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了。”
许求安回神,连忙应声,发簪也没摘下,噔噔噔就跑了出去问:“哥,怎么了?”
“来,过来这里。”
秦欲站在空荡荡的屋墙边沿,双手背在身后,眉眼温柔带笑。
“唔嗯?”许求安歪了歪脑袋疑惑,走近他:“干什么……”
话音没落,秦欲伸出一只背在身后的手,将拳头翻转过来,摊开手心,一小罐天蓝色精致瓷罐子装的——丹蔻敷甲膏,赫然出现。
“啊,这个这个!?”许求安瞪大了眸子。
他们去了胭脂店的,只是他不大用胭脂等装扮的东西,只挑了几样就是了。
许是他们临离开前,他多看了一眼那好看的丹蔻,好奇的想,村里爱美的女娘哥儿们,都是采了凤仙花自己敷甲。
他们不用怎么干活,手指指甲都养得很好看——
没想到,没想到秦欲竟偷偷给他买了一罐更好更昂贵的丹蔻敷甲。
“还有。”
秦欲勾唇,伸出另一只手,磁声道:“猜猜是什么,乖宝。”
许求安已经很惊喜了,没想到还有,忙问:“是什么呀?”
这回,秦欲没轻易打开手,反而笑道:“猜对了,哥给你。”
“那,那要是猜不对呢?”许求安无意识的凑近他,按住了他攥起的拳头,想扣开他的手指。
“猜不对也给。”
秦欲失笑:“猜猜?”
“那,那是……”
许求安迟疑了会儿,小声试探着问:“首饰,吗?”
秦欲挑眉。
“那,还是丹蔻吗?”
许求安猜不出来,又很好奇,开始有些着急了,龇牙咧嘴去扣他哥的大手。
“笨蛋。”秦欲愉悦至极,不逗他了,摊开手心。
一个精致的锦盒躺在手心上,打开,里面是一个很朴素的香囊,味道淡淡的,但是一散开,就弥漫在周身了,非常好闻。
“哥托罗老大夫做的药香囊,里面有麝香,沉香,石菖蒲,艾草等,你每日闻着这些香,身子能慢慢好起来。”
秦欲将香囊拿出来,弯下腰,亲自给佩戴到了小哥儿的腰带上,磁声道:“好了,香囊要每日佩戴着,好好长大。”
“…我……”许求安抿起了嘴巴,噘着下唇,眼巴巴瞅着他。
从未有人这样为他花过心思。
秦欲是第一个将他放在了心眼儿里疼的人。
“嗯?怎么还委屈了?”
秦欲好笑,轻捏了捏他的脸蛋,俯身与他平视:“嘴巴噘这么高……”
这不是故意勾引人么,小崽子!
“才不是……”许求安连忙低下头,胡乱擦去险些要掉出来的眼泪,攥紧新得的礼物,噔噔噔跑回了客厅。
秦欲望着他屁颠儿屁颠儿的背影失笑,想起昨晚那些凑来他家小哥儿跟前搭话的汉子——
脸色就冷了下来。
古代黄毛。
想撬走他夫郎?
哄小哥儿开心的手段,他有的是。
就看到时候是他哄得小哥儿欢心,还是那帮连一点银钱都舍不得出,就想把小哥儿哄骗了娶回家当牛做马的黄毛汉子有本事。
——秦欲是想得挺好,但是架不住那些汉子们前仆后继,都偷偷的想来拐骗他家小哥儿。
傍晚了,天边铺满好看的火烧云。
今日没事,秦欲只穿了个裤子,光膀子一脑袋扎进了清凉的河水里摸鱼捉虾。
许求安如今像是一个富贵人家的精致漂亮小哥儿,下午他哥也帮着他敷好了指甲,手指修长葱白,虽还是粗糙了些,但有红艳艳指甲的手显得很是好看了。
他就坐在洗衣服的干石板边,把脚丫子泡进了河水里摇晃着,身旁还放了个空篮子和一把杀鱼菜刀。
看秦欲在河水里扑腾,渐渐就游远了,“咔嚓”咬了一口苹果吃。
悠闲自在没一会儿,身后突然就冒出来一个汉子。
“安哥儿,你,怎么独自一人坐在这里?”
许刚从许大贵家的结婚酒席上下来不久,浑身沾染了酒气,说话都大舌头。
不知打哪儿掏出来一个鸡腿,那手就油腻腻的捏着鸡腿把,也没个什么东西包着,直往许求安脸上送。
“给你,我特意给你带的,你吃!”
“我,我不要。”许求安被吓一跳,忙撑着石板起来身,往一旁退开了些,摇头认真道:“我不用你给我东西。”
他湿漉漉的脚丫子踩在干石板上,留下几道水痕。
“拿着!”
许刚大着舌头,豪气万状的捏着鸡腿根往许求面前一送:“赶紧拿去!”
说完,还频频偷瞧许求安的反应,就想往他身上凑。
村里人一年到头,也就过年时候能吃上一两顿肉,寻常时候,想吃点肉那是很难的。
许刚理所当然的认为,许求安会感激涕零的收下他给的吃食,而后与他热络起来。
“我不要。”
许求安皱着眉头,声音严肃认真,却带着天然的软糯感:“我不需要你的东西,也不缺吃的,我哥会给我弄好吃的。”
“你——”
“你没听见他说他不要了么?”
许刚还想说什么,他身后,又来了一个模样瞧着凶狠的汉子。
仔细一瞧,竟是他们许家村里的猎户,名唤秦开山,今年二十六岁,与爹娘兄嫂住在一起,还未分家。
秦开山家算是村里比较富裕的,每月都能吃上好几次肉。
不过,因着总是进山狩猎的缘故,秦开山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脸上有好几道疤痕,夏天热,穿了一身粗布短打,他露在外的胳膊上也布满了伤疤。
——满身山里猎物的血腥味,很是恐怖吓人。
许求安紧抿着唇,已经退到石板边沿,再往后一步就要掉进河水里了,一双小鹿眼里满是慌张无措和警惕。
以前,那秦开山也跟许多汉子一样,来找他说过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具体说了什么,许求安已经不记得了,只大致还有些印象——秦开山让他不要急,等他去山里狩猎,攒够银钱,就来他家提亲。
“……”
那时,他爹娘还未将他卖给许二强,对外放出的话是,他们家要十两银子的彩礼,其他礼品物什另算,才肯将他嫁出去。
这一狮子大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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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许多对他有意的贫穷汉子都挡在了外边,秦开山似乎也没再出现过,只忙着干活的时候,在村里偶尔打过照面,他们也没说过话。
如今他找过来是——?
许求安不是很确定。
“关你屁事,你他娘的来多管什么闲事啊?!”
许刚在许求安面前被下了脸面,加上喝了点酒,怒气上头就要跟秦开山动手,指着他鼻子骂:“赶紧给老子滚!”
“你打不赢我,滚!”秦开山露出别在腰间的砍柴刀,木质刀把上还残留了发黑发褐的血迹。
“你,你……”许刚瞬间酒醒大半。
为了个哥儿与人干仗,没去半条命,不值当!
权衡半晌后,脸色难看的撂下一句:“你给老子等着!”
便慌慌张张撞开他跑远。
岸边,就只剩许求安与秦开山两人了。
许求安更紧张了,咽了咽口水,一双漂亮眼睛死死盯着秦开山腰间那把带血的砍柴刀,心脏狂跳。
“安哥儿——”
秦开山走下洗衣石板,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纸包,伸出手,在他面前摊开,定定望着他道:“这个给你。”
又一个来给他送东西的?
“我,我不要……”许求安胡乱摆手拒绝:“我不要。”
“你拿着!”
秦开山上前一步,就想去拉他的手。
“你,你别过来!”
“别碰他。”秦欲突然从水底起来,撑着石板上岸,一把甩开秦开山的胳膊。
他光着上身,虎背蜂腰,水珠湿漉漉的淌下,将许求安严严实实的挡在身后,面对秦开山,却是神色森冷:“滚!”
这么大个汉子来拉拽一个哥儿,存的什么心思!?
“我不是……”
秦开山慌忙想解释。
他比秦欲矮了近一个头,也不如秦欲壮实,虽常年进山跑山练了一身腱子肉,但似乎也没秦欲的肌肉扎实有力——
沉默一瞬,秦开山望着秦欲,略有些紧张道:“哥,我跟安哥儿是真心相爱的,你是他兄长,求你成全我们!”
“……?!”
他在胡说什么?
耳朵出问题,听错了?!
许求安愕然的抓了抓两只耳朵,傻不愣的问:“我们,真心相爱,吗?”
什么时候?
可是他们连话也没说过两次啊?
“是,是我吗?”
许求安很是不确定,语气里全是疑惑,试探着问:“你是不是记错人了?”
“安哥儿,我知道你害羞,别怕,秦欲是个好汉子,我们一起求求他——”
秦开山终是绷不住老实的模样,急了,说话的语速都快了不少。
伸手就想去拉拽他,急切道:“只要我们一起求求哥,想必哥一定会同意我们的亲事的。”
“啊,不要碰我!”
许求安慌忙躲到秦欲身后,已经快要被吓哭了。
突然冒出来说什么他们真心相爱……
这跟许老汉,许老娘打着为他好的名义,将他卖给许二强有什么区别?!
都没顾他的意愿,自说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