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勇强跟许大牛关系挺好,他们仨也算得上是发小。
不过许大牛这人计较,比较自利,耳根子软,也没什么原则,全听他夫郎的。但他那夫郎是个厉害的主儿,家里家外都把持着。
若是以往,秦欲单身一人,与谁接触,被算计什么,他都可以不在意,但如今小哥儿到了身边,他就必须得为他着想。
那许大牛这种墙头草,哪边有利哪边倒的人,就没必要结交。
“不必。”秦欲淡声拒绝,也极给面子的解释了句:“今日事多辛苦,我要早些休息,你们去吃。”
说完,便不再理会他们,跟盛凉白粥出来的许羽道了谢,给小哥儿分了筷子,低声道:“乖,吃饭。”
“啊,好……”
许求安连忙乖顺坐下,端起碗筷。
“你们要不也在咱家吃?”许羽多拿了两副碗筷出来,招呼许大牛。
但他家那边,好几个兄弟汉子伙儿都在等着秦欲过去,可不能留在这儿吃。
许大牛明显脸色不好,催促他:“哎呀,欲子,走吧走吧,好多兄弟都在我家那边等你呢,给个面子!”
面子已经给过了。
任许大牛三催四请,秦欲就是巍然不动。
这些人现在这样热情,无非是看上了他手里可能存有的钱,是想和他搞好关系,再做局,把他手里的银钱扣出来。
秦欲经历得多,许多黑暗面他知之甚多。
就像纨绔跋扈的许二强兄弟俩,村里村外的人都知道他们家有钱,于是许多人跟他们混,混成了地痞流氓,成日只会吃喝玩乐耍,没有个正事儿。
而今日他给了许大贵一家一百多两银钱,村里人全都知晓,那么——去找许大贵称兄道弟的人也不会少。
想从他手里把钱抠出来的人多的是,穷人乍富,被人做局走上歧途的,更多。
秦欲脑子清醒,也不怕撕破脸。
许大牛自讨了个没趣,脸色难看的走了。
“诶,诶——”许勇强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强子。”
秦欲坐在桌旁端着粘稠的凉白粥,给小哥儿夹了一块水煮鸡腿肉,淡漠提醒:“你还有夫郎孩子,别去与地痞厮混。”
尤其许勇强手里如今也有银钱,一旦被人做局引诱了去赌牌,那他的夫郎和孩子还活不活了?
“这,这话咋说的?”
许勇强迟疑了会儿,看看腾腾腾走进黑暗里半点儿没等他一起的许大牛,又看看饭桌上已经开始吃饭的一家子,挠挠头,选择了在饭桌旁坐下。
“傍晚下工的时候,那许大牛来找你,我就偷摸跟你说过不要跟他过去,你偏不听我的,如今好了,秦欲不去,他连等都不等你。”
许羽生他气呢,手上却还是给他舀了一碗凉白粥,放到他面前,就翻他白眼。
“我这,我这不是寻思着都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兄弟么……”许勇强莫名有些心虚。
以前不都玩的挺好的,怎么如今,好像个个都变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你还没娶媳妇儿有儿子呢,怎么现在有了?”
许羽没好气,他也没拿秦欲和小哥儿当外人,张口就说他:“以前咱刚生小狗娃子的时候都穷成什么样了,那时候他怎么不来找你称兄道弟?后来欠了那么多银钱,都还是秦欲回来了带你挣钱咱才还上的!”
“还有这个!”
许羽伸出左手腕,晃了晃金闪闪的大金镯子:“你瞅瞅,若是以前,我哪里有这样的首饰,还不是你跟秦欲关系好了,他带着你走正道?”
如今日子越过越好了,他就去与那些以前的地痞兄弟厮混了?
许羽越说越是来气。
当初他与许勇强刚成婚,刚怀上,就被许勇强的大哥大嫂一家传染了风寒,低烧三日,转而高烧四日,光是看大夫抓药,就花光了他彩礼攒的二两银子。
光这还不够,他是孕身子,哥儿受孕本就比女子辛苦脆弱,许多药材都不能用上,这样大病一场,他光是躺床上保胎就保了一个多月,用了不少昂贵药材……
那时候许勇强的爹娘哥嫂不管不顾,连搭把手都不肯,就许勇强独自一人撑起他们的小家,甚至还借了不少银钱。
后来他身子好些了,挺着大肚子粗略一算,他们足足欠了六两多外债。
期间他那大哥大嫂一家明里暗里骂他,说他仗着怀孕竟什么活计都不肯干,讥讽他是个贵公子哥儿,是个要人伺候的命……
什么难听话都说了。
那时候他们夫夫二人多难啊,怎么不见他那些所谓的发小兄弟来帮他们!?
那六两多的外债,他们夫夫二人,直到前些日子才彻底还完,还要多亏了秦欲带许勇强去山里打猎弄来的那一百两白银!
否则他们家现如今还得继续吃糠咽菜,省吃俭用还债,更别提给小狗娃子准备翻七月后上学堂的事儿!
“别人是看秦欲有出息了有钱了,想凑上来分一杯羹,你也没长脑子,他们一来怂恿你,你就跟着去,偏还不听我的!”
许羽直来直往的性子,骂骂咧咧,丝毫不给许勇强留脸子。
“哎哟,哎哟好了媳妇儿,错了错了错了。”许勇强倒是乐乐呵呵的,疼他媳妇儿,笑嘻嘻的给他夹菜认错:“我下次一定不这么傻逼了,行不?以后都听你的!”
也不是太蠢。
秦欲抬眸瞅他一眼,注意着乖乖捧着碗吃饭,也不插话搭话的小哥儿,眼底掠过笑意。
很乖,太乖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小哥儿的性子养得嚣张跋扈些,不要太懂事儿,太懂事的小哥儿容易受委屈。
尤其是对他,绝对不能这么懂事。
吃了晚饭,秦欲带小哥儿在河边走走散步消食儿,走到河边的洗衣板边蹲下,望着河面上飘飞的萤火虫。
小哥儿忽地掏出一个小竹筒罐子出来,眼巴巴递给他。
“这是……?”秦欲半跪在他身旁,疑惑接过。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铜钱,许求安这些年省吃俭用偷偷攒下来的,加上这阵子在工地帮工煮茶,秦欲给的工钱。
一共一百二十三个铜钱。
全部都在这儿了。
“给,给你。”
虽然这些根本抵不上秦欲为了他花出去的那些银子,甚至连零头都够不上,但是他只有这么多了。
这是他的全部了。
许求安很紧张,就着清亮的月光,偏头望着他,说话有些磕巴。
“……”
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呢。
秦欲手心紧紧攥着几个倒出来的铜钱,名为心疼与怜惜的情绪扑天倒海般翻涌上来,险些将他整个人都淹了。
“好,好……”
声音干涩发哑,秦欲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珍而重之的收了小哥儿给他的一竹筒罐子铜钱,认真道:“我们交换。”
等房子起好,小哥儿有自己的房间了,他就将给小哥儿攒下的一木箱首饰,银票和金锭子都给他。
“嘿,嘿嘿……”
他收了。
许求安心里的紧张稍稍缓了些,扬起一个软乎乎的笑。
乖得不得了。
“以后,在哥面前可以不用这么懂事。”
秦欲没忍住伸手盖住他脑袋揉了揉。
编的未婚哥儿发髻,连根木簪子都没有……秦欲更心疼了。
不过好在,他们在许勇强家将就了几日,新房子很快就弄好,通风晾晒干透了。
秦欲特地推迟了房子上梁挂红的日子,等木匠那边将他早早画了图纸定制的家具床铺送过来,装好,摆好,正好是崭新的日子。
七月初一,水田里的稻谷金灿灿的,可以抢收了。
这日也是帮工汉子们收工的最后一日。
一大早,天色刚亮起来,外面晨雾弥漫,带有露水与青草的清香。
趁着工人们还没过来,秦欲早早叫上了小哥儿,两人拿着红布一道上了楼顶。
“这是做什么呀,哥?”
许求安这些日子没有爹娘的打骂和许二强这个糟污的亲事压着,成了自由身,能吃饱穿暖喝足,也不怎么用干活,整个人都显得轻快了许多。
尤其秦欲与他说话的语气是放软了商量着的,他习惯后,在他哥面前便更加自在了。
“来,抓着这个。”
秦欲将红布条给他,俯身与他平视,软声笑道:“给我们家挂红梁布,日后就能家宅安宁,六畜兴旺,五谷丰登。”
“啊,啊我吗?”
可是这,不是一家之主才有资格去挂红吗?
小哥儿攥着红布条,茫然的眨巴眨巴眼睛。
“别怕,我抱着你,挂上去就是了。”
秦欲眼底的笑意晕开,俯下身,一只手就直接托着他的屁屁将他拔高抱了起来。
“啊哥——”
许求安吓一跳,连忙微倾身子,一只手紧紧抱着他的脖颈:“我,好高,别,别摔了!”
“不会,哥抱着,把红挂上去吧。”
屋顶是倾斜的,方便雨水快速排下,房梁早已经搭建好,好挂红,也很方便日后他们能在这上边儿挂些山野干货。
他们家是两层小平房,再在楼顶上面构建一个屋顶的样式。秦欲特地留出了天台,以后小哥儿若想种些粮食,也能在通风透气的房顶晾晒,还不用担心被雨淋坏了不需每日晒收。
“好,好了好了。”
许求安把红布甩挂上去,系了结,有些兴奋。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殊荣。
现在这间新房子的封顶挂梁红布是他亲手挂上去的,莫名就有了归属感。
“以后,这就是我们的新家。”
秦欲还不舍得将他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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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但是小哥儿害羞,脸蛋红扑扑的,秦欲不敢再闹他,怕把人惹羞过头了,再不肯搭理自己。
把人放下地,秦欲领着他在新房子里里外外转了一圈。
动工起房子前,秦欲亲自画的房屋图纸,现代二层平房小别墅的样式,二楼造了个对院子的小露台,可以养花,冬天可以露天烧烤。
三室一厅一厨一卫,两层楼,空间房间够够的。
帮工的汉子那么多,还花了这么多日子才将房子砌好,主要还是来水管和排水管铺设得麻烦些,用了铁管拼接的自来水管,从后山上过滤了山泉水,直通他们家。
厨房是现代样式,靠墙边的火灶,锅碗瓢盆都是崭新的。
浴室也做得挺好,挺大,造了泡澡的砖砌浴池,积蓄冷水的水池……主要是方便冬天的时候冷,小哥儿洗澡不至于遭罪。
客厅空间很足,秦欲摆了一整套精致大气的红木家具,旁边又放了一张一米八宽的竹榻,专给小哥儿玩累了,随时睡午觉用的。
地上还留有一大块空地,能铺设一块大地毯,再垫上竹席,躺地上打滚玩儿。
至于他俩的房间,秦欲留出了二楼最大的主卧给小哥儿,向阳,靠近露台,窗户通风透气,旁边紧挨着的房间才是他的。
至于小哥儿房间对面的一间屋子,秦欲预计着留出了给小哥儿做衣帽间。
暂时是这样分配,只是他都没来得及将屋子全部填满,只是给小哥儿的房间简单加了床铺,床头柜。
不过也不着急,以后他可以跟小哥儿两个人一起去街上采买。
下了楼,出门就是一个特别宽阔的大院子,院里留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树下就是用剩下的房梁木扎的落地秋千,很安全,很精致。
古代青砖厚重,房子和围墙地基打得也特别严实,他们家里外的防护性能都很高。
逛了一圈,许求安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话语来形容自己现如今的心情了。
觉得秦欲好厉害,房子特别豪华大气……又觉得自己能遇见他,当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他做白日梦时都没敢想过自己能住上这样好这样大的青砖大瓦房!
“欲咂,欲咂啊!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许勇强一大早起来没见着他俩人,端了碗白粥就咸菜,里边儿还窝了个水煮蛋,一边吃一边走过来。
秦欲的新房就在村头的山脚下,前边儿不远就是河流,站在他们家二楼露台,能看见进村道上偶尔来往的人。
离他们村头那棵巨大的百年榕树也不远,就几步路的事儿。
站上楼顶左边瞧去,几乎能俯瞰他们整个许家村。
是个好位置。
如今房子落成了,他们村里人哪个来看了不感叹几句?
还没建成时没看出什么端倪,如今,许勇强瞅着也眼馋。
“等你家屋子定下来,我也分家分出去,寻着空了我就重新找块地起个房子,要跟你这差不多的。”
许勇强一边吃一边道:“到时候你也帮我画个图纸……不过欲子,你老实跟我说,你起这房子拢共花了多少银钱啊?我那也不知够不够……”
“几千两。”秦欲抬眸看他一眼,不咸不淡的回了句。
青砖大瓦房不是普通老百姓能住上的,那砖按块买卖,一块砖就已经要他们一日的工钱了。
更别提秦欲还自行设计了许多便利生活的东西……几千两已经很省。
“咳,咳咳——”
许勇强被呛着了,咳得撕心裂肺:“多,多少!?”
他是帮着监工,已经预想到了银钱花得挺多,可真没想到能花这么多!
“哪儿搞来的银钱啊你,天老爷……”许勇强懵懵的低喃了句,释怀了。
他确实没秦欲有能力。
看见那大虎他就怂得屁滚尿流,可秦欲却能完整的将它搞死,弄去卖银钱……不怪秦欲有这样的家底。
许求安这个哥儿能被他喜欢上,后半辈子怕是有福了。
许勇强忍不住多瞅了两眼坐在院子秋千椅子上欢喜晃悠的小哥儿。
“啧!”秦欲挪上前一步,直接挡住了他的视线,道:“工人们都来上工了,你抓紧吃。”
今天其实已经没什么活计干了,主要是来帮他把院子都铺设上地砖,再把一楼卫生打扫干净就是。
三十来号人,半天就能干完这些活。
老工头师傅带的专业施工汉子们讲究,来的时候就带了几捆红色鞭炮来,刚到院子招呼一声:“新屋大吉咯——!!!“
就把鞭炮点了。
“啊嗷——”
小哥儿被突然响起来的鞭炮吓一跳,胡乱捂着耳朵噔噔噔跑到秦欲身旁,笑得软乎乎的回头去看红纸鞭炮炸响,飞满院子红。
“不怕。”秦欲好笑,宽厚的大手帮着捂住他两只耳朵,将人虚虚的拥护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