳，看向大门方向，惊呼：“什么声音？要地震了？”</p>
林振把对讲机别回腰间，低沉笑语：“没多大事，我让农机所的老刘，把他们那台东方红履带式拖拉机开过来溜达两圈。”</p>
话音落地，在场几十号人全都愣在原地。</p>
王厂长急得直跺脚，痛快喊道：“林总师！那是好几十吨重的铁家伙！它这一开起来，咱们整个车间的地皮都在晃！您把它招惹到咱们精密车间门外头，不是给大伙儿添乱吗！”</p>
大家心里明镜一般。</p>
之前随便在几公里外的马路上过一辆普通卡车，就能让这台显微镜抖成筛子，整个项目进度直接卡死。</p>
现在竟然主动把几十吨重的履带拖拉机开到家门口，这测试还不直接宣告报废？</p>
“不给它上点实打实的强度，咱们怎么摸清这平台的极限在哪？”林振冷声反问，抬了抬下巴指着测试台，“都把眼睛瞪大，看好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