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河边,秦欲让小哥儿蹲在了比较隐蔽安全的洗衣石板上,斟酌着措辞开口。
“你……”
还是第一次这样纠结不好开口,擦了的!
秦欲舌尖抵过腮帮,半晌,迎着小哥儿清澈疑惑的眸子,低声道:“你对你的爹娘,可还抱有什么期待么?”
小哥儿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茫然了会儿。
张了张口,就听见身后许小草喊着他的名字,跑向了许勇强家。
许求安默一瞬,连忙起身跑过去,忽地又顿住脚步,小声说:“没有的。”
还能抱有什么期待?
期待那对爹娘别把他卖这么高的价钱,别把他推入火坑么?
不可能的,他的脸和身子值这个价。
今日不是卖给许二强,明日还有罗二强,张二强,再不济偷偷把他卖去秦楼楚馆,说不准还能卖得更高价些。
为了他们家那两位宝贝男丁能娶上新妇,他们做得出来的。
“干什么?”
许求安叫住想拍许勇强家院门的许小草,神色冷淡:“有什么事?”
“你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我都来叫你几回了?”
许小草很是不满,语气也很不好:“第一回第二回来叫你说是帮工干活,还没收工不能走,怎么现在都收工了,这么晚了还不回去?非得让我找来请你吗?!”
“你这么着急叫我回去做什么?”
许求安不搭他的茬,这个小哥儿弟,打小就跟他不是一条心的,惯会为了讨好爹娘,给他们出一些对付自己的损招的。
许求安不喜欢许小草,也不拿他当弟弟瞧,只当他是稍熟悉些的外人。
“啧,你以为是我想叫你回去吗?是爹娘让我来叫叫叫,你以为我想来!?”
许小草翻了个白眼,嘟嘟囔囔的骂了几句,没好气道:“我先走了,你自己抓紧回家,否则爹娘打骂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可对于家里来了许二强等一众想让许求安回去陪酒的流氓地痞这事儿,他却是半个字不提。
许求安蹙眉望着他气冲冲拎着小灯笼走远的背影,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这般催促他,定是没有什么好事儿的。
上回催赶着他回去,是把他订给了许二强当未婚夫郎,这回呢?
许求安又蓦地松了攥紧的拳头,泄了气。
再糟糕,也不会比这事儿更糟糕了。
“先不回去。”
秦欲从黑暗中出来,轻按住他肩膀,垂眸看他,眼底情绪翻涌。
这些事情,对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哥儿来说,太残忍了。可若是不让他知晓……又怕他对他那些所谓的爹娘亲人不设防,导致自己被伤害……
秦欲咬了咬牙,轻声与他道:“许二强在你家喝酒。”
说得轻描淡写些,就显得事情没那么严重。
“!?”
许求安猛地抬起头,震惊的盯着他:“什,什么?”
许二强,在他家喝酒?!
在还未成婚的情况下,还要他抓紧时间回去?!这根本不合规矩,若是传出去,他的名声会如何?会被外人传成什么样?
他,还要不要活了?
许求安瞪大了眸子,一双好看的漂亮眸子里逐渐蓄满了不可置信的泪水,又强忍着,倔强的不肯哭。
“别害怕,不会让你有事。”
秦欲想把他带进怀里,抱紧,护着——可是小哥儿如今还并不全身心的信任他。
他们也才刚认识没几日。
“跟我来。”
秦欲隔着衣衫攥紧他纤细的手腕,带他走进黑暗里,往他们家去,低声安抚道:“不哭,有我在。”
“他,他们……”
许求安已经顾不上是不是被他牵着手腕,胡乱用胳膊擦去眼泪,带着哭腔低声问:“为什么要来喝酒,他们吃酒为什么要喊我回去……?”
而不是让他这个哥儿避开汉子们的酒会?
许求安不是傻子,他猜到了他爹娘是想把他卖了,想不顾他的死活,让许二强对他为所欲为。
一想到这些可能马上就要发生了,他就浑身发冷。
“不哭,待会儿多踹他们两脚泄泄气。”
秦欲小心牵着他,带他一路到了他家屋后。
找了个隐蔽的空隙看进去,许老汉家平日里舍不得用的几个油灯都点上了,堂屋里灯火通明。
许老汉与许二强一帮七八个混子喝酒,觥筹交错,喝得面红耳赤,好不快活。
许老娘坐在靠近门边的长条板凳上,时不时给他们倒倒酒水,挑挑油灯灯芯……
吵闹声吵得许求安耳朵疼,心脏更疼。
本就心死了,如今更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啧。”
秦欲掏出竹筒倒了支药线香出来,用火折子点燃,绕到上风口一插,那股子几乎看不见的幽幽线香烟,就飘进了堂屋里。
刚买来想给小哥儿防身用的东西,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不过半刻钟,屋里人喝酒吵闹的声音渐小,直到许老娘扑通一声从板凳滑跌倒在地上昏死过去,不省人事。
秦欲把剩下的小半截药线香掐了,揣回竹筒里,盖上,走向小哥儿道:“来。”
“他,他们,那个……”
不知道秦欲使了什么手段,但是在短短半刻钟的时间,他们就从热热闹闹到个个昏死过去……
许求安惊奇不定的看看他们,又扭头看秦欲。
“给他们下了点药,放心,死不了。”
秦欲握住他冰凉的手,堂而皇之的进了他们家堂屋,站在上风口。
“捂住口鼻。”
秦欲这边轻声细语的叮嘱他,那边抬脚就给了许二强一脚。
“噗!”的一声。
秦欲轻描淡写,许二强张口就涌出来一滩刚吃进去不久的食物酒水残渣,疼得他昏迷不醒都皱了眉头,本能蜷缩起身子,捂着肚子发出低哼。
“啊唔……”许求安被吓着了,慌乱捂住口鼻,大气不敢出。
他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就像以前来走街串巷演出的戏团子演的那种江湖戏——太吓人了。
“不怕,过来哥这儿。”
小哥儿胆子小小的,性子乖乖的,想必从小到大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儿。
秦欲轻声哄着他放轻松,朝他伸出手。
“我,我们这样……”
许求安心里慌得厉害,下意识依赖秦欲,慌忙攥住他伸来的手,跨过地上昏迷的许老汉,跳到秦欲身旁。
“来,踹他们几脚。”
秦欲宽厚带了茧子的手心整个包住了小哥儿小小的手爪爪,护着他:“这许二强以前可欺负过你?别怕,踹他们几脚泄泄火气,就算醒了,也不知道是我们干的。”
“真,真的吗?”
许求安问得迟疑,腿上却已经一脚下去了。
那许二强和他一帮子混混流氓兄弟,成日里吃喝嫖赌抽啥都干,就是不干活,都一身肥肉,挺有弹性。
小哥儿力道小,踹了一脚还被往后弹了。
跟小猫挠痒痒似的。
“小心些。”
秦欲接住他往后倾的身子,眼底笑意晕染开来。
给他扶正了,又松了手。
许求安气头上,秦欲在这儿,这些人又昏迷不醒,心里多少安定了些,抬脚又往他们身上踹。
一边踹,一边小声骂:“让你欺负我,让你要与我订婚,让你教我爹娘打骂我不准我反抗,坏东西,狗屁坏东西!!”
这些日子以来憋的怒气,如今一道都发泄出来了,许求安踹得脸蛋都红了,脑门出了一层细细的汗水。
秦欲不阻止他,就在一旁护着。
护着护着,小哥儿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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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脑袋一个踉跄,懵懵的低喃了句:“我,怎么,晕乎乎,的……”
就身子一软,没了意识。
“操!”
秦欲连忙一把接住他软倒的身子,横抱起来。
倒是给忘了,药线香的味道还没完全散干净,小哥身子弱,吸不了几口那么强劲的药。
秦欲给气笑了。
把人抱回房间,安置好昏睡过去的小哥儿,扭头又去了堂屋,想了想,扒了许二强的裤衩子,用许老娘的绣花针给他关键穴位来了一针。
这招是秦欲跟以前一个损种战友学的,那个穴位扎下去,再如狼似虎的男人都举不起来。
不过不是永久的,只能管上个十天半个月。
扎透了倒是有概率把人真废了。
不图别的,就图一个折磨解气。
扎完,秦欲就没再理会那些人,也不放心昏睡过去的小哥儿独自一人,盘腿坐在小哥儿床边的地上,趴在床边守了他一晚上。
早上一大早,天色昏昏沉沉还未全亮,村里人养得公鸡啼鸣,啼开了晨雾。
秦欲怕吓着刚睡醒的小哥儿,后撤了些,眼看着小哥儿迷迷糊糊睡醒。
“睡得香么?”
秦欲勾唇,松开了一直握着他小手爪爪的手。
“唔嗯……?”
许求安懵了一下,就感觉手一凉,一直握着他的热源没有了,才反应过来,慌忙坐起身后撤到墙边上磕磕巴巴。
“你,你为什么,你会,我们……”
小哥儿慌忙低头检查自己身上的衣裳,看到还是完完整整的,蓦地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秦欲不是那种坏人,不会趁他突然昏迷过去就轻薄于他。
“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秦欲还有点可惜,小声提醒他道:“你爹娘他们快醒了,你光明正大去上工,我从屋后的森林走,好吗?”
许求安咬着下唇,眼巴巴胡乱点头。
这是最好的办法,也躲过了他爹娘和许二强对他歹毒的恶意。
“你,你快走,我就出去。”
许求安往床边爬,他如今已经确定了,秦欲果真不会对他肆意妄来,会尊重他的意见,因此倒也不抗拒害怕他了。
找了草鞋穿上,许求安小心翼翼挪到门口,透过缝隙往外瞧。
堂屋那边倒了一地的人,此起彼伏打起了呼噜,都还没醒的意思。
“以后都有我,好吗,无论出了什么事都告诉我,我能给你解决,尤其像昨晚那些事儿,不要自己一个人去面对危险,你的安全最重要。”
秦欲走到他身旁,将他压在门板之间,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瓜,轻声道:“试试相信我,别怕。”
“……”
许求安下意识抬头看他一眼,忙又低下了头。
他和秦欲的身高体型差得有点大了,只到秦欲的肩膀处,稍微靠近些,秦欲身上独有的气息就会扑面而来,莫名的给人一种压迫感。
不,也不是压迫感,是会让人觉得慌张,心脏控制不住狂跳的无措感。
他的声音,他所做的事儿,都让人觉得好安心……
“去吧,我看着你出去再走,待会一起吃早饭。”
秦欲帮着他打开了木门闩。
许求安抿唇看他,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谢谢……哥……”
“嗯?”
秦欲失笑,想逗逗他:“叫我什么?”
“……”
声音太低磁了。
许求安耳朵尖红了,忙打开一条门缝溜了出去,闷头往院子大门外冲。
堂屋里的人被他开门关门的动静吵着了,哼哼着有要醒的趋势。
秦欲眼眸骤冷,到上风口把剩下那小半截药线香点上了。
眼瞅着昏迷的人还没完全醒来,又没了动静,秦欲居高临下站在他们面前,忽地扯出一抹冷笑。